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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长媳(重生)-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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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云初笑,“不做女子军也有别的行当,您这么喜欢打马球,干脆开个马球场,时不时组织几场马球比赛,咱们都跟着您凑乐子,久而久之,人人去您那竞技,也是一处产业了。”
  福园郡主闻言登时抚掌起身,“妙啊,真是妙计!”
  “初初,你怎么想到这么妙的点子,我就去寻地儿,我要组建一只马球队。”
  福园郡主风风火火往外走,谢云初留她不及,那头王书琴听了也是脑门一热,提着裙摆跟在福园郡主身后跑,
  “我也去,我也去,我入份子钱!”
  三太太眼前一晃,只见两位姑娘溜得没影,也是哭笑不得。
  “对了,我过来是与你商议一件事。”她掏出一道帖子递给谢云初,“二月十六是你的寿宴,我打算替你办一场,这是宾客名录,你瞧瞧,可有缺漏?”
  谢云初闻言顿感头大,“您已经够忙了,我一晚辈劳您操持,实在是不像样,依我看,便算了。”
  “二十整寿岂能算了?”
  说是整寿其实也不过是虚岁。
  前世这个时候国公府正在守丧,她二十寿辰几乎是无人问津,王书淮那时在江南,想是下人提醒给她捎了一件礼物,也就这么过去了。
  今生太不一样。
  “倒并非我拿乔,书淮刚升任户部侍郎,我便大张旗鼓办寿宴,没得叫人说我轻狂,您若是有心,便请姻亲邻里吃一顿小宴便可。”
  三太太见谢云初如此识大体,笑道,“你既这么说了,便照你说的办吧。”三太太倾身靠近她,“不瞒你说,我原还打算借着你的东风,相看相看儿媳妇。”
  谢云初一惊,“原来如此,不知您看上哪家姑娘了?”
  五少爷王书煦今年十七,着实到了娶妻的年纪。
  三太太笑得惘然,“我不拘门第相貌,性子稳重踏实,如你这般的,我便很满意了。”
  谢云初明白了,过去三太太压根提都不提五少爷的婚事,只因儿子还未中举,当以学业为大,之所以骤然借着寿宴相看,想必是宫里那位动了心思。
  王书煦身为长公主与国公爷共同的嫡孙,在京城官宦女眼中一直是个香饽饽,长公主必定打算给孙儿娶一位家世显赫的孙媳妇,而今日三太太这么一说,便是有自己的打算。
  看来这对婆媳要暗中斗法了。
  三太太离开不久,门房送来一个用羊皮囊包着的厚厚信封,谢云初一瞅那信封脸色就不对,待她拆开果然瞧见里面那一万两银票,她问门房,
  “那送信的人可在?”
  门房婆子答道,“送信的人留话,说是您若寻她,便往咱们王府大街外头那间茶楼寻便是。”
  谢云初闭了闭眼,轻叹了几声,回屋换了一身出行的衣裳,又罩了一件薄薄的斗篷由春祺和夏安搀着出门。
  想必是猜到她怀了孕,对方选的地方极近,出了门前这道巷子,往南一箭之地便是那间茶楼,谢云初刚上马车坐了一小会儿,便下了马车,来到对面的茶楼。
  门口候着一清秀的婢女,婢女瞧见她默声上前施了一礼,引着她去了二楼。
  谢云初来到雅间门口。
  大门洞开,入目是一架三开绣花鸟的苏绣座屏,透过绢纱似有一道身影若隐若现,谢云初漠然看了片刻,将斗篷交给丫鬟,手拧着那羊皮囊,独自踏进门槛,门吱呀一声被阖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动静。
  屋子里静悄悄的,二人隔着屏风,一坐一立,无声地看着对方。
  谢云初心情比想象中要平静,从父亲每每晦涩的眼神她便知,她与乔氏长得应该是极像的,小的时候想象过母亲是什么模样,也不能明白为什么母亲要弃她而去,如今两世沧桑,回过头来看,很多事情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
  谢云初凝立一小会儿,绕屏风而入。
  抬起眸来,窗下的女人也缓缓起身。
  她穿着一件皦玉色的斜襟绣兰花纹长褙,外罩一件水红色的薄薄披纱,肤白貌美,眸光温和清定,面相更是敞亮而大气,比她想象中还有美,有一种静水流深却又峥嵘坚韧的美。
  乔芝韵见谢云初盯着她的穿着,抬了抬手臂轻声问她,“这一身好看吗?是我在玲珑绣定制的。”
  谢云初回过神来,朝她雍容施了一礼,“好看的,这个颜色不是谁都能衬出来,夫人穿上她相得益彰。”
  谁也没想到,母女俩十几年未见面,是这样一个开场。
  乔芝韵目光在她小腹掠过,指了指对面的圈椅,“坐下歇着吧。”
  谢云初坐了下来,乔芝韵给她倒了一杯茶,亲自推到她面前。
  无形当中就有一种很莫名的气场,两个人看到彼此一点都不觉得陌生,甚至像是久违的故友,可这屋子里偏偏又充滞着陌生与疏离。
  谢云初径直便将那个羊皮囊推到乔芝韵跟前,
  “夫人这礼,我不能收。”
  乔芝韵听得这一声夫人,目光落在那羊皮囊上,手执茶盏没有立即说话。
  她优雅地抿了一口茶,握在掌心,含笑看着谢云初,“云初,这些不是我给你和云佑的,而是我为自己错误付出的代价,我生下你们,不能抚养你们,只能留点黄白之物,予以帮衬。”
  “我没想过要得到你们的原谅,做了就做了,我也不曾后悔,只是到底伤害了你们,”乔芝韵说每一个字的时候,语气相当平静。
  谢云初神色比她还要宁和,“没错,您这些确实帮衬了我们,至少我顺利出嫁了,不至于因为嫁妆不够而为人诟病,但现在它完成了它该有的使命,得回到它本来的主人手中。”
  没有任何寒暄叙旧,两个人都开门见山。
  乔芝韵握着茶盏的手指轻轻一动,慢慢将茶盏搁下,双手交握搭在腹前,她望着谢云初,眸色又轻又淡,“你这是在埋怨我吗?”
  谢云初摇头,“我没有埋怨您,任何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如果因为您没有选择我们而埋怨,那我该埋怨的人多得去了,与其埋怨,还不如过好自己的日子。”
  水雾一点点漫上乔芝韵的眼,她怔怔听着,喉咙里气息轻轻翻滚。
  “不过,”谢云初语锋一转,“您做这些无非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些,觉得你为两个孩子做出了补偿,可我一旦接受,不舒服的那个人就是我。”
  “我为什么要为了迁就别人,来膈应我自己呢?”
  她嗓音平和而有力量。
  乔芝韵脸上所有情绪淡下来。
  她无话可说。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乔芝韵眼里有克制的难过,但她始终没做声。
  好半晌怕谢云初介意她出现,轻声解释道,
  “陛下召江澄入京,你知道他是两江总督,久不在朝,朝廷不放心,我的意思是,我会在京城住一段时日,但我不会打搅你们。”
  “书淮我见过,他人品端正,有能耐有手腕,是个极好的,你有福气。”乔芝韵重新露出笑容。
  谢云初轻轻抿唇,“你没跟他过日子,又怎知道他是个极好的丈夫?”
  乔芝韵眼底闪过一丝愕然,哑口无言。
  当年的谢晖不够端正吗?
  不是。
  一个人最亲的或许是父母,或许是子女,但最了解这个人的一定是妻子或丈夫。
  乔芝韵是过来人,深有体会,她担忧地看着女儿,“旁的事我没有资格说你,但婚姻相处,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一定要多为自己着想。你责我自私也好,冷血也罢,一个人如果不能成为更好的自己,也无法成为一个好母亲。”
  “而当初的我,便是一个失败的母亲。”
  这一席话仿佛是春日的阳光驱逐了冬雪的冰寒。
  两个人面上罩着那一层客套的面具被揭开,她们终于能正视彼此。
  谢云初太有感触了,她前世何尝不是和离前的乔氏,而乔氏勇敢出走寻到解脱,而她最终香消玉殒。
  “多谢您的提醒,我知道要怎么做。”
  婚姻不止一个归处,她谢云初也可以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至少在寻到自己快乐的同时,也要给孩子开一扇天窗。
  谢云初心里如是想。
  乔芝韵不知道谢云初与王书淮之间是怎么回事,也不敢多问,只淡淡点了下头。
  谢云初最后看了一眼那羊皮囊,朝她欠身一礼,“时辰不早,我得回去了,请江夫人保重。”
  乔芝韵的心刺痛了一下,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来,“好。”
  她看着谢云初起身,余光注意到她绕出屏风,小心跨过门槛,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外,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一颗一颗无声坠在掌心,她克制着没有哭出声,抬手拂去一层又一层泪痕,深深吸着气。
  满肚子的话,问不出口,也没有资格问。
  当年的义无反顾,铸就了一道永远也无可逾越的鸿沟。
  她没有后悔,也永远不会后悔,但她与两个孩子终究是错过了。
  乔芝韵独独坐了半个时辰,直到心情平复,方拿着那个羊皮囊起身离开了茶楼。
  谢云初回到春景堂,听得里面传来热闹的喧笑,连忙搭着丫鬟的手臂上了抄手游廊。
  这时里屋迎出一人,只见她怀里兜着一个食盒,手中还牵着一稚儿,满脸盈笑立在春风里,
  “你这是去哪了,害我好等,我给你送了新做的积翠糕来,你再磨蹭,我今个儿又得在这住了。”
  谢云初看着那张温柔怜爱又满是嗔怒的脸,心底那空缺的一块忽然被填满,她连忙迎过去,大声道,“那您就住在这,我求之不得呢。”
  明夫人将食盒交给林嬷嬷,连忙一左一右拉着她们母女进门,“我倒是想,就怕你家书淮嫌我碍事。”
  谢云初嗤了一声,“你管他作甚,对了,您怎么这个时辰来了?可是我父亲惹您不快了?”
  眼下已是下午申时末。
  明夫人轻飘飘睨了她一眼,“哪里是他惹我不快,是我惹他了。”
  谢云初讶异道,“您做什么了?”
  明夫人眉眼生动描述着,“前日他给两个孩子交待了课业,今晨去检查,那佑儿不过是写错了几个字,你父亲便大声责骂他,我听了不舒服,等孩子一走,我便悄悄寻了个典故给他,请他解释我听,他当我跟他玩闹,说的不上心,于是我便把他责骂佑儿的话还了回去,这下好了,点了炮仗啦,他说我溺爱孩子,慈母多败儿之类,气得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国子监。”
  明夫人摊摊手,“我这不闲了么,便来寻你,”
  珂姐儿踮着脚来勾明夫人的手,明夫人立即蹲下,“来来来,看看外祖母给我们珂儿带了什么好吃的,”边说便拉着孩子上了炕床,先给孩子净手,将孩子搂在怀里给她掰红果吃。
  明夫人格外温柔,珂姐儿喜欢她,勾着小脑袋便要去亲她,明夫人笑着躲开,“我的乖儿,外祖母面颊涂了脂粉,吃不得…”
  谢云初立在博古架旁,目光融融地看着她们祖孙,好半晌没有说话。


第56章 
  自上回与王书淮说开,谢云初白日不再送食盒去官署区,夜里也不曾准备参汤。
  她让林嬷嬷带话给明贵,“以后二爷要什么主动吩咐便是,咱们做的送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他的意。”
  上一辈子王书淮几乎从不主动告诉她喜好,问什么都说好,她便小心翼翼揣摩试探,将自以为好的东西送到他眼前,他不稀罕,熬了一辈子也不知道这位丈夫心里想什么。
  这回说开后,也没必要再端着贤妻的架子。
  随意一些吧。
  总归他对她也不会再抱什么希望,何必再惺惺作态。
  这一日夜里,明贵得了消息,满头大汗将话转告给王书淮,
  “爷,您夜里这参汤还喝么?二奶奶的意思是担心不合您的口味,您若是想喝什么想吃什么便吩咐小厨房做,她这边就不擅自做主了。”
  王书淮撑额假寐,听了这话,唇角扯出一丝乖戾的冷笑。
  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不必了。”
  比起虚情假意逢迎,他宁可她坦坦诚诚面对他。
  二月十二是王书淮休沐,晨起习练回来,明贵提着个食盒将早膳摆在西次间的八仙桌上。
  王书淮入内换了衣裳出来,瞥了一眼便看到其中有一碟水晶脍。
  他将一碗燕窝粥喝完,又吃了几块春卷,始终不曾动那碟菜。
  用完早膳净了手,回到桌案继续翻阅江南送来的邸报。
  明贵进来收拾碗筷,瞥了一眼那碟子完好的水晶脍,啧了一声,
  “二爷平日不是极喜欢吃这道菜么,近来怎么不动筷子?”
  “这是桂嬷嬷拿手好菜,不输二奶奶的厨艺呢。”
  王书淮眉心抽动了一下,佯装没有听到。
  明贵暗自叹了一声,王书淮已许久不曾去后院,可见小两口闹别扭了。
  明贵收拾好八仙桌,又过来替他擦拭书案,
  春光绵长,漫过窗棂斜斜投入一束至案前,照亮了那个镂空的象牙千工球,象牙透光散发一层橙色的光晕,明贵看着惹眼忍不住拿铁钩子波动了一下,一层又一层不同的纹路在明媚的光线下转过,转到最里面一层时,他隐约瞧见一个字从眼前一晃而过,明贵猛地一眨眼,
  “咦,二爷,您瞧这球心里还刻着字呢?”
  王书淮正在聚精会神翻看邸报,头也没抬道,“什么字?”
  明贵将那球抱起,站在阳光下来回拨动,凑近看了许久,“好像是个‘初’字。”
  王书淮微微愣了下,他抬起眼皱眉道,“初字?”
  怎么会刻个初字。
  明贵将象牙球递给他,“您眼神好,自个儿看吧。”
  王书淮第一次把玩时就发现里面有刻字,当时没细看,听了明贵这么一说,将之接过,用铁钩缓缓拨动,果然看到最里面那个同心结之间刻了个字,是个隶体“初”字,线条优美韶润,有一种婉约大气美。
  整个鬼工球每一层均是寓意夫妻和美,这样一个字必定与雕刻的主人有关,也不知是什么人缺了银子卖了此物,最后又被王书旷等人买回来。
  王书淮对这个球忽然便失了兴趣。
  别人的东西,与他无关。
  回完书信,王书淮出了一趟门,下午申时收到消息说是国公爷在书房等他,便回了王府,进去时见自己祖父拧着个鸟笼气定神闲地坐在他桌案前。
  “淮儿。”
  “祖父,您怎么来了?”王书淮连忙施礼。
  国公爷示意他坐下,将鸟笼也搁在他桌案,笼子里是一只金丝雀,羽毛五颜六色,煞是灵动,它对着那个精美繁复的鬼工球叽叽喳喳叫。
  国公爷伸出手逗了逗鸟,“江澄进京了,你可去江府拜访过?”
  王书淮想起了江夫人,“去过一次。”
  国公爷道,“江澄有一小女儿,今年十七,不曾婚嫁,陛下的意思是将她留在京城,你祖母念着书煦不曾定亲,对江澄女儿有意,我来问问你。”
  王书淮想起谢云初与江夫人的渊源,断然摇头,“不行。”
  国公爷讶异,“为什么?”
  “江澄是两江总督,于你在江南推行国政有助益,他那个小女儿我昨日在宫中见过,生得娇俏可爱,与煦儿十分登对,陛下都开了口,如今只等你祖母点头了。”
  将江澄两个女儿留在京城,便可放心让这位两江总督回江南,这是皇帝对封疆大吏制衡的惯常手段。
  王书淮眉心紧皱,“祖父可知云初生母当年与谢祭酒和离之事?”
  这事国公爷还真不知道。
  当年议婚,只听说是谢祭酒的长女,生得端庄貌美,其余的没细在意,他一直以为谢云初母亲过世了。
  王书淮迎上他探究的眼神,“她和离回了金陵,后来改嫁给江澄为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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