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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首辅折青梅-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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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随时注意听几个人玩牌的动静,小心地摸进后院,一间间地搜庙里厢房。
  通通搜了一遍,均没有青阳尘璧的影子 。
  她的额头渐渐冒出细密的汗水,若是他真的出事了,兰姨和青阳大叔要怎么办?
  忽而,她听见了一道在水里翻腾的声响。
  她一直忽略了后院中的那口井。
  井上盖着盖子,还压了一块巨石。
  叶可卿几步上前,又听见一声翻腾之声。
  她望了望前院,只敢轻轻敲击三下木盖,便将耳朵贴上去,屏息静听。
  井里的翻腾声一下停了,半晌后,是三下敲击井壁的声音。
  叶可卿大喜。
  撸起袖子,去挪动井盖上的巨石。
  巨石有些沉,她搬得吃力,使出了吃奶的劲才把其搬到地上去。
  揭开盖子,她探头往里看,光线有些昏暗,只隐约看到青阳尘璧的人影在井底一角。
  叶可卿将井绳扔下去,待青阳尘璧把自己绑好,她开始往上转绳。糅绳与木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叶可卿只能祈祷它可千万别断。
  渐渐的,叶可卿已经满头大汗,双臂颤抖,手掌心被井绳摩擦出血迹,每拉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见青阳尘璧伸出手抓在井口,她丝毫不敢松懈,得到鼓舞般继续拽动。
  前院一人言:“差不多了,该去看看死了没。”
  叶可卿涨红的脸凝重了神色,她咬牙坚持。
  就差一点了。
  青阳尘璧总算撑着井口探出了身子,他的衣服都湿透了,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了颜色,有些吃力地踩上井沿。
  叶可卿赶紧上前帮他。
  四个大汉便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一人嗓门粗壮,大声厉呵:“干什么!”
  青阳尘璧沉了眸,对叶可卿道:“快走,别管我。”
  叶可卿恍若未闻,就差一点。
  她颤抖着手替青阳尘璧解开腰上的绳,扶着他下来,没有吭声。
  “我腿伤了,你快逃,别管我。”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第十四章 写字的手
  其中一个大汉抓起叶可卿的头发,用几乎要震破耳膜的钟声吼叫:“哪里来的女娃娃,敢坏老子们好事!”
  头发被拉扯得快脱离头皮,叶可卿的眼泪疼了出来。
  青阳尘璧一脸肃杀之气,“放开她,你们要对付的是我。”
  大汉松了手,道:“那你便写一封诀别书,再投井。”
  叶可卿这才想起,这口井并不是普通的井。
  这是一口承载了太多文人亡灵的井。
  不知是从哪一个读书人跳井自戕开始,这口井慢慢演变成了读书人失意、落第、郁郁不得志、甚至是中举后跳下去了结生命的井。
  京城人称其为断志井。
  他们是想制造成青阳尘璧自戕的假象。
  自戕向来为人所不齿,若是如此,即便死后,他依然会成为文人之耻。
  甚至因为自戕,真正想害他性命之人也能逃脱律法。
  青阳尘璧不傻,若他死后,叶可卿定然也会被灭口,眯眼道:“你先放,我再写。”
  “不写也没关系,既然你还有力气爬上来,我就先把你的骨头打碎,看你怎么爬。”
  壮汉松了叶可卿,狞笑一声,捏起锤子大小的拳头朝青阳尘璧打过去。
  青阳尘璧见对方不给他机会拖延时间,只能堪堪抬手抵挡。
  然而疼痛没有传来。
  叶可卿的背被一拳打中。
  其实她很怕疼,怕药苦,也不知道刚才是为什么,她就敢冲出来挡在青阳尘璧面前。
  霎那间,她的喉咙溢起铁腥味,那股味道渐渐溢上口腔,一张嘴就是满牙齿的鲜血,“你那双手是要用来写漂亮字的,不能受伤。”
  她想起他的铁画银钩,他的朝乾夕惕,眼前还晃过一道斜卧塌上的神清骨秀。
  恐怕是,美色宜人,美色误人。
  青阳尘璧眼里有些复杂,咽喉微微发酸,他探手把叶可卿接住,纳入怀里,随后抬着下巴望过去,眼里的凶狠化为实质,刀光剑影般凌迟众人道:“今日我青阳尘璧不死,定要你们生不如死。”
  少年人的气势,硬是吓得几人后退一步,不敢上前。
  怔愣中,几名捕快围了上来。
  青阳尘璧低头看向怀里苍白的小脸,柔声道:“我们回家,你别睡。”
  ……
  灯火通明的夜里。
  叶可卿睁开眼,有些迷茫。
  青阳尘璧趴在她的床边小憩,见她醒了,便问:“卿卿饿不饿?卿卿想吃什么?可还疼?”
  叶可卿皱着小脸哭丧:“我好疼,好饿,要抱抱。”
  青阳尘璧满脸心疼,把她抱在怀里宽慰。
  一阵清明,把她从梦里拉回现实。
  这梦可真是太假了。
  叶可卿虚着睁眼,浑身上下好似被马车碾过。
  真疼!
  她口干舌燥,嗓子眼像刀片刮过,“水,水。”
  一碗清水递到嘴边,她被托起来,顾不得疼得龇牙咧嘴,喉咙就被凶猛的灌溉呛得更疼了。
  她幽怨地看向递水之人。
  “叶天光?”
  叶可卿霎时清醒,环顾四周发现只有他一人,“青阳尘璧呢?”
  叶天光把她扶了起来,解释道:“他一直守着你,刚被官府传去了。那日,你来找我之后,我想你恐怕遇到了事情,便想着能帮则帮,就自己找上门了。”
  “那你说我们怎么认识的?”叶可卿嗓音虚弱地问。
  叶天光颇为得意地说,“我说你是师傅,赌场的师傅,怎么样?收下我这个徒儿如何?”
  青阳尘璧最是不喜她赌,如今一听叶天光的话,恨不得两眼一翻晕过去算了。
  没见过这么坑女儿的爹。
  叶可卿寻思,她这伤恐怕是白受了。
  她的两只手绑成了大粽子,可是好像没有知觉。
  霎那间,叶可卿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她的目光隐隐作痛,难过问:“我的手?”
  只见叶天光眸色一暗,把头低了下去。
  叶可卿心中惊惧,难以接受,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你还年轻,总会有办法的?”叶天光安慰道。
  叶可卿伤感万分,泄气般地垂下头,“说得容易,这让我以后还怎么活?”
  “也是,对你来说是挺难接受的,所以你要把你的绝活传给我,我帮你延续下去。”叶天光笑了起来,满是憧憬。
  她的手真的废了!
  叶可卿大受刺激,呼吸急促,大喝一声:“人渣!”
  她都这么难过了,她爹还想着学赌技。
  气死了!
  “喂,你干嘛这么激动,不教就不教。”
  叶天光话音一落,房门被推开,青阳尘璧端着药碗进来。
  “醒了?来喝药。”他坐在叶可卿床边,将药勺抵到叶可卿唇边。
  叶可卿紧闭着唇,直勾勾盯着青阳尘璧。
  “不烫,我凉过了。”青阳尘璧修长的手指捏住瓷匙,难得轻声细语地对叶可卿说话。
  叶可卿喉咙酸涩,把头一歪,眼睛一闭,两行清泪流下,瘪着嘴哭道:“我的手都废了,还吃什么药?我不要。”
  “谁说你手废了?”青阳尘璧的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温良,让叶可卿的四肢百骸染上了暖意。
  她挂着泪痕,茫茫然睁眼,看了一眼青阳尘璧,又看向叶天光。
  青阳尘璧也转过头去看叶天光。
  “我没说过你手废了!”叶天光赶紧摇手解释,“大夫说,你的手受了伤虽然不影响生活,但是暂时不能摇骰子了。”
  大夫怎么会主动说叶可卿的手不能摇骰子了,这话一听就是叶天光主动问的。
  知道闹了个乌龙,叶可卿恼羞成怒,用下巴指着傻爹骂道:“你走,我不想跟你说话。”
  叶天光昂了昂脖子,呛声道:“好心没好报的小王八蛋,阿嚏。”
  他一边碎嘴地骂着,一边往外面走。
  青阳尘璧轻轻笑了一声,把药又递了过来,“这下可以喝药了?”
  “哦。”叶可卿像小猫一样乖乖应了一声,微微张口喝下青阳尘璧喂到嘴边的药,一小口一小口,青阳尘璧喂得很慢。
  浓郁的药草苦味在叶可卿嘴里绽开,她的脸渐渐皱皱巴巴。
  待一碗喝完,嘴里被塞进一粒饴糖,甜味恣意扩散开,把苦压下,她这才舒展了眉目。
  叶可卿嘴里含着糖,背靠软垫,囫囵说话:“官府那边如何了?可查出来是谁要害你?”
  青阳尘璧拧来一张帕子,替她擦嘴,叶可卿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他一边替她擦嘴,一边道,“是我堂哥做下的,他找人买凶,意图害我。”
  “动机呢?”叶可卿的脸被擦过以后,嘴角的药汁被清理干净,精神好了几分,迫切追问。
  青阳尘璧圈拳轻咳,那日他感染了风寒,身子还未养好,“不知从何处得知我考过了童生,铤而走险,想毁掉我。”
  叶可卿这才见青阳尘璧的脸色泛着病态的白,身子骨略显单薄,叹道:“他这样害你,如今锒铛入狱,想来也是恶有恶报。”
  “不曾。”青阳尘璧好看的眉眼轻蹙,鸦羽般的睫毛在眼里洒下阴翳,深沉了几分。
  叶可卿一听,急了颜色,“不曾?他这还没进去蹲牢房?青阳大叔还包庇他不成?”
  “不是爹,是王大人。”
  青阳尘璧扯起一抹讽笑,眼中的阴霾浓郁。
  王大人就是青阳“钊”的干爹。
  叶可卿上次在青阳家的寿宴见过,如今倒是想起来了。
  她犹豫半晌,问他:“要不,你还是不与你堂哥计较,万一他下狠手,你怎么办?”
  “你在担心他对付我?”青阳尘璧抬起头来,眉头一皱,断然拒绝,“我给过他机会,如今他找死,我决不饶恕。”
  “可是他……”
  可是他是未来首辅,你肯定斗不过的。
  ”卿卿可是饿了?”兰姨端着冒热气的暖粥进来。
  叶可卿被兰姨拉着说话,眼睁睁看着青阳尘璧出去,他的腿还有伤,看上去走得颠簸。
  此事确是他堂哥让他受了不少苦,差点就让他死了,他睚眦必报是应该的,只是那人可是青阳“钊”,他拿什么与他斗啊。
  兰姨见叶可卿的目光落在璧儿离开的方向,又有些后怕地浸润了眼眸,“那日,我看到璧儿怀里抱着的你,小小一个人儿,胸前都是大片大片的血,真是吓死我了。”
  叶可卿诧异地看向兰姨,问道:“他抱的我?他不是脚……”
  “是啊,璧儿的脚伤了,不过男子汉磕磕碰碰倒没什么大不了的。”兰姨摸着叶可卿乱糟糟的发顶,叹息道,“我从未见过那样的璧儿,他自小无缘手足之情,性子又孤又傲,凡事不曾放在心上。可那日,他腿伤了也不让任何人碰你一下,更是亲自把你抱了回来。那脸色,我从未见过,即便是他小时候被堂哥推进塘里,也没有这般阴沉可怖。”
  叶可卿舔了舔唇,是饴糖的味道。
  她囫囵答道:“许……许是这个年纪的少年,最不可爱。”
  兰姨闻言掩唇笑了,端起不那么烫的粥,一口一口喂叶可卿,“璧儿如今快十七了,咱们卿卿也要多吃饭,快点长大好不好?”
  “十七……”叶可卿默默吞咽,电光火石之间想到一件事,青阳钊十七岁中状元,青阳尘璧的堂哥比他大,“那阿尘哥哥的堂哥多大了?”
  “十九岁。”
  十九岁!
  他肯定不是青阳钊!
  叶可卿状似撒娇道:“他的名字是哪个字,他把我害这么惨,我可要记住了。”


第十五章 认错首辅
  “昭儿是明亮的那个昭。”兰姨望着门外,大把的阳光照射,墙角形成一片阴影,她摇了摇头,惋惜之意渐浓,“如今,他成了这幅性子,老夫人难辞其咎。只是你青阳叔叔,本以为教育过昭儿他定会改过,却不想昭儿终是配不上这个字。”
  叶可卿的耳朵嗡嗡的,她反应过来,又问,“青阳家还有没有别的哥哥与阿尘哥哥差不多大?”
  兰姨想了会,继续喂叶可卿喝粥,“唔,没有了,你大伯之前倒是有个儿子,十多岁的时候没了。”
  叶可卿鼓着腮帮子嚼了一会儿吞下。
  “姨姨,我睡多了,想出门走走。”叶可卿笑着说话,病怏怏的模样软软绵绵。
  兰姨把空了的粥碗端出去,“我叫哥哥陪你。”
  说罢,就笑着出去了,叶可卿想拦也来不及。
  青阳尘璧刚洗过澡,匆忙赶来的时候带着清泠玉洁的净意。
  叶可卿想自己踢开被子,就听他清澄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别乱动。”
  她乖巧地停了下来。
  青阳尘璧亲手掀开被子,替她一拢,把鞋穿上。
  “我什么时候可以洗澡?”叶可卿鼻尖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周身笼罩着苦味。
  青阳尘璧把着她的腋下一提,将她从床上捞起,叶可卿堪堪站起就一阵头晕目眩,眼睛黑了一瞬。
  身子一晃,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她这才站稳。
  青阳尘璧眉头一挑,“站都站不住,还想洗澡?”
  叶可卿脸颊有些羞红,毕竟是姑娘家,自然是想自己干净清爽。
  又见青阳尘璧低下头,凑近几分,轻嗅半晌后,哑笑一声,“是该洗了。”
  “你!”叶可卿被气得不行,胸膛起伏,气息不稳,“咳咳咳。”
  青阳尘璧收起了笑,手伸在背上替叶可卿顺气,正经道:“大夫说,你伤了内脏,需要多休养,是我不好,不该惹你生气。”
  这样好言好语的道歉,叶可卿还是第一次听见。
  她向来是个顺杆儿爬的,把手上两个大粽子挥了挥,下巴一扬,颇有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架势。
  不知道是不是受伤了的缘故,叶可卿平日里想不起来吃的东西,今日见一个想吃一个。
  “我想吃酒酿圆子。”
  “不可。”
  “想吃冰糖葫芦。”
  “不可。”
  “我好久没吃过桂花糕了,桂花糕不行红枣糕总可以。”叶可卿再被拒绝就要自闭了。
  青阳尘璧护在她身侧,将她和人流分开,颇为头疼道:“等你养好了再吃,现在吃这些于你无益。”
  叶可卿嘴巴一嘟囔,“回去了。”
  “听说了吗?衡王又纳了个姨娘。”
  “又纳?一个月一个啊,也太快了吧。”
  “这还不算,这次这个据说还是他女儿的闺中好友,薛明珠。”
  “衡王岂是你们能议论的,都给我拖去打十丈。”絮儿叉着腰,吓得说话那几人跪地求饶。
  青阳尘璧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冯妤今日着了男装,她眼尖地看到了青阳尘璧和身旁的孤女,施施然走了过来,“青阳兄。”
  “世安兄。”青阳尘璧回礼,把叶可卿挡在身后。
  冯妤眸色暗了一瞬,便抬头朝絮儿吩咐:“放他们走,让他们以后不可再犯。”
  那几人磕头谢恩,直喊“谢谢公子”。
  “世安兄心善。”青阳尘璧往旁边挪开半步,“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且慢,青阳兄,这几日你都没来官学,听说是出事了,可要紧?”冯妤话里带着关切,往前走了半步。
  叶可卿离青阳尘璧很近,听到他一声叹息,方回过头去说话,“劳烦世安兄记挂,并无大碍。”
  冯妤把目光落在叶可卿包裹着的手上,打量了半晌,朗笑道:“青阳兄,若是有什么难题,尽管找我,我定竭力助你。”
  “多谢。”青阳尘璧颔首告辞,抬步领着叶可卿离开。
  冯妤昂着下巴站在原地。
  这几日的事情她一清二楚,本也打算出手替他教训青阳昭,但听说他亲自照顾救了他的孤女后,便改了主意。
  她冯妤倒要让青阳尘璧看看,她能给他的,是一个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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