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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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忠缩了缩脖子:“属下不敢。”
顾侯爷蹙眉道:“琰儿这么亲近她,不会有错的。至于说药引,回春堂的药暂时有效,药引迟些日子也无妨。只是……”
“只是什么?”黄忠问。
顾侯爷沉吟片刻,道:“那孩子在乡野长大,一身陋习,言行举止半分女儿家的仪态也没有,回了京城势必惹人诟病。回去之前,得找人好好教教她。”
黄忠的眼珠子转了转:“您……是不是跳过了什么关键的步骤?比如……小姐可能自个儿不乐意?”
顾侯爷掸了掸宽袖:“哼!这种事有她不乐意的余地吗?本侯是她亲爹!管她信不信,本侯真要带她走,她还能反了不成?”
黄忠撇撇嘴儿,那是谁被小姐挂在树上的嘛?
顾侯爷不是打肿脸充胖子,他这会儿最担心的还真不是顾娇,而是姚氏。
他不知如何向姚氏开口,才能将对姚氏的刺激降到最低。
“夫人呢?”顾侯爷问。
黄忠回忆道:“好像是在温泉外的牡丹园,属下方才路过那里时看见夫人了。”
姚氏的确是在牡丹园。
顾瑾瑜的牡丹被弄坏之后,顾侯爷又让人快马加鞭运来了好几株,并辟了个新的院子给顾瑾瑜做牡丹园。
这也算是对顾瑾瑜失去了丫鬟玉茹的补偿。
顾瑾瑜与姚氏坐在牡丹园中央下棋:“娘,到您了。”
姚氏出神。
顾瑾瑜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娘,娘!”
姚氏回神,抱歉地笑了笑:“到娘了吗?娘来看看怎么走。”
顾瑾瑜拿过她刚夹起的棋子,温声道:“下了许久了,您一定累了,不如歇会儿,吃点东西吧。”
“嗯。”姚氏点头,让丫鬟把棋盘撤了,把一盘现切的瓜果以及一盒她亲手做的桂花糕拿过来。
顾瑾瑜吃了点瓜果,也尝了一小口桂花糕。
姚氏看得出她不怎么想吃,究其缘故,是瑾瑜的亲姑姑淑妃曾说过点心吃多了会发胖。
瑾瑜从那之后便不大碰甜腻的东西了。
“娘,您最近气色不错。”顾瑾瑜笑着对姚氏说。
姚氏摸了摸脸颊。
是啊,用了顾姑娘的药后,她感觉整个人轻松多了,能吃能睡,也不再那么容易情绪低落。
唯一费解的就是她最近总惦记顾姑娘,方才走神也是想起了她。
和女儿下棋,实在不该如此心不在焉。
“娘,您稍等!”顾瑾瑜放下手中的点心,迈步去附近的厢房拿了件氅衣披在姚氏的身上,“风大,当心着凉。”
女儿是体贴的,只是女儿的这份体贴,姚氏受之有愧。
没人知道,她心里其实一直有个秘密。
她曾经无比厌恶瑾瑜。
她从在月子里就喜欢顾琰多过瑾瑜,她看着那个襁褓中的孩子,总有一种无法亲近的感觉。
这样到了他们三岁那年,顾琰将一碗汤药泼在了瑾瑜的身上,瑾瑜约莫是气坏了,冲过来便将顾琰扑在了地上,并死死地骑在顾琰的身上。
顾琰被压得喘不过气。
她发现后,走过来粗鲁地将瑾瑜拽开,并反手给了她一巴掌!
是顾琰先动的手,瑾瑜反击也正常,何况都只是三岁孩子。
她作为母亲,将两个孩子分开就好,犯不着动手打她。
她至今都记得瑾瑜诧异与受伤的眼神。
瑾瑜哭着喊娘,她却非得不心疼,反而有一股冲动将她丢下!
这件事过去这么久,两个孩子都没了当时的记忆,她也终于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寻回了对女儿的感情。
只是每每想起这件事,她都感觉自己不配做母亲。
所有人都认为她的心病是来自她与侯爷的关系、来自世人的诟病。
其实不是。
她只要想到自己作为母亲,居然能不爱自己的孩子,甚至想过抛弃自己的孩子,她就没办法原谅自己。
瑾瑜是一个完美的孩子。
就算自己曾经那样伤害过她,她也依旧敬重自己,并且无限包容总是在欺负她的弟弟。
“娘,您怎么哭了?”顾瑾瑜发现了姚氏的泪水。
姚氏抹了泪,苦笑道:“你会不会觉得娘这些年……对你不够好?”
顾瑾瑜握住姚氏的手,郑重道:“怎么会?娘对我很好,和爹爹还有祖母一样,你们和弟弟都是女儿在世上最亲近的人,女儿会一辈子爱重你们。”
回去的路上,顾瑾瑜被丫鬟叫走了,又一盆牡丹到了,她得去验货。
姚氏一个人走回院子,没让丫鬟们跟着。
路过一座假山时,姚氏听到了争吵的声音。
“你不要命了?这种事也能胡说?当心被人听见告到侯爷与夫人那里,要了你的小命!”
“婶娘,我没胡说!我亲耳听到的!”
姚氏认出了二人的声音,一个是她院子的方嬷嬷,另一个是方嬷嬷的表侄女儿翠翠。
翠翠在顾侯爷的书房外做洒扫。
谈话声还在继续,姚氏停下了步子。
“你怕不是听错了!”方嬷嬷呵斥。
翠翠大声道:“我没听错!侯爷就是这么说的!咱们小姐抱错了!她不是侯爷与夫人亲生的!”
姚氏只觉当头一棒,愣愣出声道:“你说什么?谁抱错了?”
“夫人?”翠翠与方嬷嬷扭过头,齐齐一怔。
姚氏怔怔地来到翠翠面前:“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什么抱错?什么不是亲生的?”
方嬷嬷忙道:“夫人你别听她胡说……”
姚氏厉喝道:“你给我闭嘴!”
姚氏是个温柔的性子,可兔子逼急了也有咬人的时候。
翠翠低下头,支支吾吾道:“小……小姐抱错了,她不是您和侯爷的女儿,真正的小姐流落民间,在一个村子里长大,又丑又傻,时常被人欺负,侯爷找到她时,她……”
后面的话姚氏就没听到了,她只感觉两眼一黑,一阵天旋地转。
之后她双眼一闭,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第88章 母女
书房。
顾侯爷正犹豫着如何向姚氏开口,就听到下人来报姚氏晕倒了。
姚氏这段日子养病,都住在小别院中,只每天会过来看望顾琰与顾瑾瑜。
顾侯爷抵达小别院时,姚氏已被方嬷嬷与翠翠放到了床铺上。
房嬷嬷最近几日染了风寒,不在跟前伺候,方嬷嬷打理院子里的事宜,她亲自去请御医了。
顾侯爷看着昏迷不醒的姚氏,又看看一屋子瑟瑟发抖的丫鬟,脸色一沉:“今天是谁伺候夫人的?”
两个丫鬟扑通跪了下来。
其中一人哭道:“奴婢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奴婢们回到院子时……夫人已经在房中晕倒了!”
顾侯爷厉声道:“你们怎么伺候夫人的?竟让夫人一个人在院子待着?”
另外一个丫鬟也泣不成声道:“侯爷饶命啊,夫人素日里就不爱有人跟着……奴婢们不敢不听……”
“一群废物!”顾侯爷发火间,方嬷嬷带着御医过来了。
二人正要向顾侯爷行礼,顾侯爷摆手:“不必了,赶紧给夫人医治!”
“是!”御医背着医药箱走上前,放了一块丝帕在姚氏的手腕上,开始为她把脉。
老实说,御医对于姚氏的病情并不乐观。
姚氏看着没什么大病,实则早已熬空了身体,兼之她又有心病,最受不得刺激,严重时可能出现幻象与疯症,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顾侯爷就是怕出现这样的状况,才一直犹豫着要不要把真相说出来。
御医这一次把脉把了许久。
久到顾侯爷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如何了,陈御医?”他焦急地问。
方嬷嬷也紧张地看向陈御医。
陈御医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再一次搭上姚氏的脉搏:“奇怪,真奇怪。”
顾侯爷忙道:“奇怪什么?是不是夫人很严重?”
陈御医摇头:“不严重。”
姚氏的身体一直很虚,又受不得刺激,一般出现晕厥的情况都会十分危险,然而姚氏此时的脉象却比想象中的平稳。
所以他才感到奇怪。
“夫人最近在吃什么药?”御医问。
顾侯爷看向方嬷嬷。
方嬷嬷愣了愣,道:“不就是您开的那些药吗?”
陈御医道:“拿开给我瞧瞧。”
“诶。”方嬷嬷来到梳妆台前,拉开姚氏的药盒,将姚氏最近每日都在服用的小药瓶与药罐子拿给了御医。
小药瓶里装的是白色药片,无色无味,陈御医没见过这种药。
药罐子里的是一小瓶一小瓶的颗粒,陈御医也没见过这种药,但他闻到了熟悉的中药味,依稀能辨认出人参、酸枣任、茯苓、肉桂、天冬、熟地黄等药材的气味。
“药还能做成这些样子吗?”陈御医喃喃。
他只见过把药做成药丸的,还没见过做成药片和颗粒的,尤其那白色的药片,完全辨认不出成分。
“这些药是哪里来的?”陈御医问。
方嬷嬷愕然地看向陈御医:“不是您开的吗?”
陈御医道:“我没开过这些药。”
顾侯爷冷冽的目光落在了方嬷嬷身上:“夫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吃这些药的?”
方嬷嬷慌忙解释道:“具体的……奴婢记不清了,有一阵子了。夫人从前都不肯好好吃药,她突然吃了起来,奴婢还以为是夫人终于听陈御医的劝了。”
“是这些药让夫人昏迷的吗?”顾侯爷问陈御医。
陈御医沉吟道:“不好说……药罐子里的安神药,应当对身体没有损害。另外一种药片我没见过,不敢妄言。”
顾侯爷冷冷地看向方嬷嬷:“是谁把这些东西拿给夫人的?”
方嬷嬷苍白着脸道:“奴婢也不清楚,奴婢虽在夫人跟前儿伺候,但夫人身边伺候最多的还是房嬷嬷。”
房嬷嬷养病去了,不在山庄!
顾侯爷捏紧了拳头道:“派人去把房嬷嬷给我叫来!”
陈御医想了想,说道:“侯爷,您先别急,夫人的脉象比从前有所好转,可能这两种药对夫人都是无害的。”
顾侯爷冷声道:“那怎么解释夫人突然昏迷一事?”
“这……”陈御医无法解释,“夫人应当很快就能醒来,一会儿问问夫人就能真相大白。”
方嬷嬷低着头,手指一点一点捏紧了。
陈御医给开了方子,方嬷嬷拿着方子去山庄的药房拿了药。
在小厨房熬药时翠翠鬼鬼祟祟地从后门走了进来。
“婶娘!”
方嬷嬷警惕地往外看了看,合上门,对她道:“你怎么来了?”
翠翠小声道:“黄忠突然去找房嬷嬷,是出了什么事吗?”
方嬷嬷眯眼道:“夫人最近在吃药,把病给吃好了!”
翠翠花容失色:“什么?不是说……刺激一下……她就会……”
姚氏是受过刺激的,那时姚氏的病还没这么严重,但也险些没抢救过来,本以为这回万无一失,怎料……
“淑妃娘娘的信到了,让侯爷带小姐回京行及笄礼,小公子的病有了起色,侯爷一定会把夫人与小公子也带回去……”方嬷嬷说着,阴冷的目光落在了冒着热气的药罐上。
……
黄忠去了一趟房嬷嬷的家,将病中的房嬷嬷带回了山庄。
顾侯爷亲自去书房盘问她。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值守的两个丫鬟。
方嬷嬷端着热气腾腾的汤药入内,对二人道:“行了,这里我守着,你们去膳房看看给夫人的粥熬好了没,还有小姐要的果子,别忘记送到兰亭阁去。”
“是。”两个丫鬟应声退下。
屋子里没了第三个人,静得有些可怕。
方嬷嬷端着药碗,一步一步地来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睡容安详的姚氏,不屑地说:“夫人,你别怪奴婢,怪就怪有人不想你回到侯府。”
方嬷嬷撬开姚氏的下巴,将碗里的药一勺一勺地给姚氏灌了下去……
今天是回春堂给顾琰复诊的日子。
二东家有事没来,来的是顾娇与老大夫。
二人直接被玉芽儿接去了顾琰的院子。
顾琰如今的病情很稳定,只要继续服药,再活个两三年不成问题。
小狗的伤势也痊愈了,它还记得顾娇,老远便迈着小短腿儿去扑顾娇,结果把自己摔得哼哼直叫。
顾娇就想起了总摔跤的小净空。
“上次的狗房子坏了,我们再做一个吧!”顾琰面不改色地说。
顾娇古怪地唔了一声,她做的房子很结实啊,怎么会坏呢?
下人们纷纷低下头,装作不知道小公子半夜把狗房子拆掉的事。
“那好吧。”顾娇应下。
再做一个也没什么。
顾娇在顾琰这边待了一个时辰,把全新的狗房子做好了才起身告辞。
出山庄后,她照例去探望了黎老夫人。
探望黎老夫人时,她看到了那棵桑葚树,不由地想起姚氏,打算去看看姚氏的病情是否有了好转。
然而顾娇去那边敲了好一会儿门,也不见有人应。
或许是不在。
又或许别的事走不开。
顾娇决定下次再来。
可就在转身的一霎,她双耳一动,听见了一声极为痛苦的呻吟。
那声音又小又远,一般人绝对听不见,可顾娇前世的训练中就有一项听音辨位,她要在数百种声音的干扰下准确辨认出对方的呼吸声。
换了这副小身板儿后,她的身体素质远不如前世,但也在逐渐恢复。
声音是侯夫人的。
这一点,顾娇可以确定。
顾娇当下也不管门有没有关着了,后退几步,蹬墙跃了进去。
当顾娇来到姚氏的屋子时,里面已经只剩姚氏一人了。
姚氏昏迷地躺在床铺上,面色发青、印堂发黑,气息十分微弱。
屋子里散发着一股浓郁的中药味,却不见药碗。
顾娇在姚氏的枕边上发现了几滴尚未干涸的药汁,她俯身闻了闻。
是乌头!
乌头本是一味散寒止痛的中药,但本身具有毒性,轻易不会用到它,姚氏体质偏寒,就更不能沾染乌头了。
顾娇不确定姚氏喝了多少,但必须尽快吐出来!
顾娇沉吟三秒,立即打开小药箱,取了一条特殊材质的输液管从姚氏的鼻腔缓缓插进了姚氏的胃里。
这种输液管是专为组织里那些亡命之徒准备的,比寻常输液管硬,本可用于杀人,顾娇也没料到自己会用它来救人。
顾娇拿出一氯化钠补液,接上软管的另一端。
她捏住袋子,将补液迅速灌进姚氏的胃里。
一袋很快灌完了,就在顾娇开始灌第二袋时,被方嬷嬷支开的两个小丫鬟回屋了。
二人不认识顾娇,当即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眼。
“你是谁?你在对夫人做什么?”
二人回过神来,朝着顾娇扑了过去。
顾娇不能被她们打断,脚尖勾起一个凳子,将二人撞翻在了地上。
小丫鬟甲:“啊——”
小丫鬟乙:“来人啦!有人要谋害夫人——”
屋外,方嬷嬷手一抖,不是吧?这么快就发现了?
顾侯爷刚盘问完房嬷嬷便听见小丫鬟的叫声,他健步如飞地去了姚氏的屋子,一眼看见顾娇拿着奇怪的东西灌进姚氏的鼻子里。
他走时姚氏的脸色都还是正常的,这会儿却发青发黑,俨然一副中了毒的样子。
这丫头……难道是在毒杀自己亲娘吗?!
顾侯爷怒火中烧,杀气腾腾地走过去:“你给我住手!”
顾娇没理他,加大了捏补液的力度。
顾侯爷见她非但不听,反而变本加厉,气得抽出了腰间的鞭子,朝着顾娇瘦小的脊背狠狠地打了下去。
就听得啪的一声鞭响,鞭子落在了顾娇的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