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他时春风和煦-第1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她捡起来重新放在耳边,有些尴尬地解释:“不好意思,司机一个急刹车,我没握住手机,掉地上了。”
“你去哪里工作?不光有弯道,还堵车?”孟明朗也听到司机说的话了。
高长月犹豫几秒,她在想该不该说,只是没等她想好,刚刚下车打探情况的司机回来了,他从车外探进头,喊道:“大家拿好自己的东西,先下车等一会儿!”
正好,她借此当口,急匆匆地把电话给挂断了。
车上的乘客有几个在嘀嘀咕咕抱怨,但还是按司机说的拿东西下车了。高长月只随身带了一个背包,她随手往肩上一扛,跟着前面的人一起下了车。
堵车的这段路已经属于冬乌镇的管辖范围,前后的弯道都很大,堵车长龙根本看不到头,大巴车停下没一会儿,后面也跟上了长长的一条尾巴。
这条路的两边,一边是半山坡,一边是往下延伸的斜坡,都覆盖着厚厚一层雪,不像是一天就能积累成的,可能是连续下过好几场雪,才堆成了这个厚度。
离开车里的暖气,大伙刚下车没两分钟,就被冻得不行,都开始抱怨司机把车门关上,不让大家上车。
司机被冤枉,没好气地解释道:“我们的车被堵在弯道上,而且有坡度,路面结着薄薄一层冰,车子停在路面上不走的话,大家再继续坐在车里,万一车滑行了,会很危险。”
有乘客不相信,吵着要上车,司机最后拗不过,把车门打开了,大伙陆陆续续上车取暖。高长月觉得司机说的话挺有道理,原本是不想上去的,可最后实在是冷得受不了,她跺跺脚上的雪,想上车。
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跺脚,大概是太过用力,动作幅度过大,手机从她本来就很浅的衣兜里掉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陷进下方斜坡的厚厚白雪中。
“我的手机……”等她反应过来去找的时候,哪里还看得见什么手机,只有一个被手机砸出的洞,延伸到雪里。
高长月急着去找,脚下刚往斜坡踏出一步,整个人就滑了一下,险些摔下去,还好站在一旁的司机伸手拉住了她。司机缩着脖子,劝道:“别找了,小姑娘,这雪太厚,下面又是斜坡,你人根本下不去,手机没了可以再买,命可就只有一条。”
站稳之后,高长月不死心地看了一眼近乎四十五度的斜坡。见她似乎还不打算放弃,车上的人也开始劝道:“哦哟,别要啦,这年头一部手机值多少钱呀,你个小姑娘,小心别把身体伤着了。”
山风凛冽,四周几乎都被白雪覆盖,高长月最后瞥了一眼那个被手机砸出的小洞,放弃了。
什么叫福祸相倚,她现在算是明白了。
路上不时有上前去探路或是探完折返回来的人,高长月听见司机在车外拦着人问:“老哥,问一下,前面出啥事故了?这都半小时了,硬是没挪一下。”
“塌方了,雪太厚,压着山上的松土,垮了一大片,路都被堵死了。”
车上的乘客大多都竖起耳朵听着,有耐性不好的,听到这句话后急急躁躁想下车,只是人刚站起来,车身突然猛烈晃动了一下,随后在踩死刹车的情况下,大巴竟然开始缓慢倒退。
车轮根本没动,大巴是在冰面上直接向坡下滑行!
车外的司机发现异常,急忙大喊:“都回座位坐好,别乱动!”
高长月被吓得紧紧屏住呼吸,之前起身的那人也慢慢退回座位坐好。车内鸦雀无声,大巴往后缓慢滑行一段距离,在险些撞上后面一辆车之前停了下来。
司机见车停下来,连忙跑上前打开车门,说:“大家快拿些取暖的衣服,先下车,不能再待在车上,太危险了,一个一个慢慢下来!”
被这么一吓,也没人敢待在车上了,都纷纷下了车。有两个和高长月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险些被吓哭了,围在司机身边抖着声音问:“叔叔,能想想办法吗?前面要是走不了,退回去也行啊,我们不退票,也不投诉……”
司机也焦虑,但还是尽力安抚:“大家都先别着急,这里的情况我已经上报到公司了,我们先等公司那边给出解决方案,况且前面的人早就报警了,消防在赶来的路上……”
后面还说了些什么,高长月没注意听,她看了一眼前后堵起的车辆,都看不到尽头,他们现在被堵在这里,进不了,也退不了,现在就算消防官兵来了,一时半会儿估计都进不到塌方地点。路两旁三三两两站满了人,大多都不敢再待在车里,毕竟如果发生车辆倒滑,容易造成人员伤亡。
幸好早上出门前,高满往她包里塞了一条厚厚的羊绒围巾,此时高长月拿出来披在身上,顿时暖和了许多。她走到车的另一侧,在靠山坡那边找了个避风的地方站着。
手机没了,高长月连时间都看不了,她站了一会儿,还是找司机借了手机。已经下午一点半了,照这个时间算,如果没出意外,她应该已经抵达冬乌镇车站了。
犹豫几秒,高长月还是决定给高满报个平安。电话接通,对面传来茶室里惯有的嘈杂声,那边似乎是在忙,急匆匆问一句:“哪位?”
“妈,是我。”
听清楚声音,对面似乎是看了一眼号码,又问:“你的手机呢?”
“没电关机了,我借别人手机给你打的。”
“到了?”
“嗯……”高长月沉吟一会儿,回道,“到了,成功入住酒店,跟你报个平安。”
“怎么风这么大?住的什么酒店,还有穿堂风啊?”高满问。
高长月连忙伸出另外一只手遮住手机周围:“是那个什么……酒店里那个暖风机在吹,你耳朵也太好了吧,这都能听见。”
对面轻嗤一声,说:“行了,我挂了,你弄完就赶紧回来。”
“好。”
高长月把手机还回去,又继续站回那个避风点等着。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大家没把消防官兵等来,倒是等来了大巴公司叫来的农用三轮车,这种车体形小,比四轮的车更灵活一些,拴上防滑链之后,可以抄一条乡间小路绕进冬乌镇。
只是总共就一辆车,每次只能坐四个人,从这里到冬乌镇,往返一趟要将近两小时。高长月乘坐的这辆大巴上一共十六个人,不是老人就是小孩儿,只有两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冻的,几乎全程都一副要哭的样子。
实在没办法,高长月主动退到最后一趟,冷得受不了时,就在附近跑跑跳跳。司机从车上拿了几个小凳子下来,等车来第三趟,再拉走四个人之后,才轮到她去坐一会儿。
最后剩下那两个同龄的小姑娘和司机陪着高长月,四人并排坐在一起,大家中午都没吃东西,现在已经差不多是吃晚饭的时候了,两个小姑娘除了胆小些,人还算善良,把她们包里的食物和水都拿出来分给高长月。
高长月只要了一个小面包,然后和两个小姑娘分着喝了一瓶水,她们只要再等两小时,等最后一趟车赶回来,就能被解救了。
天渐渐昏暗,夜幕降临,许多被困住的车主都把车熄了火,只有少数几盏车灯亮着发黄的灯光。在光线的照射下,可以看到空中其实飞着小雪,只是雪花太小太小,落在人身上都难以察觉。
司机时不时起身去探一下路况,坐在高长月身边的两个小姑娘合盖一件大衣,两人紧紧搂着。
她想,如果小呆在的话,她们一定也会这样抱着取暖,不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灵上,有个人陪着,总是好的。
高长月以前常听巷子里的老人们说,有希望才有盼头,可她们的希望,在司机折返回来,接起电话的一分钟之后破灭了。
司机朝电话那头嚷道:“什么?车坏在半路?不可能……今晚怎么着都要再找辆车来,我一个大男人无所谓,可这儿还有三个小姑娘呀……想想办法……让公司再想想办法,天太冷了,没办法在外面过夜……”
断断续续听司机和电话那头的人沟通,听到这里,两个小姑娘之前一直憋着的眼泪唰地一下流了出来。司机最终无奈地挂上电话,回头尴尬地看着坐在小凳子上的三人,特别是两个哭哭啼啼的小姑娘,可他没办法,只能说出同样的说辞:“别着急啊,公司那边在想办法了。”
一句话说过太多次,就失去了它的意义和作用。
高长月坐在小凳子上,心里一片凄凉,脸上却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用双手裹紧了身上的围巾,再把膝盖屈起来裹进去,没有人知道她双脚都已经冻到麻木了。
此时四周完全黑了下去,有些实在受不住冻的,抱着侥幸心理,躲进车里取暖。山风呼啸,霜雪交加,高长月低着头,在两个小姑娘的抽泣声外,听到另外一道声音。
窸窸窣窣的咯吱声由远及近,高长月还来不及抬头去探寻声音的来源,一束微光突然从不远处射来,落在她身上,随后又移到她脚下的方寸雪白上。
很久很久以后,如果高长月再回想起这段经历,寒冷、饥饿和凛冽的山风都已经被抛诸脑后,她唯一记得的是,只有那一刻,他举着手电筒一步一个脚印蹒跚而来的样子。在她的世界里,那道穿着笨重棉服的身影就像驾着七彩祥云的英雄,能瞬间灼热她的内心,所以她脑袋发了蒙,张张嘴,却没有问他怎么来了,而是问:“你从哪里来?”
走近的人轻笑出声,嘴里呼出的白色雾气瞬间被山间的风撕裂,他顺着她的话茬,反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漏了一个问题,比如‘要到哪里去’?”
高长月愣了几秒,才瞬间跟上他的思路,两人对视一眼,一起笑了。
孟明朗从带来的背包里掏出一个被压缩的小包,打开之后,竟然是一件能把人从头盖到脚的防寒服,和他身上的是同款。高长月快速套在身上,穿上之后,感觉风被隔绝在了体外。
“手机为什么关机?”他问。
此时高长月身上暖和了不少,看孟明朗在弯腰收拾她的包,她解释“不小心掉山坡下,没找着”之后,岔开话题:“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问了何玛。”孟明朗拍拍她包上落着的不知是雪还是冰碴的东西,又补充,“这段路的路况已经上新闻了,前面塌方,围困了不少人。”
“那你还来?”
“我不来,你是打算在这里过夜吗?”
高长月被呛了声,之后解释道:“之前说来接我们的车好像坏在路上了,大巴上就剩下我们四个人,这么说,你有办法带我们出去?”
听到提到自己,两个小姑娘殷切的目光直直看过来,司机师傅现在不敢搭话,毕竟是自己后备力量不给力。
孟明朗把两个包都背在身上,目光扫过另外三个人,深思之后说:“应该可以,不过可能要挤一下。”
“没事,没事。”其中一个小姑娘立马拉着朋友站起来,“我可以抱着她,不占地儿。”
“走吧。”孟明朗说着,就抬脚往坡上走。
高长月招呼司机和两个小姑娘跟上,一行人没走几分钟,就到了那条宽度只够一辆三轮车单向行驶的路口,远处一辆车慢慢地颠簸而来。
“嘿,朗哥!”车上下来一个人,冲孟明朗招呼道,“快上车,这天也太冷了。”
听声音是个年轻人,穿着黑色的厚重羽绒服,头上戴着绒帽子,脸被围巾遮住了大半。高长月没怎么仔细看,她趁孟明朗上前打招呼的空隙,把两个小姑娘和司机都领上车了。
小伙回头看了一眼敞篷的车后座,说:“你们得挤一下,车小,换其他车也开不上道,委屈一下啊。”
大巴司机这时才找到话头,回道:“能走就知足了,挤不挤的无所谓。我们还得感谢你,这大晚上,能来这儿接人,世上还是好人多啊。”说着说着,就感叹上了。
高长月忙着给孟明朗让位置,顾不上插话,等孟明朗上车坐稳后,小伙一拉手刹,三轮车缓缓开动。
车子正式上道,小伙才嘿嘿一笑:“那是,我朗哥在这儿,多晚都得来接啊。”
大巴司机还想接话,孟明朗开口:“好好开车,天黑路滑,小心点。”
小伙在前头应声“好嘞”,之后四周只剩下三轮车开动的突突声,对面两个小姑娘被冷风吹到发抖,高长月把盖在腿上的围巾递过去,给两人挡挡风。
借着夜幕微光,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人,莫名地感觉他好像情绪并不高,一路上没人再说话。
三轮车进入小镇之后,小伙找了一个容易打到车的路口,把司机和两个小姑娘放下车。三人对他们连声道谢,孟明朗只应了两声“不客气”,倒是小伙和那个大巴司机又客套寒暄了一会儿,才上车发动。
“朗哥,接下来去哪儿?”小伙问。
“我在网上订了酒店,”高长月出声回答,“可是……我手机掉了,忘了是哪家……”
小伙回头瞅她一眼:“姐,就算你手机没掉,现在过去恐怕也住不上了,今天出镇子的路被堵了,很多游客滞留在这里,咱们这地方,本来就比较落后,酒店也不多,所以今天晚上是家家爆满啊。”
“那怎么办?堵在路上没地方睡觉,现在来镇上了,还是没地方住。”高长月愁眉苦脸。
“放心,有我朗哥在,是不会让你没地方住的。”
孟明朗一听,默默回一句:“巧了,今晚我也没地方住。”
小伙哈哈一笑,说:“那要不,去我那儿凑合一晚?”
“你就一个单间,不方便。”孟明朗裹裹衣服,交代说,“去医院吧。”
高长月不解:“去医院干吗?”
蹭床位?还能这样吗?
没有人回应她的疑问,孟明朗似乎是困了,裹紧胸前的衣服,眼睛闭着,嘴巴抿成一条线。
见孟明朗没回答,开车的小伙一边掉头,一边说:“姐,塌方那地方,估计明天一早就能疏通了,等困在镇上的人都出去,酒店收拾出来,你就能上酒店住了,今晚就先跟我朗哥一起到医院凑合凑合吧。”
小伙子是聪明人,从孟明朗寥寥几个眼神里,就知道他对这姑娘和别人不同,自然就把两人当成一起的了。
第09章
是喜欢还是
不喜欢?
其实高长月疑问的点,是为什么要去医院住,医院里有住的地方吗?
这个疑问在两人走进医院产科的护士站时,得到了解答。前台一个年长的妇女先看见他们,边忙边招呼道:“哟,我们明朗回来啦?”
旁边两个年轻点儿的小护士抬头一看,略微含蓄地喊了两声:“朗哥。”
孟明朗笑着应一声“嗯”,随后把背包往前台的凳子上一放,问:“孙姨呢?”
“她给病人量血压去了。”年长的妇女忙完手上的工作,这才注意到来的是两个人,“怎么,这是哪家的小姑娘?”
怕被误会,高长月连忙开口介绍自己:“阿姨好,我叫高长月,是孟明朗在滨城的同学。”
也不知道怎么了,她嘴一张,就说成了同学。那个妇女一听,眯着眼睛问:“同学呀?学的哪个专业?”
高长月突然有些尴尬,她这一说,别人肯定以为她也是医学院的,没办法,她瞟了一眼身边似乎并不打算说话的人,解释道:“那个……是异校同学,我的学校就在隔壁,我学的是音乐。”
说完,她自己都感觉尴尬得不行,呵呵傻笑了两声。
听到“异校同学”这个新创词,孟明朗没忍住笑了。感觉身后有只手拉了拉他的衣角,他才开口解围:“她是来这里工作的,路上塌方,从中午堵到现在,错过了酒店的入住时间,没地方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