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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青山撞我-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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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一个回府聊!
  就那么不信他么?
  当年婢女一事; 是,是他举止不妥; 是他考虑不周; 不过; 一个流落街头的孤女被人当作货物般赢来赢去; 若是放在从前; 他可当作视而不见,可上任三年; 当了三年父母官的顾青山却也不忍看到那等画面; 那日他没有推辞,原是打算将那枚婢女交给郡主的; 却万万没有料到; 婢女一事在他还没来得及看到郡主之前; 便先一步传到了她的耳中。
  那个时候; 他们虽结为夫妻,实则还不大相熟,她不信他; 他能够理解。
  后来; 邑王府上; 似察觉众人对他跟那位乐姑娘之间的调侃; 怕郡主生了嫌隙,他那日特意百般维护,已是表明了态度的。
  再后来,乐未央来府衙报案,他身为府尹没有闭门不见的道理,见她心生误会,气得浑身乱颤,顾青山立马借故开堂受审,解释原委,表明忠心,他以为那日他已经解释清楚了的,他分明言之凿凿的向她禀明了他与那乐姓女子无任何关系,无任何私情,他只差没向天发誓,签字画押了的。
  他顾青山向来一言九鼎,却万万没有想到,她竟还是不信他。
  不过一本游记而已,一本她人嘴里虚构夸大的言辞,她竟连问都不问他一句,开口便是不要他了,竟是要和离的意思。
  那一次,他第一次没忍住在她面前动了怒气,怒气入了心肺,入了脑子,一气之下,他死死捏住了她的下巴,恨不得将她的下巴一把捏碎了,他想大声质问她一句,为何?为何就是不信他!
  他在她心中就是那么不值得信任,那么不值得托付的么?
  哪怕质问他一句也好。
  然而,哪怕一句大声,他都不舍得质问,唯恐惊吓到了她。
  寻常百姓遇到了冤情,至少还有击鼓鸣冤一条出路,而他呢,而她呢,竟连个审问的资格都没有给到他,就直接将他判了刑一举打下了十八层地狱,她是要让他永世不得翻身啊!
  而这一次呢?
  竟还给他跑了!竟还玩起了失踪,玩起了消失!别说解释质问,这分明是连见都不想见他,连看都不想再多看他一眼了。
  顾青山被她此举,是气得心肝肺全部都在齐齐发疼!
  他在她眼里,难道是块臭抹布么,说扔就可以扔,想扔就能扔得了!
  顾青山活了二十几年,还从未曾如此的气恼过!
  她能跑到哪里去?
  他还真是小瞧她了!
  看来,对人还是不能太好了,对人太好,她就上天,她就要蹬鼻子上脸了。
  她能跑到哪里去!
  便是跑到天边,他也能将她给逮回来。
  有本事躲得远远的,最好不要让他给逮到,这一次,他绝不再惯着她了。
  顾青山当即气得快要失了神智!
  一方面气恼,一方面又担心她大病初愈,身子不好,再一方面,又见她没有车马,身边又无侍女随从跟随,担心她孤身外出,糟了危险,要知道,她自幼在宫里长大,出行从来皆是前呼后拥,几乎没有孤身外出的习惯,这若是出了什么意外——
  当即,怒不可支的顾青山甚至顾不得多气多想了,只立马将整个府衙的人全部派遣了出去,以府衙为中心,沿着四方八位各处逐一排查寻找了去。
  而自己则再度翻身上马,一路亲自朝着郡主府的方向追了去。
  顾青山以为安阳会回郡主府。
  毕竟那里可是她安阳郡主的地盘,是一个即便他顾青山寻上门去,她甚至能一声令下,下令将他给直接轰出府门的所在。
  他以为安阳气得回了府,一如当年他前脚远赴了西南上任,后脚她便吭哧吭哧地收拾了行李,直接搬回了她的郡主府。
  安阳郡主自有她安阳郡主的孤傲。
  安阳起先也是打算回郡主府的,可是后来想到顾青山不出半个时辰便能追赶到她的郡主府。
  她现在……还不想见他。
  于是,安阳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闲逛了起来。
  她深知,有些事情,能够躲得了一时,却躲不过一世,总得要去面对。
  她不怨他,她不怪顾青山,从来就没有怪过他。
  有时候安阳总是在想,究竟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其实当年皇祖母在替她相看亲事时,挑了不少青年才俊,满京上下最出色的郎君全部摆放在了太后的案桌上,皇祖母当年的第一人选并非顾青山,而是……而是二皇兄赫连瑞。
  在皇祖母心目中,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比二皇兄更愿意护着她的了,他们二人青梅竹马,自幼一起长大,何况二皇兄的心思,那个时候安阳或许不知,却瞒不过皇祖母,将她交给赫连瑞,皇祖母才能真真安心。
  不过那个时候,安阳将皇祖母挑选的人一一否决了,也没有太过言辞激烈,就是每一个青年才俊,到了安阳嘴里,总是能够被她挑出一些二些毛病来。
  直到皇祖母点到赫连瑞时,吓得安阳双眼瞪得简直比铜铃还大,那个时候,安阳一脸目瞪口呆道:“二皇兄……二皇兄是兄长,皇祖母怎能将安阳许给兄长呢?”
  直到皇祖母费尽周折,终于点到顾家那位新晋的探花郎时,一向性情挑剔,巧言令色的安阳,竟难得支支吾吾,挑不出半分错处来了,她咬牙费心巴脑的朝着鸡蛋里挑着骨头,费心费力,也不过支支吾吾点了一句:“那个木头块子,还不得闷死人了。”
  安阳一脸心虚,自以为掩饰得极好,却哪能逃过皇祖母那双精悍慈爱的双眼,只记得那日太后神色万分复杂,不多时,却又乐颠颠地看着安阳,道:“当年歪在皇祖母怀里哭鼻子的小安阳如今看来是长大了。”
  后又垂目沉思良久,喃喃自语道:“顾家么,那个顾无忧倒是个一等一的人中龙凤——”
  再一抬眼,看着满脸结痂未落,缩在床榻之上用被子紧紧闷住脸面,羞涩得不敢见人的安阳,太后终究还是心软了。
  于是,自那以后,太后便渐渐将心思落到了顾家,谋划了这一桩政治联姻。
  在安阳嫁给顾青山之前,她其实一直知道有个乐未央。
  那个同他顾青山一同看雪看星星看月亮的乐未央,然而,安阳还是义无反顾的嫁了。
  安阳自负,凭借她的身份和美貌,拿不下他一个顾青山。
  却未料,她远远高估了自己。
  从新婚次日,他毫不犹豫直接远赴边陲之地的那一刻,她便输得彻底。
  她从来没有怪过顾青山,也没有不信他,她只是怪自己,厌恶一个既要又要后,还满怀芥蒂的自己罢了。
  一切都是她自找的,不是么?
  街头人头攒动。
  然而人海茫茫,安阳却有些迷茫,只觉得无处为家,偌大的天下,偌大的城池,却好似并没有她的归处。
  家是什么?
  这一刻,安阳只忽而有些想皇祖母了。
  于是,安阳浑浑噩噩的朝着皇宫方向慢慢踱步而去,路很远,她一路走了近一个时辰,她一辈子都没有走过那么长那么长的路,好不容易一瘸一拐的走到宫门口时,却未料,竟被看守城门的护卫给一把拦下了。


第98章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宫门?”
  “擅闯宫门者格杀勿论!还不速速远离!”
  确切来说; 安阳还压根没有靠近宫门,便被一列巡逻队伍拦在了宫门外围。
  为首的护卫长手持长矛,一个凌厉的翻转,便架起长矛直直朝着安阳面门上刺去!
  许是安阳这会儿神色游离; 思绪并未曾集中; 又许是她自幼身在皇宫; 浑身自有种临危不乱的芳华之色; 故而这一长矛冷不丁朝着她的面门刺来时,只见安阳双眼微微一抬; 神色不过微微闪烁了一下; 面上竟全无慌乱之色。
  看到护卫盛气凌人; 一脸凶神恶煞; 神情肃穆的驱赶着她。
  安阳怔了片刻后; 反应了过来。
  哦,也是; 她虽自幼身在皇宫; 然而但凡出行皆是前呼后拥,有她的专属座驾乘骑; 看护宫门的护卫看到她的座驾压根不会盘问; 自当恭敬放行。
  而今日; 她既无侍女随从伴驾; 又无座驾骑乘,再加上,为皇祖母守孝半年; 这大半年来她习惯装束从简; 譬如; 今日不过穿戴了一件烟绿色裙袍; 浑身并无任何华丽装饰,外出时身上本罩了一件雪白狐裘,却因今日阳光明媚,下马车时便落在了马车上了,故而现在一身略微单薄了些。
  加之她一路茫然步行走来,双脚早已发疼发酸,一贯端庄华贵的发式也被乱疯搅乱了,故而较之往日的华贵,多了几分凌乱狼狈。
  而宫中的护卫时常更替,自去年春安阳被皇祖母轰出宫后,她已有一整年的时间没有进出过宫门了,时下看守宫门的护卫认不得她,也是情有可原。
  这是活了十八年,哦,不,如今应该是十九年了,安阳第一次进出宫门时被人当众拦下驱赶。
  说不上来是种什么样的心情。
  愤恨,气愤?
  其实,并没有。
  只是,略有些心情复杂和伤感罢了。
  安阳一时远远的抬起眼,朝着那道宏伟庄严的宫门远远看去,忽而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原来,自皇祖母走了后,连这座偌大的宫城,竟也不是她的家了。
  这一刻,安阳隐隐察觉到了物是人非,人走茶凉的感觉。
  原来,皇祖母的担忧竟不是瞎担忧,那个时候,安阳觉得皇祖母过于杯弓蛇影了,便是他日皇祖母薨逝了,可她依然还是大俞朝的安阳郡主,皇帝依然是她的皇帝舅舅,便是处境再差,又能够差到哪里去了?
  却不知,这世间多是捧高踩低之人,瞧瞧,如今皇祖母不过才刚走了大半年,她才刚刚出了孝期,便觉得境遇早已今非昔比了。
  而安阳隐隐有种错觉,这一切,不过只是个开始罢了。
  也不知是不是为了验证这个猜想,只见安阳并未曾动怒,反倒是淡淡挤出了一抹淡笑,冲着那名护卫浅浅一笑,一脸温和的轻声开口道:“我是安阳郡主。”
  安阳缓缓说着。
  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任何怒气和任何桀骜之色,平淡的像是在跟人说话打招呼似的。
  她这话一落,只见那名护卫神色一愣,继而立马上下打量了安阳一遭,许是见安阳看起来虽狼狈落魄,然而气质端庄,貌美出尘,护卫立马心头一凛,立马将直指着安阳脸面的长矛收了回去,不过却依然一脸狐疑,将信将疑问道:“你说……你说你是安阳郡主?”
  说话间再次上下打量了安阳一遭,道:“安阳郡主不在将军府好生待着,这会儿跑到这儿来作甚?”
  言下之意是,便是要来,也断然不会这般孤身一身狼狈而来的。
  说着,护卫又扭头问向身后那支护卫队伍道:“你们有谁见过安阳郡主?”
  护卫们闻言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他们这些外围巡逻的护卫,哪有机会见到郡主尊容,故而一个个纷纷摇头。
  那名护卫长见状,眉头一拧,霎时又恢复了几分原先的盛气凌人,只眯着眼盯着安阳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说你是安阳郡主便是安阳郡主呢?总得拿出些个凭证来罢?整个宫中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人郡主的座驾可是金玉紫蓬座驾,谁见过郡主步行入宫的?”
  说着,那名护卫又不耐烦的做驱赶状道:“去去去,莫要在宫门作乱,不然刀剑可不长眼!”
  说着,便欲命人再度将安阳给轰走。
  这时,安阳将垂落在腰侧的双手缓缓置于腰前,只淡淡扫了那名要来轰她的护卫道:“去将你们贺敏贺大统领唤来见我!”
  说这话时,安阳抬头挺胸,身姿不歪不斜,神色依然温和,却仅仅因为她这个动作,瞬间觉得让她整个气势凌然了起来。
  见安阳举止如此不凡,又听到安阳这番话,竟还如此底气十足的直呼他们大统领的名讳,只见那名护卫当即心头一震,这才立马正视上心了起来,一时朝着安阳脸上再度扫去,对上那一双平静无波的双眼,顿时双目紧缩,也不知为何竟当即信了,只心脏一缩,竟丝毫不敢再过唐突造次,只慌忙抱拳,立马弓着身子朝着安阳郡主低头伏身道:“郡主……郡主还请息怒,请恕小的……请恕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郡主,还望郡主海涵莫要同小的计较——”
  护卫立马战战兢兢的改了口风,一时拿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慌忙告罪道:“实在不是小的有意刁难,给小的一千个胆子小的也不敢在郡主跟前造次,实则是……实则是自太后薨逝后,后宫闹过几遭怪事,陛下这才下令,让御林军严加防守的,万不许出了任何岔子,小的们这才日日严惩以待,丝毫怠慢的啊!”
  护卫立马诚惶诚恐的解释着,又道:“皇后娘娘也曾下过懿旨,后宫之中除了宫里头的几位公主们和宫外的几位诰命夫人,宫里宫外任何人出入皇宫皆得下车排查身份——”
  说到这里,护卫飞快看了安阳郡主一眼,言下之意,便是她安阳郡主也不例外。
  然而不过看了一眼后,护卫便又立马飞快收回了视线,心道安阳郡主到底不同,虽太后薨逝,再无法庇护了,可顾家权势顶天,于是话说到一半又立马吞了回去,只立马悻悻道:“郡主稍后,小的立马便去将贺统领请来拜见郡主——”
  话一落,护卫立马转身一路战战兢兢亲自跑回宫门请人去了。
  不想,人才一路跑到宫门口,还没来得及入内,恰好撞见二皇子的马车自宫门内缓缓驶来。
  见他慌慌张张的,看守宫门的李副将立马高声呵斥道:“慌慌张张的像个什么样子,若冲撞了二皇子的马车,你便是有十颗脑袋也是不够砍的——”
  说罢,立马训斥着护卫,用眼神示意护卫一道迎驾。
  却见那护卫心急如焚道:“将军,方才宫外有一名自称作安阳郡主的女子要入宫,小的见她举止怪异,便将人给拦下了,她便让小的唤贺将军迎驾——”
  护卫支支吾吾说着。
  李副将闻言,瞬间眉头一拧,道:“安阳郡主?”
  这话刚一落,正巧此时,二皇子的马车已稳稳行驶到了宫门口,许是听到马车外的喧哗,不多时,只见马车车帘从里头撩开,二皇子赫连瑞端坐在马车里,淡淡往外头扫了一眼,道:“何事于宫门口这般喧哗?”
  二皇子赫连瑞从前情性温和讲理,不过自此番回宫后性情大变,变得有些喜怒无常,这淡淡一眼,瞬间叫李副将诚惶诚恐,然而下一瞬,他骤然想起了安阳郡主同二皇子的交情,立马将此事原原本本呈上了。
  话一落,却见二皇子赫连瑞在听到“安阳郡主”四字时瞬间竟神色一变,几乎连确认辨别的意思都没有,竟直接将车帘撂开,纵身跳下了马车,眯着眼,气势凌厉道:“郡主何在?”
  那双眼神,透着股子原地凌迟人的凶厉。
  见这情景,那护卫立马吓得满头大汗,结结巴巴道:“就……就在那里——”
  然而当护卫将二皇子领到城门外围那个位置去时,却见那里竟早已空空如也了。
  二皇子赫连瑞直接一把揪住那护卫的衣领,满脸戾气,道:“郡主何在?”
  那护卫支支吾吾,已吓得连话都吐不出来了。
  留在原处的那支看护的队伍亦是一个个两股颤颤,其中一个鼓起勇气朝着远处某个方位一指,道:“郡主……郡主已自行离去了,往……往那个方位去了——”
  赫连瑞顺着护卫所指的方向朝着远处朱墙方向一扫,只仿佛远远看到一片绿色衣角在空中一扬,便消失隐没在了一片街角中。
  赫连瑞顿时一把撂开手中的护卫,随即一脚狠狠踹了上去,满脸乌云密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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