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折青梅-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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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儿在厨房做饭,马上就好了,你们俩赶紧洗手吃好的。”
心脏仿佛在这一刻骤停,叶可卿捂住嘴,瞬间泪如雨下。
大叔他……
青阳钊闭了闭眼,脸上浮现痛苦之色,艰难解释:“爹……出现了幻觉。”
“多久了?”
“十五年来,爹都是这样过来的。”
青阳大叔已经在屋内摆好了碗筷。
四个方位,四双碗筷。
碗里空空如也。
他招揽青阳钊和叶可卿过来坐下,“磨蹭什么,快点过来吃饭呀。”
说罢,他在空盘里夹了夹,放进左手边的空碗里,神色温柔地叮嘱:“娘子持家辛苦了,要多吃点肉。”
“嗯?他们够吃的。”
“好好好,娘子说什么都对。”
叶可卿抬起手臂,擦掉满脸的泪水,牵起青阳钊的手坐下。
她夸张地盯着一桌菜,赞叹道:“兰姨好厉害,做这么多好吃的。”
“是吧,青阳尘璧?”
青阳钊木然站着不动,叶可卿扯着他坐下,把饭碗塞进他的手里,示意他刨两口。
他呼出一口气,如提线木偶一样照做,“好吃。”
“来来来,这是我今天钓回来的鱼。”青阳大叔眉开眼笑地把一个盘子推到中间,“汀儿说总是做鱼羹吃都吃腻了,今天她做红烧的给你们尝尝。”
“好吃,怎么这么好吃?青阳尘璧你别跟我抢啊。”
“我娘做的,是你跟我抢吧。”
“大叔,兰姨,你们看他,又欺负我。”
“唉?男子汉让着点妹妹知道不?”
“知道了知道了,以后让着她。”
晚霞照在青阳大叔的脸上,给他渡上一层粉色的金光,他开心得像个孩子。
。。。。。。
第六十二章 卫辞续弦
迎娶新妇要经历六礼:纳吉;问名;纳彩;纳征;请期;亲迎。
所谓婚啊,就是一个女一个昏,婚宴便办在黄昏时刻,晨迎昏行。
“恭喜恭喜。”
“请进请进。”
卫辞穿着大红婚服,人逢喜事精神爽。
他没有想到,青阳钊会出席他的婚礼,还携着女眷。
不仅他没想到,众臣也是没有想到的。
当青阳钊从马车上牵下一个女子,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卫辞前些日子听闻了,青阳钊把叶家一名叫叶可卿的女子从牢狱里救了出来,这个女子在三月三那日,亲自送芍药花表明心迹,他收下了。
时隔十五年,再次听到她的名字,心中免不了还会泛起涟漪,但终归是为人夫又为人父,他也只是一瞬间的难受。
在他明明知道冯妤要对叶可卿下手而放任时,便回不去了。
当初,他潜伏在衡王手下,但衡王手里能者如云,他并不能取衡王首级后还扬长而去。
衡王此人放荡不羁,却对女儿关心则乱。
他由着衡王方寸打乱,回头去救冯妤之时,趁机带回他的人头,洗刷贺府冤屈。
可,终归是他对不住她。
他一直记得那一年的大寒,冰天雪地。
难民从边塞往中原迁徙。
她趴在雪地里,可怜的小小的一团,就跟他小时候养的小花猫一样。
她说:“哥哥,你救救我,我以后给你当媳妇儿。”
他嗤之以鼻,却动了恻隐之心。
刚到京城,她们就走散了。
后来再见面,她说她失忆了,不记得他。
他嘲讽地想着,不过就是个小白眼狼,这世上本就冷漠,多她一个又如何。
那就当她死了吧。
她倒好,惹上了冯妤。
一次两次的暗杀,偏偏让他知道。
他一次次心软,一次次骂自己。
人家早都把他忘了,何必犯贱。
原来,她是真的失忆了,早知如此,就不该便宜那三个混混,他该剁了他们才对。
看着青阳尘璧和她渐渐变成一对,他无数次嫉妒地想,那明明是他养大的丫头。
可他背负一身血债,身不由己。
当青阳尘璧为了大业故意接近冯妤的时候,他故意没有告诉她真相。
他恶劣的想,看看,被别的男人伤了吧,终归我才是你的家。
可是,她即便不知道真相,也飞蛾扑火一般,眼里心里只有青阳尘璧。
他想不顾后果地把她带回身边,藏在竹林深处,她却不愿。
他后悔了。
曾经,她也是这样跟在他身后,他走得再快,她跌跌撞撞也要跟上。
还说在京城有亲戚,等到了京城,她就带他吃香的喝辣的,再供他念书,考个功名,上她家做赘婿。正好他也是孤家寡人一个,配她刚好。
她说过的话,竟然一句也没有应验。
想到满府的冤魂还在地下等他,他终于硬下心肠,没有救她,也没有报信,而是借着冯妤引得衡王方寸大乱。
果然,她死了。
贺府重归青天之下,他恢复了身份,像爹娘交代的那样,娶妻、生子,重新燃起一个家族的香火。
而与之相反的是,青阳尘璧十五年未娶。
他才明白,他输了。
从一开始,他就输了。
青阳钊带着人走到他跟前恭贺,卫辞收回思绪,目光扫过这个同名同姓的女子,随后面不改色的亲迎她们进去。
给首辅大人自然是安排上座。
终是替她打抱不平,卫辞问道:“恭喜大人喜得良人,不过,大人如今是放下了吗?”
原以为当着替身的面提起,青阳钊会生气,却见他并不回避,甚至难得露出笑来。
“一辈子都放不下。”
得到这个回答,卫辞想这个赝品估计会很难堪,却见她笑意盈盈,还大大方方地恭贺他。
难怪她能上位,倒是有他当初的隐忍。
叶可卿也在打量卫辞。
如今的卫辞,不,贺应龙将军,肌肉健硕,人高马大,早不是当初那个瘦小子。
他的儿子也忙前忙后,看着约莫十二三岁,声音在变声期,待人接物有名门风范。
许是看得久了,青阳钊在桌下捉住她的小手,不太高兴地问:“看够了?”
叶可卿知他如今敏感得很,毫不留恋地收回目光,看向他的脸,“还是我家大人好看。”
得了这话,青阳钊才放过她。
感觉到一道打量的视线,他回过头,便见到了周妙玉。
叶可卿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看得出来,周妙玉今日打扮得很隆重,放在一众闺秀里,也是出众的。
叶可卿掐了掐青阳尘璧的手心,不满道:“你看人家出门穿这么漂亮,你这也不让我戴,那也不让我穿的,气死我了。”
青阳钊勾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穿那么好看给谁看?”
叶可卿气得鼓着腮帮子,别过头去,他的那点小心思昭然若揭。
青阳钊吞咽下酒,想起她唇瓣的味道,不由觉得回味无穷,俯下身子附耳道:“卿卿不穿最好看。”
叶可卿的脸飞起一抹红霞,狠狠瞪过去,青阳钊愉悦地笑了。
周妙玉看着两个人亲密无间的样子,气得胸膛起伏。
京城里谁不知道陛下看好她和首辅大人,如见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她总觉得身边的捂嘴笑,就是在嘲笑她。
她的眼眸里闪过势在必得的光。
周也坐到了青阳钊的旁边。
叶可卿立马抬头去看他,他也比之前老了许多,身上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如今倒消失不见了。
周也拍了拍青阳钊的肩膀,戏谑道:“师弟,你这是铁树开花了?”
好吧,叶可卿看错了,他还是这么吊儿郎当。
青阳钊端起酒杯冷冷“嗯”了一声,一想到若卿卿真是这个人的女儿,他以后便要叫他岳丈,浑身不得劲。
周也笑道:“这么粘人啊?女眷在那头。”
这话说得叶可卿脸一红,就要站起来离开。
青阳钊当着众人的面拉住叶可卿的胳膊,警告地瞥周也一眼,“师兄,她年纪小,经不得吓。”
周也挥挥手,“行行行,我去把我闺女也叫来。”
说罢,他果然招招手,把周妙玉叫过来,看样子是护短来了。
叶可卿心里一沉,莫名生出心酸。
周妙玉在女眷羡慕的目光中坐到了周也身旁,乖乖巧巧地叫了一声“爹”。
周也对妻子伉俪情深,妻子诞下女儿后便撒手人寰,他便不再续弦,所有人都知道周也最是护短,把女儿宠上了天。
是真真正正的的掌上明珠。
如今四个人坐在一起,有人“咦”了一声,疑惑道:“怎么瞧着这位叶姑娘和周大人长得竟十分相似。”
后面半句他没有说,“好似周妙玉倒不那么像周大人。”
确实,几个人坐在一堆,一眼看过去,叶可卿和周也的鼻子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嘴唇也像,只是叶可卿抹了唇脂,倒不那么明显,两个人的神韵皆有一种似是而非的相似。
这话周妙玉可不爱听,又不好当众甩脸色,她站起身来,举起酒杯。
“姑娘,我敬你和大人一杯,为前些日子的冒犯赔个不是。”
叶可卿没料到周妙玉来这一手,若是她和青阳尘璧不喝她这酒,倒显得两个人加起来的度量还没有一个闺阁小姐大。
她也端起酒壶,被青阳钊一手按住。
周妙玉只能尴尬地站在这里。
周也不悦地皱眉,事关女儿,即便青阳钊是他师弟,他也是要认真计较的。
气氛一时尴尬起来,没有人敢出来做和事佬,一个是首辅,一个是次辅,还是感情深厚的师兄弟,等气一消,自然就好了。
叶可卿不想青阳尘璧为难,笑着指酒杯劝青阳尘璧“喝”。
众人没料到叶可卿的话这么管用,只见青阳钊抬了抬阴冷的眸子,示意倒酒。
周妙玉不动声色地凑过来,倒酒之时“哎呀”一声,倒到了青阳尘璧的衣襟上,她赶紧用帕子去擦,青阳尘璧立刻躲开,叶可卿也伸手挡住,想碰她的人,没门。
主人家的丫鬟上来请首辅大人去厢房换衣裳。
青阳尘璧把门关上不久,头便开始发晕。
他向来警觉,立刻反应过来房间里的香有问题,捂住鼻子去拉门,却发现门从外面锁住根本拉不动。
是谁敢动土动到他的头上?
他回身一掌将香炉挥翻在地。
这香下得又猛又足,泼洒一地灰烬。
青阳尘璧身为男子也开始站不住脚,意识开始涣散。
很快,一具身体从背后拥住他。
他如今的身体如一堆干柴,受不住任何火星,被人一抱,欲火难耐。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身后的人摸索向下,叫了一声“大人,我帮你”。
他心里生出嫌恶,拔出锋利的匕首,插进大腿,吓得身后之人慌忙躲到一边。
痛意袭来,他恢复了几分清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随后他骂:“周妙玉,你是不是犯贱?”
鲜血从男人的大腿流出来,把衣袍染成大片的殷红,周妙玉被吓得呆若木鸡。
可是,她本就豁出去了。
按着她爹对她的维护,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再也没人能阻止她嫁给青阳钊。
即便为此身败名裂。
她给自己打了打气,开始颤抖着手解开盘口。
第六十三章 他被下药
青阳钊现在怒到了极点,恨不能一剑杀了面前的女人。
周妙玉还不知廉耻地说:“你看,你的身体是有欲望的,大人。”
可那又怎样?
青阳钊要什么女人没有?何种大风大浪没见多?爬床的女人更是屡见不鲜。
可这些人只会令他内心感到恶心。
触碰别人一下,就仿佛是对自己灵魂的玷污,对他对卿卿感情的亵渎。
人之所以为人,就是能控制兽欲,禁欲一事于他而言,远不比下地府以后让卿卿失望来得痛苦。
如今比较难办的,不过是碍于周妙玉的身份,若非顾念与周也的情谊,换个人,他早一剑赐死。
想到派小寿去查的事,他心里稳了稳,镇定下来,眸光一狠,“既然你找死,本官自不会委屈自己的眼睛。”
随后,他将匕首贴往前直直一刺,声音刺骨:“穿好,否则,死。”
“你要杀我?”周妙玉哆嗦了一下,难以置信道。
回答她的是男人溢满杀意的眼睛,冰凉冷漠。
她呜咽道:“你宁可伤你自己,宁可杀掉我,都要为她守身如玉吗?”
门外,传来脚步声,叶可卿寻来了。
她压低了声音喊着青阳钊的名字。
青阳钊缓和了两分神色,回答周妙玉的话:“是。”
随后踉跄着,把匕首又往前递了两分,催促道:“赶快。”
——他不想叶可卿见到产生什么误会。
他的匕首险些刺到了周妙玉,吓得她后退两步,发出惊悚的尖叫。
叶可卿在宴席上久等不到人,心中不妙,特意来寻青阳尘璧。
蓦然听见一道女子尖叫的声音,她的心直往下坠,拍响房门叫道:“青阳,你在吗?”
“我来救你。”
在她眼里,青阳尘璧才是那块唐僧肉,吃亏的那一方。
里面断断续续的女声传来,叶可卿的脸色倏地变得苍白,又惊又怒,赶紧找来一块石头,砸掉门上的锁。
待她推门而入之,发现里面并不是脑补的活色生香。
周妙玉穿戴完整地站在一旁,若不是她脸上还挂着泪痕,看上去并无什么异常。
倒是青阳钊,脸色一片潮红,大腿上淌下的血流到地面,着实扎眼。
叶可卿咬了咬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上前几步,走到周妙玉的跟前,举起手,一巴掌扇在对方脸上。
周妙玉的哭声戛然而止,呆楞了一瞬,随后愤恨地看向叶可卿。
叶可卿甩完这一巴掌,就不再理她,回身去搀扶青阳钊,
青阳钊松了口气,依靠在她的身上,喘息道:“卿卿,我没有。”
话里还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知道。”
酒席什么的,没心情再吃了,叶可卿扶着青阳尘璧上马离开。
周妙玉这边也没有脸回到正席。
若是今天事成了还好,如今没有成事还被青阳尘璧如此拒绝,她一点也不想让人知道,灰溜溜的回了周府。
周也听说周妙玉早早回去了,察觉到不对劲,酒也没喝就回家去,妙玉人是回来了,却是哭着回来的,现今还把自己关在闺房里哭。
得知此事,周也顿时火冒三丈,强压着怒火在门外哄了好久,才哄得周妙玉开了门。
乖女儿脸上那鲜红的巴掌印看起来触目惊心,他当场就发飙,逼问了周妙玉一番。
周妙玉自然不敢说真话,被问得躲不过去了,支支吾吾把脏水泼到青阳钊和叶可卿身上。
“是……是叶可卿打的。”
“她为何动手打你?”周也怒问。
周妙玉顶着肿眼泡,想起今日之事,又要哭了出来。
周也忙哄,“乖女儿不哭不哭,告诉爹爹,爹爹替你做主。”
周妙玉不想说,偏偏周也一直逼问,她抹着眼泪道:“我……我也不知道。”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周也听了更加怒发冲冠,自然要去找人讨回公道,“你娘若是知道你被欺负成这样,那不得心痛死了,你是她拿命生下来的宝贝,也是爹爹的宝贝,我们决不允许你受到如此欺辱,我现在就去替你讨回公道。”
周妙玉哪敢让他去,扯住周也。
“爹,叶姑娘不是有心的,她……她已经同我认过错了。”
周也见自家女儿被打了还替对方说话,只觉得女儿良善好欺,越加心疼得紧。
“今日观叶姑娘行事,还以为是个懂道理的,竟没想到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竟然敢动手打你,那青阳钊就没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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