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置-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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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闺的父亲当年还只是个新人,待在吏部处理些繁琐小事,后来实力脑力被丞相挖掘,升官加职成了朝廷大臣。
那年的鬼镇大雪纷飞,进去的人出不来,出去的人也进不去,世界像开了个玩笑,什么雪珠雪球乒乒乓乓往里面落,那边风雪卷成一团。
京城却安然无恙。
记载当年的卷宗显示,老捞也就是温寒的父亲,曾是镇里的扎住兵,在那次抗灾里,扎住兵死了一大半,有的冻死有的冷死,甚至还有一些已经被冻成残废。
而温寒的父亲,便是那个时候,扎住兵的领导者。
没过多久,很多人都死了。还有的房子被刮飞了起来,在风雪里旋转,砸中别人家的房屋。
直到老捞的妻子生孩子,将温寒生出那日,风雪停止,阳光突破云层,她的第一哭喊,像是某种唤醒。唤醒了一切的万物复苏,唤醒一切哭泣的人们。
却没有唤醒自己的母亲。
自那以后,鬼镇便与京城相断。当地知府询问朝廷大臣,才知皇帝并不喜欢那里,没有施出援手,更没有顾及平民百姓。
那时候的鬼镇,便长久陷入无限死寂。
第118章
比起皇帝的无情;这群更害怕的是姓名的不尊重;对于这群手无寸铁的百姓而言;皇帝是救命稻草;京城是她们另一个避难所。老捞那年经历了太多太多;对于他这样的普通人来说;这些事情他无能为力;只能拼了命的去保护镇子里的人;直到有了温寒;他的世界再一次被温暖;或许他本人自己不报仇的原因便是女儿。方周裴远偷偷翻阅了大臣的其他卷宗;为了能确定老捞是苟无身后的幕后者。在一切冲破困难面前;真相总会浮出水面。“这个大臣资料挺多的;”方周翻阅开书;”他需要这么多资料吗?”“他不是想扳倒苟无;自然会私下收集他的资料;不过看信息来看;大臣非常了解苟无的事情。”裴远说着翻开本册,“京城大雨绵延不绝,被淹没的酒庄不少四处,三处为朝廷大臣名下资产,其最大的酒庄是苟无的。”
“他的酒庄被淹了?”方周疑惑,“这能说明什么?”
“我还没有念完,”裴远接着念,“大雨淹没后,酒庄酒桶酒罐破碎,流失大量酒源,其中有种酒是苟无原本送于皇帝的礼物,是百年难得的女儿红。”
“皇帝知道吗?”
“他知道,为了安慰苟无,重新送了一所酒庄。”裴远翻开另一本册子,“你看看这个。”
“温成,不惑之年,家有一女,原为扎住兵首领,后入商……”方周楞了楞,“入了酒商。”
“是的,我猜测是发掘了苟无的能力,他一个人经营偌大的酒庄不可能有名无实,”裴远说完又换了想法,“或者说,他不懂酒庄,里面所有的酒都是温成给他的。”
“你后面的话有点说服力,”方周靠在墙上慢悠悠说,“他一个书生,最强能力是脑子才对,他应该完全不会制造酒。”
“这都是我的猜测,”裴远笑了笑,“谁知道,他进宫后是不是发达了呢。”
裴远和方周再趁着月色溜回自己的房间,对于目前随时都可能变动的剧情来看,他们能做到就是尽量阻止,毕竟能把这个世界颠倒过来,真的是件麻烦事。
走过曲廊,大臣家荷塘里的荷花开了,月光极其亮。他们还没有走到屋,便看到温寒和小闺抱着被子,头挨头坐在地上看赏月。
方周轻啧了一声,好家伙,古代人真有闲情逸致。
夜景虽美,但风也凉,不知道怎么回事,周围风起了旋涡似的飞速旋转,四面八方的叶子飘过来飘过去,最终都滚落在地上。
天突如其来的变了,黑云开始笼罩,混搭着树叶和泥土的味道,眼前一片漆黑。士兵们反应迅速,所有人有序排列,快速保护起小闺的院子和大臣的院子。
“有刺客!”有丫鬟的声音划破天际,“来人啊!来人!”
方周顿时傻了眼,这跟PPT播放似的,背景和天气瞬间变了,连气氛都变得诡异无比,甚至温度降低。
“这种时间,这种时候,”裴远扭过头,“今晚是大臣被杀之日。”
方周更傻了:“这么快,这剧情开了倍数吗?还是谁拉了进度条。”
裴远没说话,目光望向曲廊的尽头,那里黑漆漆的,有种强烈的不舒服感。从黑暗里渐渐走出了一个身影,这个人体型颇大,脸色煞白,一副深仇血痕的表情。
“温先生。”裴远无比有礼貌,“好久不见。”
温成也笑:“今日进城,特意来看望小女温寒,二位大晚上在这里赏月?”
“是啊,”裴远说,“今日月满星多,看似平静五风,实际上立马被黑暗包围,我们不就是身处其中吗?”
温成笑容很淡,听懂裴远的意思,索性站在离他们一百米处,抬头望向漆黑的天空:“天空黑而无光,可也曾漫天星。”
方周难得一次听懂这么深奥的话,这完全是在说鬼镇的过去,身为镇里存活下来的人,他们不可能不憎恨京城,以及当今的皇帝。
“你先去看看,”裴远扭过头,“把女角色带过去。”
方周点头,迅速转身翻过花坛的万年青,朝小闺温寒奔去。而温成没听懂女角色什么意思,等晃过神,方周已经跑过去跟她们说话了。
“你想做什么?”温成眼神冷下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裴远看着他,“我只知道有些人是无辜的。”
“你算什么东西?”温成怒道,“有什么资格评论别人的事情。”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裴远说,“我没有评论你们任何人,温寒,你总要为她考虑。”
“当年镇里遭遇天灾,皇室无情,朝中无人伸出援手。”温成笑起来,“那是多少条人命?”
“皇帝有名无实,有了权力,也就是选选妃子,稍微提拔些大臣。他有错,不为天下分忧,反倒厌恶至极。可是天下人皆知,权力在丞相之手。”裴远叹了口气,“你是可以报仇,记住那段不被尊重的历史,但是你选错了人。”
他选了一个在以后不仅来朝廷命官都杀掉的人,还把镇子所有人的灵魂困锁,选了一个辜负自己和女儿的伪君子。
只是这条路被选择以后,就没有后路了。
所有黑压压的气息开始弥散,风吹不停,树叶伴奏,一切都是诡异的开始,仿佛没有结束。
方周带着小闺和温寒到大臣的院子,大臣披着厚厚的衣服坐在石凳上,小闺见了忙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大臣肩膀上,脸色十分心疼:“父亲,您身体不好,怎么不到屋里呆着?”
大臣挥手,脸色欣慰:“没事,没事。”
“这夜色变换太快,”温寒担忧,“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吗?”
方周不会裴远那套安慰,更不会知道些什么语气来劝导,甚至连撒谎找借口都找不到词,索性什么都没说。
温寒见他脸色沉静,目光坚毅,吞了吞口水,默默站在一边。
所有人都在院子里呆了许久,到了凌晨时分,不少人也困了。大臣看着没事了,便挥手:“大家回去休息,不过虚惊一场。”
方周想说等会,有东西掉落在地发出声音抢先了,快速奔跑的脚步,刀锋利的颤动,一切都无限放大起来。正在有种强烈的感觉冲过来时,方周一把推开了旁边的温寒,随即用这辈子最快速度跑过去,再把大臣推开。
一把亮铮铮的刀刺穿了身后的侍卫,侍卫发出呜咽,人头落地。血浆爆裂开,溅在周围侍卫身上。
小闺人吓哭了,边害怕边查看大臣的情况,又把水汪汪的眼睛投向温寒。
温寒刚才吓了一跳,倒也没有大碍,轻轻摇了摇头。
大臣眼睛睁圆起来,通过漆黑的环境居然能看清对方的脸,那个人就站在不远处,修长的身影。
“苟无!”大臣叫出他的名字,“你要杀我?”
温寒瞳孔一震。
方周也惊愕:“朱生?”
“呀,你也在这里。”苟无裂开嘴,“上次用假身份跟你和你家公子聊天,演得不错的吧。”
方周:“……”
苟无又扭头看向大臣和小闺,几分嫌弃:“你可知丞相已经准备就绪,随时等待起兵谋反,如今朝廷局势大变,你自然不能留。”
“你这是大逆不道!”大臣捕捉到意思,“起兵谋反乃是死罪!”
“皇帝都要没了。”苟无笑起来,“杀了你,我就能回家娶妻生子了。”
“丞相真会放了你?”大臣坐起来,眉宇如刀,“你不过是个棋子。”
“那说明我有价值,”苟无说,“你没有。”
苟无杀了好几名侍卫,这才注意到一直坐在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的温寒。他来了兴致:“你府里新来的丫鬟?还是那家大家闺秀。”
方周挡在前面:“管你什么事?”
苟无笑了笑,又把目光投向小闺:“你闺女长得漂亮,不过比起我家许姑娘,实在逊色。”
方周皱眉:“许姑娘?”
“怎么,也好,反正你们都要死了。”苟无说道,“让你们知道我过得十分好,也是种快乐。”
方周:“……”傻逼,你才要死了。
“我们两情相悦多年,她还在老家等我,啊,说来也是好事。”苟无开始猖狂,“她还怀了我的孩子,杀了你们,我就要金盆洗手,做个好父亲了。”
方周听不下去了。
“真够恶心的,”小闺看着他,“你这种人应该下地狱。”大臣抱住自己的女儿小闺,厌恶看了一眼苟无:“你要清楚,丞相不会放过任何人的,包括你。”
“未必。”他一副志在必得,“他必须放过我。”
方周开口:“你练束割皮成功了?”
苟无愣住:“你怎么会知?”
“我说的,”温寒从地上站起来,双眼通红,“许姑娘是谁?”
苟无瞬间无措起来,刚刚气势瞬间消失得无踪,看样子是诧异到没有反应过来。
“你曾与我相见,寄信于我表达思念,告知有成就娶我为妻,告知我不用再做普通人眼里的小家碧玉,你也曾写信告知我思念如明月,却如今甚至在外,你我并非牛郎织女的命运,是最佳的天生一对。”温寒望着他,“你到处跟人说你爱慕我,人人见我羡慕,我不熟悉你,也心知你的付出,便等待你的努力。”
“可是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呢?”
许姑娘是苟无没有遇到温成之前的女子,她住在最偏远的贫民窟,长得虽然清秀,但在妇女眼里别无其他。她曾偷钱给苟无,给苟无偷偷储备礼物,要苟无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后来苟无遇见温寒,总能想起许姑娘,某次他与皇帝微服私访,到下乡考察当地民情。他再一次见许姑娘,许姑娘依旧对他如初,他便私下与她私定终身,说要一辈子都在一起。
他负了温成,也辜负了温寒。
他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温寒漂亮脸蛋上满是泪痕,温成都舍不得她哭,他却没想到,自己把她弄哭了。
“当我对不起你,”苟无说,“我别无选择。”
“你别无选择,他们就要跟你一样吗?你自私自利,私自练禁术,被吞噬的滋味不好受吧?”温寒笑起来,“你背叛我,背叛我爹,背叛皇帝,你不怕十八层地狱不欢迎你吗?”
苟无按住她的肩膀:“等我解决这些,我再跟你解释?”
温寒一把推开,踉跄了几步,眼睛没有光:“你要杀他们可以,先把我杀了。”
“温寒!”
“你不要叫我,”温寒决绝,“你不该与我见面,从第一眼开始。”
她捡起地上的长刀,将它放在自己的脖子上,眼睛里只剩下无情,这和平时她完全不一样。小闺连忙站起来,飞奔过去抱住温寒,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不要,姐姐不要。”
方周积累的骂人词汇已经到了极限,他上前扔开温寒的刀,直接上前抡起苟无的衣领,拳头发力,猛地往他脸上砸,直到粘稠的血液沾满手指,才停下来。
“你现在做得每一件事,都会让以后的世界变成一望无际的黑。”方周说,“世界不可以黑,但你可以死。”
第119章
地上的苟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脸上殴打的地方迅速变成了淤青;脸上红一块青一块的;加上狰狞的笑容;更像个丑陋的怪物。苟无偏着脑袋看见站在一边;目光冰冷没有情感的温寒;难免呆了几分钟。他重新对上方周的视线;方周的不友好已经达到用睫毛告诉他了。“世上本无善人;谁是真正的善者?当今皇帝放弃一堆子明时;他便愧对于上天;愧对于他的皇位。当今丞相为一己私欲;利用朝廷利用皇帝;只为直接爬得高;谁算善者?”苟无笑起来;“我为了将来更好的生活,我走了一条我自己选择的路,我辜负了温寒,我承认,我没有办法呀,我要活下去。”
“你若真想活,”方周说,“不该是这样的做法。”
“那是做什么?回乡种地?”苟无又笑,“我可不想那么平庸。”
苟无不是没有远大志向,当他身处朝廷,便心知这些志向都会影响。皇帝器重他,出了事力保,推托所有弹劾,夜里与他分享多年来的心酸。他知道皇上不会是最后的靠山,将来局面大变,朝中讨厌的大臣肯定逼他于死地。
他今日只要杀掉了小闺的父亲,助丞相谋反,就能利用束割皮逃离这座血红的京城。
那群跟随苟无的士兵,从外院杀进了内院,满空哀鸣,刀剑无情,鲜血遍地。一切都在以最快速度发生改变,苟无重新拿起刀,目光落在大臣身上。
“陪你们玩了这么久,”苟无说,“我要干正事了。”
小闺跌坐在大臣面前,泪如梨花:“你不要过来。”
他像是看不见听不见,脸上只剩下阴冷,他迈步冲刺而来,正要逼近双目瞪大的小闺。一切太快,快到温成从何处钻出来用木棍挡住刀,方周都没有反应过来。
温成是个粗人,多少学过功夫,他只用木棍就能压制助苟无,苟无怎么躲都会被棍子挨到,疼得脸上越发难看。
“你那点功夫,都是我教的。”温成说,“我还告诉你,不要使用蛮力,你气弱,根本不适合用刀。”
“你何时来的?”苟无握紧刀,“都听见了?”
温成离他很近,泰然自若,棍子比苟无的刀看着更有力量。他不言不语,提着棍子开始用苟无身上敲,接着是用力拍打,将他的刀打落在地。
“你别忘了,”苟无警告,“你跟我是一条船的蚂蚱,我死了,你也活不成。”
“背信弃义、忘恩负义,”温成说,“光是这两点,足够死无葬身之地。”
“……”
正是他们两人对峙之间,裴远从黑暗角落出来,他不知道上哪换了一身衣服,淡青的长袍,脸上还点了一颗美人痣。
“大臣,你受苦了。”裴远扶起大臣,附耳说了几句,“快去。”
大臣急忙召集仅剩的人往外行走,连外衣都来不及穿,小闺搞不清楚状况,一路哭着跟在大臣后边,非要一同前去。
那些原本是苟无的手下,奇迹般地让了道,甚至还有跟随大臣去的。
方周扯了扯他的袖子:“这是什么情况?”
“拉主线。”裴远看向他,“重要的剧情。”
方周:“什么主线?”“这座城池现在是血红的;今日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死再多都填不满皇室的野心。”裴远看向苟无;“丞相应该还没有开始谋反吧。”
苟无睁大眼睛。
“丞相若要扳倒朝中的势力,确实轻而易举,但若要朝中大臣归顺自己,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