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走科举路-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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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齐原本只让下人准备了四个空房间给四个主子; 季兴邦、时穆宁二人一人一间; 方姨娘和时晗雪一人一间。但是因为现在房间不够住,变成了季兴邦、闵宏达共住一间,时穆宁、曾阳夏共住一间,与他们在县学时候的宿舍相仿; 他们四人住得十分舒服愉快; 没有任何不满的。
至于仆从们的房间也多是挤一挤放一张床或者是加几个地铺了事; 虽然比起之前计划的情况来说有些拥挤,但也困难不到哪儿去。
关键是现在这个时候省城各大客栈,各个商会的会馆,各个平民百姓家中空闲的屋子几乎都租出去给了进省城赴考的秀才和他们的仆役、书童之流了,难以再在外面找到合适的屋子了。
有些来得晚的人便是客栈的通铺、柴房也能睡得,李家这边租住的房子之中的环境比上不足但是比下有余了。
李思齐和时穆瑾二人虽然需要闭门苦读准备乡试,但是也不吝啬于抽一天的时间来略备薄酒欢迎几人的到来。在推杯换盏过后,二人便得知了这四个新考中的秀才也想要参加此次乡试的事情。
李思齐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的,虽然他心中不认为四个小孩子今科能考中,但是他上一届考中秀才之后也选择到府试参加一次乡试练练手,自然熟知大家的想法,觉得大家的想法很对——人都已经来到省城了,又得到了秀才的身份,为什么不搏一搏呢?
虽然说考中的几率很小,但是也不是没有啊,万一有人幸运考中了呢?
但是时穆瑾对此却是嗤笑一声,觉得自己的庶弟和他的同窗都是异想天开之人,他这个在京城有名私塾念书的人尚且不敢托大,在考中秀才的同年参加乡试,而是又积淀了三年才来应考,这四个毛头小子只不过出身小小的魏县县学,怎么敢如此放肆?
只不过他现在也是借住在李家租住的房子里,算不得主人,与其他四人也不甚相熟,便没有口出恶言酸语讽刺这四个人,留了些口德。只不过他的心中却是一种等着看笑话的心态。
到了第二日的时候,李思齐很热心地带着四个新科秀才拿着文书到省学那边去办理报考的事宜,时穆瑾却一点儿都不顾及自己的庶弟还在其中,推脱自己还需要闭门苦读,并未“浪费时间”跟着他们同去。
李思齐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也知道这个京城来客时穆瑾架子大得很,等闲看不起他们这种出身小县城的人,平日里都是各自在屋里念书,和自己交流一句都舍不得,生怕自己占了他的便宜的,也见怪不怪了。
时穆宁对自己这个嫡长兄的性子也是了解得很,知道他看不起自己这个庶出的弟弟,也看不起自己这群商户、农家子出身的同窗,一点儿也不奇怪时穆瑾的选择,甚至还松了口气——毕竟眼不见心不烦,若是真的时常同出同进,说不得还会有好些口舌之争,现在这样远着一些挺好的,自己五人也免得扫兴。
就这样,李思齐这个早到省城的人带着其他四人成功报名交了帖子,拿到了准予考试的帖子,又痛快地在省城逛了一天、吃了一天、玩了一天,之后他们四个人便开始一同复习了。
不同于时穆瑾喜欢将自己的知识藏着掖着不与这些小县城中的秀才一同分享,时时刻刻防备着这些潜在的“对手”在此次考试之中超过自己,这五个人非常的喜欢交流,总是觉得互相交流心得才能更加进步。
他们四人还有一个特点,便是特别信任季兴杰,都曾在不同时期做过季兴杰的弟子,算是有着“同门之谊”,他们的答题路数也基本上和季兴杰一脉相承,互相之间交流起来十分的顺畅,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更加幸运的是,李思齐因为是季兴杰的弟子和小舅子,也留存了好些季兴杰这三年来给他整理的考乡试真题演练和复习资料。这些资料他全都带来省城进行复习,而季兴邦则有着前世的经历,也曾经做过今年乡试的“真题训练”,很是了解考官需要考察的知识点是些什么。
于是,季兴邦在季兴杰提供的这些浩如烟海的题库之中精准地抽取出与今年的乡试最为贴近的十余份真题,让大家认真按照格式做题,也让李思齐给大家讲讲他的答题思路,教教大家怎么写策论文。
若是说起考府试和考乡试的最大不同,那便是增加了一题策论文的题目,需要大家写一篇大作文似的八股文了。
李思齐一点都不藏私,也不嫌弃时间临近考试浪费时间,好好地给四人讲解了一番他心目之中的八股文应当如何做,策论文应当如何写。同时将季兴杰的教育以及他恩师青山先生所教授的知识也合盘拖出,认真教其他四人。
季兴邦也不藏私,将他记得的季兴杰写的“范文”也默写出来让小伙伴们一同观摩,一同学习。想到前世里做题一百遍的经历他也是满嘴的苦涩,他也不想这么几十年之后还对这些题目和范文记忆犹新,但就是无法忘记啊!
就这样,四个新科秀才的策论文水平进步极快,便是李思齐也啧啧称奇。
季兴邦等四人感念李思齐在靠前还耗费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帮助他们,对李思齐很是感激,谢了他不知道多少回。但是李思齐并不居功,他还笑着对四人说道:
“其实姐夫常常告诉我说‘教学相长’,他对某些知识点的学习原本理解不算很深刻透彻,还是做了我的西席之后不断地教我,要想着如何将这个知识点对我讲明白,以老师的角度来不断思考问题,才能更加深刻的理解这些知识点,才能有更大的进步。
所以姐夫才一直没有辞了给我做西席这个职位闭门苦读,而是一边教我一边考府试,中了举人之后也谋了县学教谕的职位日日教县学里的学生,而并未像某些举人一般热衷于文会、交友或者是闭门苦读。
他也对我说过,让我在青山书院学习的时候不要吝啬于和同窗们探讨问题,有机会还可以给周边的村子里的蒙童或者童生们免费讲讲课,这样对我的学习有好处,我也一直听姐夫的话呢。
对外人犹可以如此,更何况是对你们四个人?我与你们四人这些日子以来探讨学问不但不是浪费时间,还是给我机会更加深刻地理解这些知识,更加精进我自己的学问,你们也帮了我,所以无需一直对我道谢。”
听他这么说了之后,季兴邦等四人的心中才好受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般有着沉重的心理负担,觉得自己四人耽误了李思齐的复习时间,但是心中总是还有些犹疑不定,觉得李思齐说的不完全是真话。
关键是住在隔壁的时穆瑾一天到晚闭门苦读,也不和大家交流,一点儿时间都不愿意“浪费”。不知道乡试过后李思齐和时穆瑾二人谁会考得更加好。
若是李思齐考得更好倒还罢了,他们也能安慰自己是“教学相长”了,他们四个人并未拖了李思齐的后腿。但若是时穆瑾的成绩更好,他们四人怕是心中会有些疙瘩,难以排解的。
李思齐也知道大家的心理负担,时不时笑着开解大家,自嘲道他只不过是小县城的商户人家出身,求学也一直在县学或者是府城之中,从未见过京城里的大世面。可是时穆瑾却是京城大户人家的少爷出身,也一直在京城念很好的私塾,便是成绩比不过人家也是正常的。
虽然他自己并不觉得比谁差,可是真的没有和时穆瑾交流过,完全不知道他的水平,李思齐也怕自己真的考得比人家差,伤了四个小朋友的心。
就这样,时间慢慢临近,转眼便到了六月初一,乡试开始了,同住一起的六个人穿着单衣带着考篮和帖子坐着李家的马车一同到省学那边去赴考了。
参加这样的考试,没有人会不紧张,便是时穆瑾、李思齐这两个已经准备了三年的人也不能免俗,得失心很重。
反观今年刚刚考中秀才的四个少年,却是觉得是来参与一下的,心理负担还没有他们二人重。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乡试开始
季兴邦他们与李思齐五个人都是属于长治府的秀才; 此次在广场上排队是跟着长治府君郎明辰。至于牛气冲天的时穆瑾,因为他的原籍在长治府,所以他也排在郎明辰的后面; 与其他五人在一处。
入考场的这些顺序乡试与府试几乎是一致的; 不同的是排队领头的人从县令大人变成了府君大人; 在门口鼓励大家的换成了京城来的主考官和省巡抚、省学政两位副主考官而已。
同时主考官也不再是山北省的学政大人滕英辉; 他只是副主考而已,同时一省的政务主管巡抚大人也同样是副主考,他们负责组织考场、人手,一同协助主考官的工作。
可以说; 每一省之中巡抚大人和省学政大人干了所有的脏活累活,但是却没有出题目的权力,这个权力是主考官的。
而主考官都是从京城之中千里迢迢派来的人,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各省舞弊,一定要给皇上给朝廷遴选出最优秀的人才来。
一开始主考官是礼部初拟之后由皇上亲自选定的人; 而且在各省乡试之前都是处于保密状态; 除了皇上之外谁也不知道哪几人会做今年的考官,谁又会被分配做哪一个省的考官。只有一点是肯定的; 那就是必须曾经考中进士; 且在翰林院内历练过的官员才有资格做一省乡试的主考官。
皇上会在大考之年根据各省离京的顺序确定主考官; 比如说西南、西北、辽东那些边境省份的考官是最早确定的; 这些主考官拿到圣旨之后会立即马不停蹄地启程,奔赴该省份。
而内陆的省份和东南沿海的省份是第二梯队,大约在第一波主考官确定十日之后,会公布第二梯队省份的主考官; 让他们马上启程。
最后一波便是南北直隶省和京城片区的主考官了; 这些考官一确定之后立马出行或者立马住到京城贡院之中进行封闭; 不再接触其他人,准备出考卷考题。
这样的设置是为了让全国各省市不论离京城的远近,都能在同一时间开始乡试,一点儿都不耽误。
就这样,季兴邦他们山北省的主考官在第二波的时候被皇上确定,然后快马加鞭感到山北省城,与省巡抚大人和省学政大人约莫只有一两天的时间交接,之后便是闭关准备考题,而巡抚大人和省学政大人则组织人手进行考试。
这个世间是相当的紧,便是山北省内再大的世家,也难以在这么短短时间内摸清这个主考官的生平,了解他的文风、爱好之类的,也难以有时间和机会拉拢他,最大限度地保障了贫寒学习能有机会再乡试之中出头。
而时穆瑾则因为在京城私塾求学的缘故,听过好些京官的八卦,了解他们的长相,知道他们的出身情况、生平情况、文辞情况等等,比其他小地方的学子更占优势。
而这也是好些世家的人想要拼命将自家的孩子塞到京城太学或者其他私塾念书的缘故,这种对考官的了解主要都是做在平时里的,临时抱佛脚是没有什么用的。
可是今年在广场上的时候,时穆瑾看着这个主考官确是皱起了眉头,他在京城这么多年,私塾里面的教学也免不了要让他们认这些热门主考官的样子、文集和喜欢的文风等等,热门的那些考官他都认过,可是从未见过这个考官的图样!
这个考官是谁?周成明?没听过,实在是太冷门了吧!
而一般在这种时候也不可能给大家介绍一番主考官的生平等等,只有一个名字而已,只知道主考官周成明是从礼部出来的,之前是一个声明不显的小小郎中,今年才升任的礼部侍郎,按道理说怎么都不可能让他做主考官的,可就是这么爆冷了!
时穆瑾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心中有些紧张,他在京城的时候真是没有听说过半点儿这个周大人的名号,对他脾气性格一点儿都不了解,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喜欢华丽的文风还是喜欢简洁明快的文风,到时候怎么答题?
与时穆瑾这边心中没底不同,季兴邦在听闻了周成明的名字之后松了口气,因为他知道前世里面这一届的山北省考官就是周成明,这一世和前一世的情况并没有什么变化。这么以来,他们五个人之前复习的题目,答题的文风等等全都没有什么问题,或许可以期待一个“五人全中”的高光时刻?
不过季兴邦摇了摇头,将这个不靠谱的想法甩出了脑海,这样的几率太小了,他可不能托大,待会儿进到考场之后一定得好好地答题,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大意失荆州了。
拿到号牌之后,季兴邦发现他是被分到地字第二十六号房间,这个房间中不溜丢的,距离茅房挺远的,不是那种“臭号”,还是挺省心的,于是他将东西放好好好准备答题,照例拿了抹布出来好好擦拭一番答题的木板。
其他李思齐等四人与他差不多,分配到的都是普普通通的考棚,都赶紧准备了起来。
乡试与府试最大的不同便是乡试要考三天,这三天都不能离开考场,除了考察考生们的学问水平之外,对考生的身体情况、心理情况甚至还有运气都是极大的考验。
比如说京城来客时穆瑾,他就满脸无语地看着自己旁边的公共厕所,简直差点儿掩面而泣了——他为何这么倒霉?几百人的考场之中,臭号就那么两三个,这个几率真的是非常的小的啊,为何其中竟然会有他呢?
不说别的,就说住在同一个宅子里一同赴考的六人吧,只有他一个人被分配到了臭号里面,天理何在?
时穆瑾简直想要仰天长啸了——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了?这次考试为何竟然会这么倒霉!
可是没有等他长啸当哭,隔壁离茅房最近、最臭的那个考棚里面的考生竟然哭将起来,坐在地上爬不起来了,他不住地嚎叫到:“苍天呐!为何这么薄待我!上一届考试就分给我一个臭号,害得我没有考上举人,为何今年还是一个臭号!我不服!我不服!”
时穆瑾:。。。。。。
看起来跟这位仁兄这么一比较,自己好像也不是最倒霉的人!
可是这个考生的嚎叫引来了巡考的考官,他怒气冲冲地训斥了那个哭嚎的考生一顿,说他简直不可理、斯文扫地!自古以来考棚的分配都是靠运气的,抽中公厕附近的考棚也没有什么倒霉的,“臭号”之类的叫法都是考生自发地评价,其实他们山北省贡院内的公厕打扫得可干净了,一点儿都不臭!
你在考场里面当着考官的面批评考棚臭,这不是当面打脸吗?考官不骂你就怪了?若是那种狠心的考官光是凭着这一点就能让衙役们将你扔出去!
不过这个考官之前也听闻了他的哭诉,知道他两届都被分到臭号,觉得他着实倒霉,虽然现在公厕干净没味,可是三天下来也够他受的,于是一时心软没有直接让衙役们将他扔出去,而是对他训斥道:“还不快起来考试?若是再咆哮考场,我就让衙役将你扔出去!”
那个考生闻言顿时觉得捡回了一命,也不敢再在考场之中闹出什么动静,而是赶紧布置自己的考棚,准备考试。
一旁的时穆瑾等分配到公厕附近考棚的考生们也被考官“杀鸡儆猴”般警告了一番,自然不敢再出什么幺蛾子,赶紧准备答题了。
乡试考试之中不再有“帖经”“墨义”这种背诵默写的简单题型了,第一天考的便是三道四书题,考生可以从早上开始答题,一直答到太阳落山,然后在黄昏时候交卷。
虽然考生可以在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