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定夏日-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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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制作方法。
周帆尽恨不得身扑餐桌,从坐着吃,变为搭腿吃,再到俯身吃,最后站着吃,着实把奶奶逗乐,还想再去厨房炒几个菜,好不容易才拦下让老人家别折腾。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吗,狼来了的故事。”终忆目随周帆尽筷子移动,循循善诱对他道,“再不开心也不能玩失踪,要是哪天真的被坏人拐走,大家还以为是你偷偷躲在某个地方,都不去找你,到那时,可就没这么多好吃的东西等着你了。”
周帆尽风卷残云,米饭像从下巴漏出,掉得领口桌面一片狼藉。他的胃口上佳,领悟力也超群:“是吧,我奶奶家的饭菜好吃吧?”
“好吃,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听到了,你说我奶奶做菜好吃。”
“……”
饭桌上不谈糟心事,有助孩子、不对,该是有助所有人消化。来到这没多久手机就冒红灯,赶在黑屏关机前给伍云疏发去报平安信息,便再没开机过。
晚餐之后,奶奶在厨房和面,他们一大一小两人搬着椅子坐在院子里数星星。
花露水一抹,蒲扇轻摇,蝉鸣声阵阵,乡村的夜晚有一种魔力,让静与闹奇妙融合,月如玉盘挂高空,点点星子如碎钻,落在山顶,隐于山后。
周帆尽双臂软绵绵下垂,弯弯散散靠着椅背,慵懒拖长音调:“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你说山上会不会有人?”
好大的一个弯,终忆笑:“你去过吗?”
“没有。”
“我也没去过。”她说,“所以你问错人了。”
“好!那我们明天就去,那座山——”他双目明亮,如缀在天幕上的星。终忆望向远处模糊的山影,蒲扇轻拍他伸长的手臂,扼杀他想法:“明天我就不在了。”
“为什么,你不多玩几天吗?”他撅嘴不悦,五指挠手臂,想来是被蚊虫攻击,“我又没回去,你也不用给我补课,你一个人走也没意思。”
“很有意思啊。”她漫不经心道,“我可以去俱乐部,见你想见的人。”
“谁啊,宋茜羽?”他忽地捂住嘴,对上终忆挑眉睨来的眼,手掌一下又一下拍击自己的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
“行啦,再拍就成香肠嘴,宋茜羽都要笑话你。”终忆用扇子隔开他的手,悠悠打量他,摇头笑,“你以为不说,我就看不出?总是朝人家小女生泼水,天天惹她注意,女生不是用来捉弄的,是用来疼惜保护的。”
“我怕她不喜欢我。”声音闷且别扭,让她想到某个人。
“你总欺负人家,她就喜欢你?”
“我就是……想让她理我。”周帆尽转身跨坐椅子,手臂交叠搭上椅背,乌溜溜的眼盯着终忆,“老师,你有喜欢的人吗?”
终忆收回视线,不去看那双黑夜里犹亮的眸:“不告诉你。”
“我猜你有。”
“怎么猜的?”
“你不和远哥拍拖,是因为你有喜欢的人。”
“这是什么前因后果。”她笑,属实没明白。
“远哥这个大帅比整天在你面前晃,你都不心动,要么是你有喜欢的男人了,要么就是你不喜欢男人。”周帆尽分析道。
终忆仰起头,月上星河千万里,走过万家灯火阑珊处,心中惦念的依旧是那最初的地方:“那就告诉你吧,我最喜欢这样的夜晚。”
“我知道了,你不喜欢男人。”周帆尽往手掌心撒花露水,胡乱在胳膊腿上抹一通,“为啥喜欢,你不觉得又痒又热?”
“因为有一个人会出现在那里。”她轻声说。
“谁?”周帆尽反问。
话落,院子的大门被人叩响两下。二人皆静,盯着那个方位,不言不动。
“村里半夜鬼敲门,可千万不能开。”三秒后,周帆尽捡起地面的瓶瓶罐罐,拖着椅子往内厅跑,“小忆老师,快进来躲好!”
终忆失笑,往院门走去时,又是不轻不重的两声,不诡异,不急躁,相反礼貌自持。她停在门前问:“请问找谁?”
静两秒,男声自门后传来:“是我。”
终忆愣一霎,随后的三个字被开门的吱呀声盖住。
黑蒙蒙深夜里的高个身影杵在院门前,在她诧异的注视下,徐桉远神色恹恹地说:“我来找你了,对不起。”
第6章 蚊香
他来得出其不意,这句道歉更加匪夷所思。
“小忆老师!”周帆尽舞着扫帚冲出来,见到来人真面目后,哎呀一声将“武器”扔给终忆,热情奔向他的游泳教练,“远哥!你也来了啊,上号,咱们赶紧来一把!”
说完,又冲进屋内汇报喜讯:“奶奶,我哥——呸,我教练来了,今晚他和老师一起睡……”
越说越离谱。
“为什么跟我道歉?”终忆在微风蝉鸣声里笑着问,“你错在哪儿了?”
“我今天下午在上普选课,没看微信。”徐桉远闷声解释,“那个女生是学生的姐姐,来旁观的,问了我几个她弟弟的问题,没聊别的。”
她唔了声,慢慢点头:“原来是这件事。”
他身姿高挺,黑暗中模糊看着,倒真像一个犯错的孩子,有意站得笔直。终忆记起一事:“她的裙子挺漂亮的,是你喜欢的天蓝色。”
“没印象。”他很有求生欲,“难道穿的不是紫色?”
她说:“看来你真的有在关注她哎。”
“我没有。”
铿锵有力,不容诋毁的三个字。终忆背对正屋,逆着微弱朦胧的光低下头,忍笑好辛苦。他又补了句:“而且我今天穿的是黑色连体泳服,你肯定也看到了。”
“泳服?你跟我说这个干嘛?”她故作白痴,纯心逗他。
“我平时只穿这种。”他强调。
“嗯,可惜了,你身材挺好的。”
徐桉远深吸口气,突然手捏她脸颊,想泄愤又舍不得用力,最后只化为一句憋屈控诉:“我说你……没良心。”
指下冰凉柔腻的肌肤,如甜软的粉白色棉花糖。糖……难怪一路过来,从皮革烟草味的车厢里脱身,仍觉得那个味道经久不散。
可当她出现在面前,空气中一丝一丝溢出甜味,如花蜜吸引蜂群,忍不住想靠近、再近一点,去采撷那最甜蜜的花蕊中心。
“你捏疼我了。”终忆淡定开口。
“对不起。”徐桉远垂下手,五指略不自然地在裤沿边收紧再松。
“不要总说对不起,搞得像我欺负你一样。”虽然她早有此心。
“我没觉得你欺负我。”他像在酝酿什么,到达最后一秒选择放弃,“算了,我不说就是了。”
“嗯,没关系。”她咬着字,像小石子砸落他心间那片湖,轻声回应他。
徐桉远凝注终忆进屋的背影。
时隔十几二十年,他依旧清晰记得大院里的夏日。沿路栽有茂密树木,围成长长一条林荫道,从南至北环绕。路人散步时的交谈声,池塘蛙声,树丛蝉声,还有她倒背着手,在身后叫他名字时,气急败坏的跺脚声。
……
后半夜,终忆被蚊虫叮咬,痒到难以入睡。黑灯瞎火摸到大厅的电视柜旁找花露水,几番搜寻不到,估摸着被周帆尽拿进小屋。
刚转身,心骤然拔高,一道人形墙堵在身后,这身高体型,还有独属于他的那股神奇浴液气息,不看也知是谁。
她仰起头,一只宽厚手掌压她头顶,轻车熟路揉两下:“在找什么?”
他的动作太流畅自然,她反倒顿了几秒才回神:“帮我去你们屋找找,花露水是不是在那?”
“被咬了?”
“嗯,好多包。”
“那你怎么不打电话问我?”徐桉远边说边往小屋内走,终忆还在怔神阶段,他又从黑暗中向她而来,顺手按亮她身旁白墙上的开关。
壁灯微弱光源倾泻而下,她没迎来被光割裂的感觉,因为有只手虚虚蒙在她眼前。
“适应没有?”他垂首问。
“嗯。”
“去沙发坐着。”
终忆瞄了眼他手中的花露水,没有递给她的征兆,意思是他想替她擦?
坐下后,短裤再挪上几公分,雪白笔直的两条腿在微光下有种冷调破碎感。
她天生骨架小,但并非干瘦,而是恰到好处的均匀身材,通俗来说就是肉会长在该长的地方。小腿肚上已有不少蚊子包,被她抓红一片,看着疙瘩不平也难受。
“来这里还敢穿这种裤子。”徐桉远撇嘴,花露水就要倒上掌心,终忆倾身:“你去睡觉,我自己来。”但他的动作快她话语一秒,掌心触小腿,心被烫到刺了下,沉默的寂静包裹住他们。
“你这样,我哪里睡得着。”他过一会才回话,那抹淡湖兰在眼前一晃,另只小腿又被灼热粗粝的感觉覆盖,“下次要叫我。”
“你在睡觉,我怎么叫。”终忆窘地笑了下,凝视他眉峰下低垂眼,他却正好掀眼,目光敲她心上:“你能不能不要总跟我这么客气?”
“那我以前叫你,你怎么跑得飞快?”她慢吞吞地问。
“你那是叫我?你是在给我放讯号,我不跑就得挨打。”
“胡说,我什么打过你?”
“多了。”他啧声,“以前你最常说的话就是‘徐桉远,小心我揍你’。”
终忆神色柔和,瞳仁中映有灯影,轻弯唇道:“原来以前的我这么暴力啊。”
“你才懂。”徐桉远手顿在半空,盯着她大腿上的那颗红,嘴角轻抿,黑压压的睫毛煽动一下。
“难怪你以前总不看我。”她说。
四目相对,二人都在这一瞬感知到彼此与过去连接。
两张方桌拼在一起,白色校服的少男少女并肩坐着,一个搭腮转笔,一个靠椅看书。一条长长耳机线,通过他们的左右耳,将旋律同频送达。左边是湛蓝的天,右边是斑驳的影。
他的眼睛看向她时,指尖旋转的笔便会跌落,在她望来前,会掩耳盗铃地问:“你在看什么?”
她不说话,安静回视他时,蝉声风声都遥远,唯有心跳声在靠近。
“嗯?”为什么一直盯着他。
“嗯。”她眼睛弯成月牙。
好似一瞬间醒悟,又怕是自作多情,他撑腮的手不自觉地贴着颈,偏过头望向另一侧的天空,耳根的红却落入她眼中。
回到当下,徐桉远看着那双含着雾气的眼,喉结轻滚,不由自主地张唇:“我……”
“你们在干嘛?”
终忆抬眸,徐桉远回头,周帆尽顶着鸡窝头,衣领睡得歪歪扭扭,揉搓眼睛站在白墙下。
她从他手中抽出花露水瓶,若有似无地瞟他,重回房间。
***
半睡半醒过了一夜,先是被浅色窗帘外洒入的阳光叫醒,洗漱完循着声音来到厨房,看到其乐融融充满烟火气息的画面。
还未到七点,徐桉远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奶奶瞧见她来了,热情招呼她吃早点。冒着白烟热气的皮蛋瘦肉粥,蒸笼一揭,胖墩墩肉包子皮薄馅足。
终忆瞅着那道背影,在想练游泳的人是不是都如这般肩背结实,走到碗柜前刚弯下腰,一只手已经替她拿出小碗:“你不用动。”
她愣愣站在一旁,看他洗净碗勺,替她呈出一碗全是精髓的粥,勺子轻搅几下才递去:“小心烫啊。”
“噢。”她接过,抬眸瞄他时,发现他视线下垂,在看她的小腿。鼓起的小包已消,只留下一些红点。
奶奶拉着她说床头放了药膏,让她今天早中晚各涂一次,还说乡下的夏天就是蚊虫多,所以家里常备这些药。
她笑着点头应下,思绪飘忽间突然倒吸凉气,舌尖唇瓣被那口粥烫到微麻。眼前光线忽暗,徐桉远轻托她下巴,拧眉瞧着:“烫到了?我都让你小心点,又没人和你抢。”
终忆眨巴眼,刚欲开口,周帆尽睡眼惺忪地仰头:“搞什么哦,你们又这样。”
“你怎么醒这么早?”她趁势走向小男孩,随手替他整理鸡窝头,也不知自己在笑什么。
“我饿了。”他打着哈欠,奶奶宠爱地搂着小孙子,听他清晨叨叨:“奶奶,昨晚我也看见远哥和小忆老师这样,你看我我看你的,在客厅不知道干嘛……”
……
绿茫茫麦田在风中起伏成浪,远山天边橙光渐进晕染开来,色彩交界处下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周帆尽在前面蹦蹦跳跳,拔草捉虫,徐桉远和终忆跟在后面,两人目视前方,心中想着别的事。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徐桉远拉她避开脚下泥坑,目光在她发丝拂过的白皙侧脸上一顿,慢慢收回手,“他父母应该很快会过来。”
“我不急,你呢?”
“那我也不急,我请假了。”
她偏头朝上看他,夕阳在他身后,麦田围绕四周,这一幕很像电影里的画面。徐桉远说:“今天打球的时候,我和那小子聊过,他不希望父母离婚,才会两边都不想讨好。家长那边,还得靠你去沟通。”
“我尽量,不过我们能做的都不多。”
终忆想起《婚姻故事》那部电影,想到伍云疏曾跟她说起的往事,夫妻间差距变大,走在前面的人不愿等,落在后面的人追不上,自然就渐行渐远。但那个孩子……她望着周帆尽在此刻无忧无虑的背影,一时沉默。
“徐桉远,你谈恋爱了吗?”一个出其不意的话题开端。
身旁人不但怔神,步伐也稍慢下来。她走两步回头,他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再次与她并肩:“你明知故问。”
“嗯,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喜欢长腿细腰美女,身边没有符合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他拢眉低呼。
“初中的时候。”
“没有。”
“有。”
“我……”徐桉远憋气不顺,终忆瞅着他:“所以你不喜欢?”
这一回,他直接扔下她大步朝前走,浑身上下连镀着夕阳余晖的头发丝,都在诉说着不悦。
他气呼呼的样子,总能将她视线勾住,再慢慢笑起来:“其实最悲哀的不是找不到理想型,而是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
像是霎时间踩下刹车,徐桉远身形定住,回头看她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且认真:“你有喜欢的人了?”
第7章 冰啤
第二句紧跟着问出:“哪个混蛋?”
终忆瞪他一眼,擦肩而过时才道:“怎么能说人家是混蛋呢。”
徐桉远面朝她,几乎是侧着身子在走,脱口三问:“为什么从没听你说过?是谁?我认识吗?”
她不吭声,从他的角度看,女孩眼帘下垂,低头边走边踹小石子,像在为这个问题感到害羞。他只觉得天苍苍野茫茫,万物皆悲凉。奈何周帆尽那小子还在前头大喊:“我好幸福啊——”
“我觉得不靠谱。”他笃定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别乱说。”
他一副“你很有可能被骗了”的表情,喋喋不休起来:“你不能光看脸,还有人品和能力,你的眼光,说不定那人一点都不帅,只有你被迷得晕头转向。”
“我的眼光怎么了?”终忆神情无异,诚然道,“我喜欢的人,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
情绪一直处于高点的人,忽地不说话。日暮西陲,转眼天色暗蓝一片,有路人自小道对面而来,能感应到来自他们探寻的目光。晚风在麦田里打着转儿,她于心不忍,借着整理凌乱发丝的动作,偏头看他一眼:“你怎么不问我,他叫什么名字?”
“我不想知道。”徐桉远郁闷地回。
她轻叹一声:“还能是谁,不就是——”
“等等。”他及时打断,像在做最后的挣扎,“你别、直接告诉我。”
“为什么?”
“至少……让我猜一下。”
“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