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岛高中-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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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从哪讲起?”
宋文远挠挠头,悄悄指了一个地方:“我这道题不会……”
宋靖给他讲了,接着问道:“还有没有?”
宋文远又指了一个地方:“还有这个……”
宋靖又给他讲了一题,结果顺着那张试卷,就发现他不仅一道题不会,而是所有的题都不会。宋文远粗粗的手指都不敢往试卷上指了。
宋靖只好收拾了一下试卷:“算了,从头讲吧。”
于是找了一个演草本,从开头第一道题一路讲下去,讲得口干舌燥。
宋文远一面听一面茫然,很多地方是缺课的,于是也就听不懂。宋靖只好拿出书来给他补课,教他怎么套公式,这么下来,讲得就更细致更久。
不知不觉时光流逝,宋靖忽然一看表快两点了。这么晚了?!
在方才,他仿佛是在那个世界里死了一回。
宋文远把所有的糖都奉献在他面前:“你吃,你不要生气。”
宋靖看着他眼角挂着泪珠,十分凄惨的模样,也凄惨地笑了笑:“你别怕,不关你的事。”
但宋文远被他吓到了,他就这么一个朋友,他把所有的糖一颗颗蚂蚁搬家一样运到宋靖手里,一面啰啰嗦嗦地讲着什么动物的好吃,一面觑着他的神色讨好着。
宋靖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
那竟然就是自己。
不过几个月,他就变成那样了吗?
他胃里突然有一种翻江倒海的作呕感,奇迹般地他镇定了下来。
“没事了,我没事了,你不要害怕。”
宋文远小心地道:“你怎么了?”
宋靖感到一阵饥饿:“你还有什么吃的没有?”
宋文远这下有办法了,他的桌洞就是一个百宝箱,有着各种各样的吃的,他妈妈不许他吃零食,但是背着她的时候,他总是藏下一些,慰劳一下嘴巴。
这时,他翻出很多蛋黄派、小蛋糕还有巧克力,都是甜食。
宋靖皱了皱眉毛,捡了一只蛋黄派撕开。
“好吃吗?”
“嗯。”
“以后我再带给你吃。”
“好。”
在贺文舟身边,宋靖一直绷着一根神经;可是在宋文远面前,他因为对自己毫无所求,求得也仅仅是讲几道题,所以他也就慢慢放松下来。
他挺喜欢和宋文远相处。
笨笨的,糯糯的,又主动粘过来,可以不动脑子相处。
他和宋文远天马行空聊着天。
“你的课怎么补?”
“家里给我请了个家庭教师,可是我动不动就会累,也学不了多少。”
“我有空多给你讲一点。”
“宋靖,你对我真好。”
宋靖有些尴尬,适应不了别人的热情。
“真的,在我们班,你对我最好了。他们都不怎么理我。”
“我也没那么好。”
宋文远不说话,笑眯眯地望着他。
“你长大想做什么啊?宋靖,你以后肯定是科学家吧,或者教授什么的?很高级的那种。”
宋靖想了想:“不知道,你呢?”
“我想做护士!”
宋文远跃跃欲试地和他讲,眼里在发光。
“男护士?”
宋文远害羞地低下头:“我想帮助别人,在医院护士姐姐都对我很好,我也想像她们一样,帮助很多像我这样的人。”
宋靖没想到他的心是这样的柔软和善良,在病痛的折磨和学业停滞后,在这个对他不太公平的世界里,仍然怀有一颗善良的心。他的父母也是做医疗行业的,他们是不是也这样柔软善良?
“是啊,他们很伟大。”
“你呢?你没有想做的事吗?”
宋靖望着远方的操场,外面的太阳射进来,一片明晃晃的。他的心很静,忽然很想说那个对谁都没说过的理想。
“我想学法。”
“什么?”
“法学,法律。我想读法律。”
“那你一定会成功的!你一定会成为很好的律师!”
宋靖笑了笑:“谢谢你。”
其实他想做的是公职人员,做一个正经的人,做一些有用的事。
两人就这么笑谈着,聊了很多,宋靖很难有朋友。除了贺文舟,他和班里的同学都淡淡的。除非有人主动到他身边,还不怕冷,坚持在他身边,能够做到这点的也就宋文远了,像条大尾巴,总跟在他身后。
他的心还很柔软,人笨笨的,却笑容明亮。即使总是生病,仍然积极乐观。
宋靖很喜欢这样的人。
笑容挂在两人脸上,不知不觉太阳西斜,从外面冲进来一个罗煞般的人,打破了这方宁静。
贺文舟如修罗一般,气势汹汹冲进来。进门第一句就是:“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宋靖一愣,心脏很痛,竟然成为条件反射了。他忍着剧痛,皱眉说:“我白天没开机。”
贺文舟吼道:“那你为什么不去!”
宋靖道:“我忘了时间。”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着急!”
贺文舟不管他,自顾自地吼:“我在那等到三点,等到三点半,都散场了你都不来!我怕你来了找不到我,又怕你出了什么事,担心得要命!想回去找你,还怕和你错过了!来来回回等得我都快要死了!你有没有搞错,你不来不知道和我说一声?你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吗?”
贺文舟炮轰般地发泄了一通脾气,看宋靖仍然冷冷淡淡看着他说。
“你没有什么和我说的吗?”
宋靖道:“对不起,我忘了时间。”
“对不起就完了?”
“那你要怎样?”
贺文舟愤怒地看向宋文远,宋文远怕他,一下就想躲到宋靖身后。贺文舟想起方才进门时看到他们有说有笑的样子,又看宋靖一点认错的态度都没有,气得浑身发抖。
“你就是和这小子待了一下午?”
宋靖不说话。
“你干嘛不说话?说话!”
宋靖道:“你先冷静冷静吧。”
贺文舟发疯一般地在教室里乱转,他陷入癫狂的状态,脑子里嗡嗡直响。所有人都爱他、宠他,宋靖犯了错,竟然不第一时间过来哄他,求他原谅。他知道他等了他多久,受了怎样的折磨和痛苦,他为什么不体谅他?他疯了?
“明明就是你的错,你还这幅态度?宋靖,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你对得起我吗?”
宋靖就知道他会大闹,等了这么久,心里准备了那么久,最后还是这样。
他说道:“我看时间的时候已经迟到了。”
“我在那等你,迟到了你也可以来啊!”
“我迟到了,你也会闹。”
贺文舟瞪着眼睛:“所以你干脆不去了?!”
宋靖道:“如果都是一样的结果,我不如就在这等着。”
贺文舟吼道:“你不要这样硬邦邦地和我说话!我讨厌你和我硬邦邦地说话!”
宋靖道:“那就不谈了。”
贺文舟更生气:“你给我滚!”
宋靖收拾东西就要走,贺文舟看他要走,几乎掉下泪来。
“我不许你走!”
他哭腔的声音震动着宋靖的心,快把他那层伪装的外壳震碎了。
宋靖低着头慢慢地说:“文舟,我不喜欢你和我闹。一次两次就算了,闹久了伤感情。这次,我是真的不想去了,不想面对你。如果你再这么继续闹下去,我们真的会散了。”
贺文舟伤心地说:“是你的错,你还怪我?!”
宋靖脑子嗡嗡地疼,如同对牛弹琴,受不了他的逻辑。
“我累了。”
贺文舟结结巴巴地指着他,一肚子委屈,一肚子憋闷,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完全发泄不出来。
无形中,他突然看到宋文远的身影,发狠地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就是因为他对不对?”
“贺文舟,你放开!”
贺文舟红着眼睛,根本不听:“就是因为他,你不理我对不对?你喜欢他了?对不对!”
宋靖拖着宋文远的手臂和他撕扯,奈何贺文舟在悲愤中力大无穷,无法撼动一分。宋文远被他揪着衣领拖行了几步,吓得魂飞魄散。
宋靖吼道:“贺文舟!”
“你还帮他?宋靖,你背叛我,我不会原谅你了!”
贺文舟拽着宋文远就往外面拖,宋靖着急了,一本书砸过去,砸中贺文舟的额头。硬质的书本磕到额角,磕破了一点血。贺文舟整张脸都很恐怖,他顿了一顿,眼圈都红了,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你为了他打我?”
宋靖又心疼又紧张:“你放开他,你有病,你放开他!”
宋文远在他手里呼吸都要停止了,一个劲地喘。贺文舟抓着他狠狠一搡,将他扔到地上。宋文远如破布袋一般扑倒在桌子上,擦着桌角,鼻血流了一地。
宋靖连忙冲过去:“文远!”
贺文舟听他叫得那么亲热,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宋靖和他撕打起来,两人沉默无声地在教室里打起架来。
从没有这么仇恨,从情人一瞬变成仇人,贺文舟将他压在地上,控制着他,宋靖随便拎起什么东西就往他身上砸。教室里惊天动地,桌椅推倒一片。贺文舟充血的目光瞪着他,仿佛要把他吃下去,两人拳打脚踢,厮斗不止,最后宋靖一发狠,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贺文舟脸上,一切都静止了。
贺文舟发怒、伤心,随即爬起来就冲了出去。
宋靖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过了很久他才爬起来。
想起宋文远,他连忙去看。
宋文远趴在地上,不停地喘,怎么喘都喘不过气。惊惧恐吓中,他呼吸都要停止了。宋靖连忙给他抚胸口,教他深呼吸,又去给他拿药。他含了几片药,好不容易镇定下来,鼻血又流个不停。宋靖教他往后仰着,给他塞住纸巾,结果鼻血还是流,根本控制不住。
宋靖吓到了,立马开机打电话。
他打了120,又去打刘裴电话,又在宋文远的指示下哆哆嗦嗦打他父母电话。宋文远还嗡嗡地安慰他:“没事的,我总是这样的。”
宋靖很想哭,哭不出来。
而贺文舟奔出去,一口气跑到院墙墙根,面对着墙壁罚站一样地杵在那。游星回来拿东西,见他突然从前面疯跑出来,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
游星追上去。
往前一凑,就见他气得浑身乱颤,涕泪横流。贺文舟站在荒草无垠的操场上,
第52章 :
暮色四合,宋文远被送走了,宋靖出了一手心的汗。贺文舟在外面哭得死去活来,他在教室里发呆。
他发现,贺文舟的情绪是不加控制的,他就像个黑洞,怎么填都填不满,需要别人时时刻刻的关爱,把他包围,泡在蜜罐里。自己越付出,他越是索取,像某种蛭虫、蚂蝗,在他身上吸饱了血,泛着透明的光。
同时,他发现他抗压性极差,恢复力极弱。神经质,总是怀疑他不够爱他,什么醋都吃。所有不如意都会在他身上留下过重的伤痕,而且记很久,怎么偿还都偿还不了。不能受伤,也不能恢复,一旦受伤就撒泼打滚,闹个不休,在幼儿园的时候能一直哭得背过气去。
他不知道他对别人是不是也这样,还是只对亲近的人。
他怀疑他是在家里被惯坏了,什么都是随心所欲,一不随心就闹脾气。一点的伤痕都会对他造成巨大伤害。
然而,他无法做那个献祭的人。即便是最亲密的两个人,也不能承担对方的所有。???
宋靖受了他这么久的折磨,心里有了决断,是不难过也不伤心了,只是怔怔的。贺文舟却是难受得死去活来,宋靖让他这么难过,他竟然也拿他毫无办法,只能气得自己在这垂泪。
他垂了大半天,大有哭倒长城的架势,巴望着宋靖还像之前那样来哄他。结果他哭到黄昏,太阳都落山了,宋靖也没来。他哭得累极了,头嗡嗡地疼,觉得再哭下去也不会有观众了,于是不哭了,擦干眼泪回家去。
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小时候他妈越哄他,他越哭。不哄他,也就那么着了,反正死不了。
这套方法,同样也适用于宋靖。
他回家,先是吃了一大碗饭,然后饱饱睡了一觉,睡得昏天黑地。醒来就琢磨着怎么对付宋靖。
总结来总结去,不能硬也不能软,最后只总结出个闹冷战。
人一旦有了爱,就会不忍心,就会不自觉为他人考虑,想保护他,想让他快乐,即使自己不快乐也没关系。这和他以往的爱的美学并不相称,但却是一种崭新的爱,一种新奇的爱。从他的魔池中一点一滴地生长出来。
所以,他没法像之前那样“欺负”他了,那也和他不相配,他不能再那么幼稚了。
他要让他内疚,让他后悔,让他知道他犯了多大的错,惹他多么伤心,继而再把那亲密的爱恢复起来,对他死心塌地。
但他暂时没想到什么好办法,只能先闹冷战。
他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恹恹了几日,中间还发了一次烧,装模作样去了一次医务室。
然而宋靖没看见,也不知道,他忙着复习。
宋文远在医院住了两天,没什么大事,又回来了。
宋靖替贺文舟向他道了歉,那天他们说的话,吵的架,他都看在眼里,但宋文远什么都没说,好像不知道。
一切又恢复往常,只有贺文舟情绪低落。
体育课,宋靖也不去打球了,在操场待了一会就回了教室。宋文远也要跟着走。
高扬后知后觉地发现贺文舟和宋靖闹了别扭,又不说话了。贺文舟蔫头蔫脑地打球,没有宋靖,他也提不来精神。高扬心里就更别扭,他对着宋文远就是一股邪火,阴阳怪气地说:“喂!病秧子,你总跟着宋靖干什么啊?是不是看上他了?”
宋文远被他吓了一跳,就想溜走。
高扬拍着一只篮球拦住他:“你说你也是条好好的大小伙子,长这么大块头,怎么像个玻璃人似的,跑也不能跑,跳也不能跳,体育课什么都不敢做,就和女生似的在那晒太阳,你可别真是女的托生的吧?”
操场上的男生们一听,一起哄笑出来。宋文远的脸都涨红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有男生甚至上去,想验验他到底是男生还是女生。宋文远在他们的嬉笑围攻下,吓得到处乱窜。
而宋文远那个大熊一般的块头窜起来,是何等滑稽。
他越紧张,周围的人越是笑。他紧张得擦汗,他们也笑。
他的毛都炸了起来,感觉周围的同学都很陌生,很恐怖。他们都在笑他,都在嘲弄他,他们都变了一副模样。
高扬最喜欢这种围猎场,会激发他的热血。
他扭了扭脖子,往后虚张声势地一躲,故作惊吓道:“哇,你可别喷我一身鼻血赖我身上啊,咱们可惹不起你。”
宋文远脸涨得愈红,羞愤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惜周围到处都是人,人人听到他流鼻血,都慌忙地散开了,退得三尺远,远远站在那看着他,各种各样的目光。
他无处躲藏,他不是妖怪。
“说真的,知道自己是个累赘,就别赖着人家了。你有没有一点眼色啊?人家小两口好得不得了,你去插一脚,怎么,你也想给贺文舟做小啊?”
高扬挑衅地看向贺文舟,贺文舟本来懒懒得不管,听他扯到宋靖了,回头搡了他一把。
“有病?”
“我说错了吗?老宋不就是你大老婆,他再做个小的,凑一对嘛!”
贺文舟一只篮球扔过去,砸在高扬脸上。
“闭上你的臭嘴。”
“开个玩笑嘛,那么认真!”
高扬笑嘻嘻地不怕砸,就怕贺文舟不理他。他凑过去,贺文舟推开他,他又腆着脸哥俩好地跟上了。
宋文远在他们离去后,浑身颤抖,出了一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