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他时春风和煦-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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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球被对方两名队员围堵的孟明朗第四次无视赵建的传球信号,努力绕开身边两人后,迅速带球进攻,单刀入场打门,可惜再一次被对方守门员拦截。
很快有人意识到,几个回合下来,面对赵建的场上沟通,孟明朗几乎是零回应。
解说:“冰球是一项团体运动,个人战只会错失更多机会。”
余思久注意到孟明朗在场上有太多明显失误,如果再这样下去,双方队员都会迅速耗光体力,拿不到有效得分。
在孟明朗第五次无视赵建的传球信号之后,余思久朝场内大喊:“孟明朗下来!”
解说:“这边双龙队换了一个人。”
候场队员迅速滑入赛场,比赛正常进行。
“去休息室给我坐好,这场比赛不用你再上场了!”余思久语气里压着几分火气。其他队员也不敢出声,一双双眼睛全都盯着刚刚被叫下场的人。
孟明朗听到这话,也不多说什么,单手解开头盔,十分利索地拿下来,边擦着额头的汗,边进了休息室。
吧嗒一声,门被关上了,室内室外一个安静,一个喧闹,仿佛那一道方方正正的小门,就能阻隔一切。
孟明朗刚进去没多久,第二场比赛也结束了,双龙队在最后关头拿到一分,追回比分。
等第三场比赛结束,双龙队以五比三的比分,打赢了本次踢馆赛,用队员们私下的话来讲,就是保住了擂主位置。
整场比赛结束时,全体队员上场交流握手,颁发MVP(最有价值球员)奖,孟明朗被排除在外,独自一人在休息室内等。
所有流程走完之后,余思久被对方教练叫走,两人在场内一个角落里不知交谈些什么,队员们纷纷回到休息室,孟明朗正坐在靠边的位置上,手里拿着抹布擦拭自己的球杆。
“明朗,你今天怎么回事?咋不传球呢?”齐雷一屁股坐在他身边。
此时赵建刚好走进休息室,他看了两人一眼,径直朝那个方向走过去。齐雷平时这么大老粗的一个人,此时都感觉到了氛围略显尴尬,他嘿嘿一笑,也不等孟明朗回答,就往旁边挪开了。
赵建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低头擦拭球杆的人,问:“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周围的十几号队员都非常自觉地忙自己的事情,不作声响。
隔了好几秒,孟明朗才慢吞吞答一句:“我没意见。”
“没意见?我在场上五次问你要球,你都装作没听见,这也叫没意见?”
赵建语气开始急促起来,可偏偏孟明朗似乎没什么要认真解释的态度,他把擦拭好的球杆放在一边,起身往对面的装备架走去,边走边说:“周围太吵,我在场上没听见你要球。”
“孟明朗,你别太过分了。”赵建突然加重语气,“你不要以为你半道出家打冰球,还能被国家队破格录取,你就是什么天才级别的人,队里谁看不出来,你明明就是想自己单刀进球,想自己出风头!半道出家就是半道出家,连半点团队意识都没有,你有什么资格留在国家队?”
很多时候,在对方原本就生气的情况下,你越是平静理智,似乎越能激发对方的怒气,比如此时此刻孟明朗过于冷静和礼貌的回答,就把赵建原本不平衡的心理转化成了对孟明朗的怒火与攻击。
对于很多从小就投身于冰球运动的运动员来说,他们的确会瞧不起那些半路出家的竞争者,因为两者之间付出的精力相差甚远,努力程度也不一样。
这一点,孟明朗很清楚,他所在的这个队伍,九成以上的队员都是从小就开始练习冰球的,每个人内心多多少少对他都会有一些意见,只不过大家同在一个队,也都是成年人,很多时候他们都选择看破不说破。
正是因为这中间的道理他都能想明白,所以一开始他并不想把事情搞大,只是偏偏在那一堆攻击的话里,恰巧有一句深深地戳中了他的痛处。
“我有没有资格留在这里,不是你说了算的。”孟明朗回头,眼睛牢牢盯着赵建。
在大家的印象里,孟明朗一直是一个性格不那么鲜明的人,他说话时而幽默,时而正经,大多时候和队友们都是很随和舒适地沟通交流,所以当他这句话一出口,休息室里的人都有些吃惊,包括赵建。
可男人啊,特别是运动员出身的男人,哪有人会轻易服输。
赵建以强硬的态度迎上那双看过来的眼睛,气冲冲地回道:“到底是谁没有资格留在这里,咱们去冰场上比一比,谁输谁就滚出国家队!”
“这可是你说的。”孟明朗说完,就把刚刚脱下来放在装备架上的冰球服取下来,准备穿上。
金帅离他最近,见情况不对,立马出手拦下准备穿衣服的孟明朗,打圆场:“干什么,都是一个队的,较什么劲儿?”
其他人连忙附和:“是啊,都消消气。”
“有什么事情,咱们心平气和地说,没啥大不了的。”
齐雷心粗,不过关键时刻也挺能抓住重点,他扯着嗓子嚷道:“闹什么呢闹,要让余教练知道你们私下比赛,别说谁有资格谁没资格,两个都得走!”
齐雷这大嗓门刚落,休息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吵什么?”余思久拿着保温杯走进来,扫视了一圈休息室内的众人,“怎么回事?”
气氛瞬间变了,大家也都默不作声,没人站出来回答他的问题。
大伙都把目光投向走进来的余教练和杨助教,唯独孟明朗和赵建低着头,两人之间的气场和平时有明显不同。
余思久一眼就看出来了,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再次开口询问:“谁和谁吵架了?”
齐雷憋不住了,用比平时小了好几个分贝的音量回答:“赵建和孟明朗……”
得到回应,余思久慢步走到那两人中间,语气倒比之前不让孟明朗上场要和气一些,他询问:“怎么了?什么原因?说来听听。”
余思久明知故问,以他对赵建的了解,在叫孟明朗下场的时候,他就想到这两个人会闹矛盾,只不过比赛一结束,自己就被对方教练给留住了,匆匆结束对话后,才立刻赶了回来。
“教练,今天场上你也看到了,孟明朗连续五次在劣势的情况下选择自己单刀,不给我传球,虽然最后比赛没输,可这种行为,实在让人无法接受!”赵建开始抱怨。
这个情况余思久自然是知道的,所以他及时把人给换下场了,他现在来就是想把事情了解清楚。
“你还想不想成为主力?”余思久看着孟明朗问。
孟明朗沉默几秒后,语气坚定地回:“想!”
“既然想,为什么不传球?”
孟明朗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
余思久看着面前这个个头和自己差不多的男生,一时摸不清这人在想什么。他其实对孟明朗不算了解,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不到半年,相比从十几岁就开始跟着自己的赵建,他太明白赵建的委屈。
赵建这个人,心思不重,可人很执拗,要想在他面前把这件事含糊过去,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今天余思久必须要找到一个充分的理由来说服他。
“既然这个问题你现在不想问答,那好,我换个问题,”余思久在孟明朗面前来回走了两步,停下来看着他,“冰球场上是几人为一队?”
“包含守门员在内,六人一队。”
“这六人是什么关系?”
“团队。”
“团队打比赛,应该怎么打?”
“无缝配合,团结一致。”
“很好。”余思久面无表情,继续说,“那我再问你,一支球队中,光靠某个成员突出的个人能力,这支队伍能在体坛走多远?”
“寸步难行,毫无发展。”
余思久认同地点点头,之后把话题又重新带了回去,说:“大家都知道,你进队的时间不久,和队友之间的‘团队合作’还需要磨合,可我相信大家也都能看出来,你今天在场上的行为跟团队并没有什么关系。既然我刚刚问的几个问题你都心知肚明,为什么在场上不配合传球?”
面对这个问题,孟明朗始终保持沉默。余思久等待了几秒,明显开始难以抑制住心中的怒火:“想单刀,想表现自己?还是你自以为能掌控比赛节奏,光靠你一个人就能带领队伍走向胜利?”
见余思久语气中开始带有压迫感,一旁的杨助教连忙开口说和:“这都是小事,没注意传球而已,怎么还上纲上线了?明朗,你跟教练说一声,说你以后会好好配合队友,好好打比赛就行了,多大点事呢。”
杨助教在一旁拼命向队员们使眼色,大家纷纷开口缓和气氛,可孟明朗却什么都听不进去,脑袋里突然就嗡的一声,似乎全世界都暗了下来。
孟明朗原本一直微低着的头,在片刻后抬起来,装着那双眼睛的眼眶似乎因为隐忍压抑而有些发红:“既然教练您也是这么想的,大家又何必兜兜绕绕,像审犯人一样浪费时间呢?该怎么罚怎么训随您,我无话可说。”
孟明朗把“教练”这两个字咬得很重,无形间像是对权威的一种挑衅与反抗。周围人高马大的队员们瞬间安静下来,两个平时就胆小的队员甚至被吓得不敢大声喘气。
就连杨助教也被吓得不轻,他跟在余思久身边少说也有七八年了,还从未见过哪个队员敢这么挑战教练的权威。他悄悄瞥了一眼余思久,他的脸色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就在杨助教想轻轻缓口气的时候,听见身边的人低沉着声发话:“滨城体委,国家男子冰球队成员孟明朗,不服从训练安排,停训一个月,立刻执行。”
“教练,这……”金帅刚出声,就对上了余思久扫过去的眼神,硬生生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对于运动员来说,停训处罚相当于记大过处分,会给往后的职业生涯抹上污点。
几乎整个休息室的队员们都觉得罚重了,就算是故意不传球,想出风头,道个歉就能解决的事情,何必闹到被停训记大过?所以此时连赵建都开始有些动容,反倒是孟明朗,甩手把冰球服扔在一旁的椅子上,一句话不说,挺着腰杆,一个转身,决然地大步走出休息室。
赵建看他这样,怒气又上来了:“看他这是什么态度……”
“怎么,你气还没消?”余思久打断他,语气冷淡,“你有能耐,去把人拎回来,打一顿?”
任谁都能听出来,这是句反话,赵建当然不敢再多说什么,乖乖闭了嘴。
余思久站在原地找了一圈,没看见人,开口问:“陈楠呢?”
“她去食堂给大家订下个月的餐单了。”杨助教急忙回。
“叫她弄完回来,把孟明朗的队服和球杆收拾好,锁进储物柜。”
余思久交代完转身走了。杨助教呆在原地,断断续续地回:“好,我,我一会儿给陈楠打电话……”
他后面“说一声”这三个字还没出口,余思久已经出了门,嘭的一声,休息室的门也关上了。
原本赢了比赛的高兴氛围被这么一闹,队员们一个个都高兴不起来了。
孟明朗回到寝室,没过几分钟就把东西都收拾好了。他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个书包和一个黑色的手提行李袋,所以走的时候,东西也不多。
提着包走出寝室的那一秒,他突然想起来被放置在书包夹层里的手机,已经快一个月没开机了,他们集训被要求不能使用一切电子设备,虽然期间也有其他队员偷偷打开手机放松放松,他却一直没有再碰过。
开机后两三秒,通知栏跳出很多消息,孟明朗边走边挑着看。
辅导员:“申请已通过,安心训练,有时间的话二十二号前来学校一趟,把申请资料补齐。”
小叔:“我亲爱的大侄子,最近在忙什么?”
江阿姨:“明朗,训练不忙的话,抽空给家里打个电话,你小叔从美国回来,明天的飞机。”
孟明朗定睛一看,江阿姨这条信息是上周一发的,这么说,小叔已经回国一周了。他正愁没有地方住,这下不但有地方住,而且还能住得很舒适。
手机屏幕变黑的前一秒,孟明朗看到通知栏最下面还有一条消息,内容是简单的六个字:集训还顺利吗?
发送者昵称叫“爱吃西瓜的长长长月”,孟明朗想了几秒,才想起来是高长月。他们是在他出发来集训的前一天才加上好友的,这个ID对于他来说,还有些陌生。
想想刚刚发生的那些事情,孟明朗看着那条信息觉得心烦,不是烦这条信息本身的内容,而是烦在训练中并不顺利的自己。
他把消息全部看了一遍,却一条都没有回复。退出程序后,他找到小叔的号码,电话刚拨出去,通就被对面接通了。
“哈喽,我可爱的大侄子,怎么突然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
孟明朗眉头一皱:“你还是叫‘亲爱的’,我比较习惯。”
听筒传来一阵大笑:“听说你被拉去封闭训练了,怎么样,结束了吗?”
“还没。你在家吗?我去一趟你家。”孟明朗把话题岔开。
对面似乎也感觉到这头的人情绪明显不高,所以收敛了语气,正经道:“在,你过来吧。”
这几天各所大学陆陆续续开始放寒假,整个校区内的人流量突然少了一大半。艺术学院放假前一天,想着马上要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不能见面,林辛和另外两个室友拉着高长月出去玩到了凌晨。
第二天中午,高长月抱着一堆假期要用的东西走出校门,因为熬夜,眼神看起来十分呆滞。
孟明朗从队里出来径直赶到学校把资料补齐,蹲在校门口的石礅上等辅导员确认资料。原本他低着头在看手机,却突然听见一道悠长的哈欠声,之后先是看见一只白色的鞋,紧接着抬头,一张嘴巴和两个鼻孔夸张地张着的高长月从他眼前晃过。
“嘿,大表妹!”孟明朗仰着头打招呼,“打哈欠小心点,嘴张太大,下巴容易脱臼。”
嗯?
高长月哈欠正打到一半,被突然的一声“大表妹”给吓住了,她立马合住嘴,低头看到路旁的孟明朗。
“你叫我什么?”
“大表妹啊,”孟明朗笑得灿烂,“之前在训练场,你叫‘表哥’不是叫得挺顺口的吗?”
高长月怒喝道:“请叫我高长月!当时情况紧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还你丝巾,这个事你不准再提!”
原本情绪一直不高,见到她不顾形象张着嘴打哈欠的样子后,孟明朗整个人突然就轻松了,他起身,笑回:“好,不提了。”
“说好了啊,以后再提,就是有违君子之约。”
“行,君子之约。”
得到保证,高长月总算放心了。她这时才注意到他背著书包,脚边还放着一个大包,疑惑道:“你不是集训去了吗?怎么蹲在这儿?”
孟明朗收起笑容,说道:“回学校办点事。你呢,抱这么多东西要去哪里?”
他轻描淡写一句带过,高长月点点头:“我们今天放假,我正打算回家呢。”
“打车还是坐公交车?”
“我有‘小毛驴’。”
就在此时,孟明朗手里的手机响起新消息提示,他看一眼,是辅导员回复资料没问题,于是他把地上的大包往肩上一扛,站在高长月身边,笑说:“真好,蹭个车。”
……
最终因为由高长月来载一个大男生实在不妥,孟明朗把她的东西放在座位底下,把自己的书包扔给她,自己来骑车。
半途中,孟明朗边骑车边开起玩笑,说:“没想到,你鼻孔还挺大,我一抬头……”
高长月抬手朝他背上拍了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