目标是三十岁退休[娱乐圈]-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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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发表的论文。”
“《三次散焦非线性薛定谔方程中能量向高频的转移》?”
“嗯。”
这段对话是毫无意义的,因为曲梦寒不懂,顾今宵也知道她不懂。
“周教授,我先去准备一下。”顾今宵被安排在第一个发表,得先去调试一下设备,说完便往下走了。
眼角的余光看到了曲梦寒压在胳膊下的草稿本还有满满一笔袋的文具。
样式花花绿绿,对于大学毕业的人来说,多少有点幼稚了。
本以为周先平也会跟着一起,没想到他直接在曲梦寒旁边的位置上坐下了。
曲梦寒一直都有个质朴的疑问,作为上完课就不见人影的大学老师,带过的学生千千万,只要不是跟着做课题的研究生,博士生,对于本科生不应该是毕业几个月后谁是谁都忘到脑后了吗。
为什么周先平事到如今还对她如此“关照有加”,总不能因为是想要签名吧。
不过即便心底万马奔腾,也无法掩盖面前人的研究有个风吹草动,数学界都要抖三抖的事实。
也只能安慰自己,巨佬都是与众不同的。
曲梦寒桌上书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给周先平的旺旺大礼包送的布袋子让了块地儿。
“周老师,今年的沃尔夫数学奖能有幸看到您的大名吗?”
“长江后浪推前浪,未来是留给年轻人的,奖颁给我做什么?”
此番回答完全是一个谦逊豁达,视名誉为粪土,一心为数学事业奉献的大师形象,但马上周先华又“画蛇添足”加了句:“主要还是评审的那群人没眼光。”
大师的形象还不到三秒就轰然坍塌了。
不过作为泛函分析领域的“真神”,他留给数学的财富,早就不需要奖项去证明什么了。
趁着“真神”就在身边,曲梦寒赶紧问了几个拓扑学的问题,直到顾今宵对着麦克风拍了两下,简短做了自我介绍后,“天书”就正式开始了。
“关于二维环面上的三次散焦非线性薛定谔方程,守恒能量会转移到更高的傅立叶模式。这种行为可以通过Sobolev 范数的增长来量化。给定任何。。。。。。”
此时此刻的中文以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形式源源不断进到了曲梦寒的耳朵里。
“该证明包含两个论点,第一个是解决方案的频率支持构造,它简化了描述每个傅立叶模式演化的 ODE 系统。第二个是构造更为简单的 ODE 系统的解,这些系统从一个不变流形附近开始,然后从任意大数量的其他不变流形的任意小邻域跳出。此处使用的方法与传统上用于证明哈密顿系统扰动中的阿诺德扩散的方法相关但又不同。。。。。。”
数学以它原本的样貌呈现在了面前。
虽阔别已久,但从未改变。
听不懂的才是数学啊。
以本科毕业还荒废了几年的水平去理解发表在《Inventiones mathematicae》上的论文太强人所难了,于是周先平为人师表,拿起笔边写边一步步详细和她解释了起来。
“散焦非线性薛定谔方程还记得吧,这里讨论的是它的三阶。。。。。。”
随着纸上的公式越写越多,“她的职业是一名演员”,这个事实连曲梦寒自己都忘了。
她来研讨会的原本目的是想领略一下顾今宵的学术风采,结果却变成了偏微分方程的课外辅导,讲着讲着周先平还会随机出题。
全程曲梦寒是大气不敢出,脑子也出于飞速运转的高负荷状态,根本抽不出空来欣赏台上的人。
“你的话,讲到这个程度应该能理解一半吧。”周先平放下笔的时候说了声。
曲梦寒使劲摇摇头,太高估她了,严谨地纠正说:“没有,最多百分之三十。”
“才百分之三十?有好好学习吗?”
“周老师,怕您忘记了,我提醒一嘴哈,我现在是个演员。”
到这里曲梦寒总算想起来自己已经不再是常年被数学支配,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学生了,她的人生早就和数学分道扬镳了。
“哦对,哈哈哈哈哈,差点忘了,还以为下周就丘赛了呢。”
曲梦寒虽然平时学习的态度不敢恭维,但在需要动真格的时候,积极到能把几个教授烦死。
当然,动真格仅限于准备竞赛的期间。
九曲回肠,饶了好几个十八弯后,周先平终于说到了“正事”上:“你今天过来听研讨会总不能是为了拓扑分析和偏微分方程吧。”
“嗯?不太明白周老师的意思。”
“没什么,你们现在的小年轻比我那时候是有想法多了。”周先平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说的话明显有所指。
也没等曲梦寒问清楚,周先平就从位子上起了身说:“之后不懂的问顾老师就行。”
“啊,周教授这就要走了?”
“今天周五,大好的时光可不能浪费在这里。”
“。。。。。。”
把倾听促进全人类科学技术发展的研究成果称为“浪费时间”,这话要是被沃尔夫奖的评审团听到了怕是就怪不得人家没眼光了。
周先平大手一挥,拿上布袋子,头也不回地潇洒走出了阶梯教室。
干净利落,背影像极了从不回头看爆炸的英雄。
曲梦寒来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个研讨会时长两个半小时,想跟着周先平一起溜之大吉又觉得这是对数学和教授们的大不敬。
况且来都来了。
华夏人的一生注定被被“大过年的”,“来都来了”,“孩子还小”裹挟。
其余人的发表她也不感兴趣,又集中精力复健了一会儿后,困意上来了。
昨晚研究剧本到两点多,中午也没休息,到这个点精神力有些涣散了。
说来顾今宵是真热爱数学啊,自己的发表结束后就坐到了第一排听其余人的,提问环节也总能听到他的声音。
虽说怎么想比起直接走人都是没走,却在和周公下棋更加大不敬,但她的上下眼皮已经不听使唤了,“天书”的声音也逐渐变得遥远。
在心底跟数学和教授们说了声抱歉后就趴了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醒来,歪着脑袋睡眼惺忪间发现身边的空位上坐了一个人。
他的侧脸被从门口倾泻而下的夕阳镶了一层耀眼的金边,从眉心,鼻尖经唇瓣到下颚的流畅线条好看到像是造物主精心画下的一笔。
这下倒真像是升上天堂前会看到的一幕了。
但是吧,这年头升个天堂也得会做数学题吗?
“这里得用切除定理,Thom space在无穷远点的局部同调等于单位球丛的同调。”
顾今宵侧过头,说了声。
第十三章
曲梦寒这会儿的形象和女明星是沾不到边的。
枕着胳膊的右脸被压红了一大块,眼神空洞迷离,刘海肆意飞舞翘起了好几根呆毛,后面的丸子头也塌了下来。
懒散迷蒙间倒是有几分可爱。
哈欠,懒腰,舒活筋骨,摇头晃脑,把学生时代上课睡觉起来后的一整套流程走完后她才接过顾今宵手里的草稿纸慵懒地说了声:“嗯?我看看。”
根据提示迷迷糊糊整理了下思路:“对流形上向量丛,取Thom空间紧化,然后再用切除定理。。。。。。”
“嗯,是这个证明思路。”
“顾老师怎么坐到这里来了?研讨会不听了吗?”
曲梦寒放下题目,迷蒙着双眼四周看了一圈,竟是空无一人,正纳闷着,听到了顾今宵的一声:“已经结束了。”
冲击的事实把曲梦寒的“卧槽”都给吓了出来:“卧槽,不会吧!!”
“卧槽”这两个字,女明星,特别还是以“清纯校花”走红的女明星是绝对不能说的。
不过她又把自己是明星这茬忘记了。
研讨会在十分钟前就结束了,顾今宵要留下来整理设备,是最后一个走的。
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个人趴在桌上呼呼大睡,桌上横七竖八摆着下午从他书柜里借走的书,还有一堆怎么看对于毕业了的大学生来说都幼稚了些的文具。
怎么会有人在这种地方睡觉?还睡得这么香?
这是他萌生的第一个想法。
随后又意识到,这人不是学生,不是老师,是个还算有点名气的演员。
演员这个职业在他心中的定义又离词典里的解释偏离了些。
不能放她一个人在教室里睡觉,但叫醒也不太合适,于是顾今宵便准备等她自己醒过来。
期间注意到了桌子上四散的草稿,有关于拓扑分析的,还有关于他今天发表的论文的。
说她是来听研讨会的,却睡得正香。
说她是来睡觉的,却又写了点东西。
还真说不准她到底是来干啥的。
“我感觉就睡了五分钟,怎么都过去这么久了??”
曲梦寒无法接受眼睛一闭一睁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的残酷现实,嘴里嘟囔着。
时间本就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每个人在不同场景下对“五分钟”的感知是完全不同的。
闹钟响后的“再睡五分钟”,老师拖堂时的“再给我五分钟”,父母喊吃饭时的“五分钟后就来”能是同样的“五分钟”吗?
待回神来不得不接受现实后又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顾今宵是什么时候坐到她身边的?
不会已经等了很久了吧。
完了完了,自己没流口水,没说梦话吧。
曲梦寒压抑住胸口的惊涛骇浪,小心翼翼试探性地问了声:“顾老师等很久了吗?”
“没有,就十分钟。”
“那好那好,不好意思啊,刚才实在是太困了。”
听闻只有十分钟,曲梦寒暗自才松了口气。
然而顾今宵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她把刚才那口气给提了回来:“是有背景音的情况下睡得更好吗?”
曲梦寒被噎得哑口无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后幽怨地回:“顾老师,你这个问题我怎么听着不太友好呢?”
“有吗?”
顾今宵反问时疑惑的表情让人很难把其与“内涵”二字联系到一起。
但此情此景,除了内涵还能是什么呢?
总不能是真好奇有背景音的情况下人的睡眠状况吧。
想着这里还是不要深究得好,曲梦寒往椅背上一靠,双眼无神望向空旷的阶梯教室。
刚睡醒,她的精神还有点恍惚,要先缓缓,但身旁还有个人,多多少少得说几句话。
于是她便开始不过脑子有一句是一句开口了。
曲梦寒:“顾老师,你说周教授能得沃尔夫奖吗?”
顾今宵:“很难吧。”
曲梦寒:“为什么?”
顾今宵:“因为评审团没眼光。”
隐约觉得这个离谱的回答有点熟悉,但还懵着的她也懒得反驳了。
曲梦寒:“那顾老师你能得个菲尔兹奖吗?”
顾今宵:“不行吧。”
曲梦寒:“为什么?”
顾今宵:“因为水平不够。”
几个来回下来全是毫无营养的废话,两人都知道,但一个问了,一个也就回答了。
“说出来顾老师肯定觉得可笑,在我年轻的时候,竟然以为努努力说不定能拿个菲尔兹奖。”曲梦寒想起年少轻狂时的不知天高地厚,顿觉愚蠢至极摆摆手当个笑话讲了出来。
菲尔兹奖作为数学界的“诺贝尔”,是国际最高奖项之一,每四年颁发一次且只授予四十岁以下的杰出数学家。
代表了当代青年数学家的最高水平,它的获得者都是数学界最璀璨的新星,会在未来引领这项最接近神的基础研究走向新的辉煌。
很显然,曲梦寒离菲尔兹奖还差十八辈子的回炉重造。
但当时毕竟年轻,脑子不清醒且目光狭隘,对自身水平也没有准确认知,做做春秋大梦也正常。
然而顾今宵的回答落在了她意想不到的地方,把曲梦寒逗笑了。
“你现在难道不年轻吗?”
“哈哈哈哈哈,顾老师,重点不在我年不年轻啊。”
“那在什么?”
“在我竟然幻想过菲尔兹奖上!!!”
曲梦寒没想到这种事情竟然需要解释,无奈地侧过头去却撞上了顾今宵像坠入了昭昭星野般亮得出奇的眼眸。
“真心热爱着数学,且为止付出过努力的人有谁没有幻想过呢?这不是一件可笑的事情。”
顾今宵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平而缓,听不出太多情绪的起伏,只是此时却能隐约感受到有种暗涌的力量在流淌着。
无疑,他就是这个热爱且愿意为止奋斗终生的人呢。
曲梦寒愣了片刻后,哑然失笑,是她觉悟低了。
“确实,数学的发展就是建立在一个又一个幻想上的吧。”
眼瞧着话题从玩笑的自嘲不知不觉上升了好几个层次,曲梦寒觉得该往回压压了,便双手往桌子上一撑从椅子上起了身。
可没掌握好力度和方向,两个腿不偏不倚重重撞到了金属抽屉的下边上。
一阵剧痛传来,疼得她弯腰闭眼紧紧捂住了双腿,五官拧做了一团,眼角也渗出了泪珠。
【这是该有多笨才能撞上啊。】
内心虽如此想着,但此情此景下肯定不能说出口,顾今宵便只表达了关切:“没事吧。”
疼得撕心裂肺,可和丢人现眼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怎么会这么不小心,这都能撞上,可不得被顾今宵当成傻子看了。
“还。。。。。。还行。。。。。。”她勉强挤出一个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笑容,用手背抹去了挂在眼角的泪珠。
“以后小心点,别起得太急。”
除了嘴上问问也不能实际做什么,顾今宵说完就开始帮她收拾起桌上的东西。
写着【压扁了你才知道翻书】的猫咪便签,足以以假乱真的爆米花橡皮,披萨修正带,胡萝卜铅笔,兔子胶带。。。。。。
甚至还有些他第一眼看不出是干什么用的玩意。
“这个是打工人橡皮擦,用了以后头发就就没了,和工作的本质是一样的。”
“这个打开是收缩小剪刀,很方便。”
“这个是折叠磁吸笔。”
但凡他稍稍表现出一点迷惑,耳边就会立马传来解释。
曲梦寒从他的表情里多多少少读出了点端倪,为自己正名说:“顾老师,这些东西,对于小朋友可能幼稚了点,但对于我这种成年人,刚刚好!”
总说差生文具多,但曲梦寒作为尖子生,文具比差生还多。
不把笔袋得满满当当就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可爱的,奇奇怪怪的,呆头呆脑的小玩意都是她的心头好。
“好的,我理解了。”
顾今宵用他的方式给了回应。
曲梦寒:“顾老师,你这个表情不像是理解了诶。”
顾今宵:“每个人喜好不同,这很正常。”
曲梦寒:“你还是觉得我很幼稚?”
顾今宵:“没有。”
曲梦寒:“顾老师,你不能这么想,而且幼稚本身就是一种偏见。”
顾今宵:“我没有觉得你幼稚。”
曲梦寒:“但你的表情很明显诶。”
顾今宵:“没有。”
某种角度来说,这段对话本身比他们谈论的东西要幼稚得多,但继续下去也无法达成共识,曲梦寒叹了口气决定不再深究了。
腿上的疼痛总算褪去了些,她挣扎着站了起来把东西都装进了帆布包,再次道了歉:“不好意思耽误顾老师时间了。”
“没事,以后小心些。”
收拾好东西,在顾今宵的注视下一瘸一拐走出教室,正值日落时分,巨大的苍穹卷着层云向无边的天际不断延伸着。
一切色彩都变得绚烂,绚烂到近乎荒唐。
红就是彻底的红,蓝就是彻底的蓝,橙就是彻底的橙。
人间的傍晚肆无忌惮在眼前铺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