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云雀-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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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火机咔哒咔哒地响。
祝云雀犹豫片刻,到底走上前,在距离凉亭的几米处停下。
余光被浅粉色的身影占据,陆让尘指尖一顿,下意识侧过眸,瞬息间对上祝云雀投来的视线。
一双乌黑莹润的眼,没戴眼镜,清澈见底。
和那天比起来,看起来更乖软,也更清秀干净。
陆让尘浓眉轻蹙,看向她的眼神意味不明,又逐渐探究。
没等他开口,其他人注意到祝云雀。
欠儿登邓哲“欸”一声走上前,笑道,“这不B班的妹妹吗,怎么,有事儿啊。”
大嗓门在小花园里荡开。
顿时有种让人骑虎难下的压迫感。
祝云雀屏息凝神,几乎没有选择地看向陆让尘,动了动唇,“钱。”
弱弱的咬字,几分惹人怜爱的破碎感。
陆让尘翻书的手一顿,眼皮撩了撩。
祝云雀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我还欠你一百块没还。”
第6章
——“我还欠你一百块没还。”
这话像一道“免死金牌”,瞬间让她的出现变得合情合理。
邓哲一副奇了的表情,扭头看向陆让尘,“你俩认识啊。”
“不认识。”
“不认识。”
清软磁沉的两道嗓音交织在一起,两人默契地异口同声。
说完,陆让尘看向祝云雀,漫不经心道,“她不说我都要忘了。”
被他玩味的眼神一瞧,祝云雀神色无端紧绷,错开目光低眸翻口袋。
偏偏陆让尘一伙儿的另外一个男生不怀好意地调笑,说哎呦有情况哦,可从来没见让哥主动借钱给哪个女生。
邓哲嬉皮笑脸地附和,“可不么,我都不借。”
陆让尘混不吝地笑,先是说了声“你大爷”,跟着抬腿作势踹他一脚,“你他妈都直接花我钱。”
邓哲笑得既傻逼又开心。
祝云雀双颊止不住泛红。
不单因为他们三人的对话,也因为陆让尘的不解释。
但最尴尬的,还是她发现自己早上塞在裙子口袋里的一百块不见了。是祝平安给她那一百块,她当时随手放在口袋里,后面一直没怎么在意。
确定确实是不见了。
祝云雀不知所措地看向陆让尘。
陆让尘正跟俩人插科打诨,余光无意间瞥到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下意识携带一缕笑意看向她。
见这姑娘面色窘迫,他稍稍抬眉,“怎么。”
祝云雀抿着唇没吭声。
两人就这么诡异地用眼神无声交流几秒,她硬着头皮道,“现金,找不到了。”
怕被误会,她又补充,“但我微信里还有钱,不然,发红包给你……”
那一年,微信还没有开发出二维码收款的功能。
要想发红包,两人必须是好友。
这也意味着,祝云雀说出这句话,很可能给人另外一层意思——她想加陆让尘微信。
然而据她所知,全校那么多追求他的女生里,目前还没有一个能混进他的好友列表,以至于她这个提议,很瓜田李下。
事实证明,她担心的没错。
邓哲听言果然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和另外的男生来了个直击心灵地对视。
那个男生叫周闯,平时说话就很直,这会儿更是语带赞叹,“这方法可以啊,还能混个微信好友。”
他撞了下邓哲胳膊,嘿嘿一笑,“等下回我对我女神也这么干。”
邓哲笑着说了声操,“你小子够鸡贼。”
两人旁若无人地开着玩笑,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
祝云雀双颊很快泛起红潮。
年少的自尊让她无地自容,下意识便蹙起眉,直戳戳地说了声“我没有”。
可她气息太弱,几乎起不到任何呵止作用。
倒是一旁的陆让尘,直接将手里那本书毫不客气地砸在邓哲身上,“有完没完?”
邓哲被砸得哎呦一声。
周闯动作夸张地接住要掉在地上的书。
邓哲揉着脑袋嚷嚷,“你妈的,这可是我送你的新书,说丢就丢。”
陆让尘没好气儿地哼笑,“活该啊,谁让你嘴欠。”
祝云雀心一颤。
没想到陆让尘会替自己解围。
目光闪了闪,她动唇,“不然,我把钱给你,你再把我删掉——”
柔净的话音刚落。
就见陆让尘倏地起身,迈开长腿从凉亭中阔步走来。
还是和那天傍晚同样的乌木沉香。
醇涩撩人。
如铺天盖地的风,再度席卷她的世界。
祝云雀喉咙塞进异物般哽住,眼睁睁看他居高临下地站在自己面前,拿出手机,眸色清湛地看了她一眼,“二维码,亮出来。”
…
那天中午,祝云雀就这么有了陆让尘的微信。
他的微信名和想象中一样简单——Chen。
头像则是一张他的背影照片。
白衬衫,黑发,抄兜斜挎着灰色的包,望着远处的金色的夕阳,肩宽腿长,蓬勃肆意又桀骜。
除此之外,朋友圈空空如也。
起伏的心潮像暗涌的浪,无声而隐秘地冲刷心事的岸礁。
她忽然就有种,好像离陆让尘近了一点的错觉。
但也仅仅是错觉。
直到下午第二节课结束,她都没有收到陆让尘点红包的提示。
祝云雀盯着两人的对话框,好几次都想试试他有没有把自己删掉,可那句“记得收钱”还没发出去,上完厕所回来的许琳达就忽然叫了她一声。
祝云雀瞬间回神,把手机屏幕熄灭放进桌堂,故作镇定地看向一惊一乍的许琳达,“怎么了?”
许琳达兴冲冲地坐下来,“我知道高歌中午为啥哭了。”
她压低声音,“我也是听A班人说的,说她中午又去找陆让尘,想质问他为什么把礼物还回来,没想到陆让尘干脆把话跟她说清楚了。”
祝云雀眉心一跳。
说不清是听到陆让尘的名字,还是因为高歌又去找他。
许琳达根本没注意到祝云雀眼底的微妙,自顾自地说着,说陆让尘彻底把高歌给拒绝了,还说之前当众收她礼物,只是不想让她尴尬。
“两人那会儿就在A班门口,好几个人都听到了。”
“高歌巨没面子,转身红着眼睛就走了。”
许琳达哼一声,“亏我以为她是因为和你吵架才哭,原来是自找的。”
祝云雀闻言没吭声。
思绪不知所想地翻飞几秒,忽然道,“他很爱给女生留面子吗?”
“当然了。”
许琳达从桌堂拿出零食打开,分给她一包乌梅,“你不知道吗,咱们学校很多女生崇拜他,不止是因为他帅,学习好,会打网球,家里有钱什么的,是因为他人品好,还特别尊重女生。”
“之前A班有个胖女生一直被他们班学生欺负,陆让尘看不下去出的头,后来就没人再敢在班上搞霸凌。”
“像那些恶臭男生啊,平时喜欢开低级玩笑,他也见一个弄一个。”
“他看起来就很不好惹嘛,所以他们班的恶臭男也都老实很多。”
“还有无论是什么样的女生追他,给他送东西表白什么的,他都不会当众折人家面子,即便拒绝,也拒绝得很得体,还让人家好好学习。”
“但又不是中央空调,对不熟的人还是挺高冷的。”
“平时呢,只要谁有需求,找他帮忙,他一般都不会拒绝的。”
“出手也大方,动不动就请身边人吃东西。”
“就算这么多女生想和他搞对象,他也一点心思都没有,更别说花心了。”
“你就说,这种颜正又苏又man又根正苗红的类型谁不喜欢啊,这不比那渣浪抠搜的校霸好?”
许琳达说的那个校霸,在陆让尘没来之前,算是南城三中的校草。
平日里不学无术,仗着家里有钱有势换对象跟换衣服似的,然而就算如此,追捧他的女生也有一票。
但可惜,在陆让尘来了三中后,曾经的待遇都变成过眼云烟。
祝云雀捏着零食的包装袋彻底沉默下来。
许琳达吃了几口,忽又来了句,“哦对,你肯定不喜欢。”
祝云雀:“……”
祝云雀语意低淡,“不跟你说了,我要继续做题。”
说着,她重新拿起笔,将习题册翻了一页,看似无波无澜,心思却早已纷乱不堪。
她想,原来她并不是特殊的那个。
他只是平等地尊重每一个女生。
……
教学楼的另一侧,A班教室。
九月的天气变幻莫测。
明明上午还倾盆大雨,到了下午第二节课,就多云转晴,阳光明媚。
偌大的教室被阳光晃得透亮,A班学生大多都出去透气,班上就剩下几个人。
邓哲早就在这儿混了个脸熟,一下课就过来找陆让尘聊天。
两个人高马大的男生靠坐在窗台。
陆让尘长腿撑地,随手拿着一本诗集有一搭没一搭地看。
邓哲画风就完全不同了,开口就说起刚听来的新鲜事。
说B班有俩女生,早上因为陆让尘在班上吵起来了。
这种事陆让尘从来不少听,可新鲜就新鲜在,其中之一的女生,就是今天他刚加过微信的那个。
“我草,你都不知道她说话那会儿有多叼。”
“就这么平平静静的看着高歌,突然就来了句,‘所以,你要霸凌我吗’,哈哈哈哈简直了!”
“我朋友说他们全班同学都惊呆了。”
“哪有人会说这样的话啊。”
“结果呢,正中要害,高歌脸唰就红了,跟做贼心虚似的。”
“后来半个屁没敢放,就这么扭身坐回去了。”
“你说高歌也是,好端端的,怪人家干嘛啊,人家也只是帮忙。”
邓哲津津有味地说着。
陆让尘垂着浓密的眼睫,漆深的眸底仿佛蕴藏着一整片海。
突然就想起那姑娘看他时湿漉漉的眼睛,胆怯,柔软,小心翼翼。
长相也是那种单薄得风一吹就能倒的样子,看着就好拿捏。
结果,就这么一个姑娘,性子还挺倔。
高歌那样的人,她居然一句话就给治了。
或许是觉得这种反差感挺有意思。
陆让尘没由来地扯了下唇。
翻书的动作停下,他偏头看邓哲,一抬下巴,“她叫什么?”
邓哲无语,“不是,你们帝都男的都这么绝情吗?人小姑娘刚为你哭过,你回头连人家叫啥都不知道了?”
“……”
陆让尘没好气儿呵笑一声,“脑子没用可以捐了。”
邓哲这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谁,“你说祝云雀啊。”
听到这三个字,陆让尘眉峰轻抬。
好兄弟就是这么心有灵犀,邓哲直接告诉他,“祝是祝福的祝,云雀,就你手上这本书的云雀。”
狭长的眼微挑。
陆让尘脖颈微低,翻回这本书籍的封面——《致云雀》。
所以。
她叫祝云雀。
静默须臾,身旁的邓哲一边回妹妹信息,一边嘚啵,说怎么,看上了啊。
陆让尘这才撩起眼波,慵慵懒懒地站直身子。
他扯着嘴角混账道,“嗯,老子他妈的看上你了。”
邓哲笑着说了声艹。
话音刚落,窗外的风不知不觉将手中诗集吹到新的一页。
陆让尘重新低头看去,视线莫名停留在诗的最后一段——
“交给我一半,你的心
必定熟知的欢欣
和谐、炽热的激情
就会流出我的双唇
全世界就会像此刻的我——侧耳倾听。”
第7章
当晚放学前,月考成绩终于全部公开。
和往常一样,学年前一百名,公布在教学楼外的布告栏里。
前三名则被加冕在最显眼的荣誉榜上,配上单人的六寸照。
这次毫不意外,第一是陆让尘。
上学期他成绩就名列前茅,最近大概是稍微用心了些,轻而易举便拔得头筹。
很多人都对他各科成绩感兴趣。
放学铃声刚一打响,就有一大批人围着布告栏,有人对成绩认真讨论,有人则叽叽喳喳地对着他的照片拍照。
祝云雀算个例外。
她只远远看了眼荣誉榜,便收回目光等许琳达回来。
许琳达挤了半天,终于拍到陆让尘的照片,一回来便兴冲冲给她看。
蓝底寸照,少年穿着校服,眉眼清冽英气,周正又蓬勃。
祝云雀默默看了眼。
许琳达啧啧称奇,“你说咱们的证件照都照得呆呆的,他怎么面无表情都这么好看啊。”
祝云雀垂眸,踢走一块小石子,“因为他是天之骄子吧。”
许琳达皱起眉,“那老天爷也太偏心了,什么好事儿都让他一个人占。”
祝云雀顿住,偏头,“你不是很喜欢他么。”
“我?”
像发现新大陆,许琳达夸张地指着自己,“谁跟你说我喜欢他了。”
祝云雀眸光闪了闪。
许琳达翻了个白眼,“拜托,我只是崇拜风云人物,又不代表我喜欢他。”
她晃晃手机,“而且我拍这张照片又不是为了花痴,我要发给别人的。”
说着,她就真把这张照片发了出去。
至于发给谁,祝云雀不得而知。
还是许琳达主动告诉她,说这张照片是发给陆让尘的朋友,“他说这会儿他们在练网球呢,没法儿过来,就让我拍照帮忙留个念。”
祝云雀眸色微顿。
陆让尘在校网球队她是知道的,但她怎么都没想过,许琳达还认识路让尘的朋友。
许琳达冲她抛媚眼,“也是刚认识没多久啦,还没升华到革命友谊,有机会也介绍给你。”
“……”
祝云雀不知所想地移开视线。
好一会儿才道,“他也会在意这种荣誉啊。”
许琳达低眸回着信息,“不是陆让尘在意,是他妈妈。”
第一次听到他关乎家人的事,祝云雀心跳很没出息地快了半拍。
跟着许琳达又补充,“陆让尘很在意她妈妈的。”
不知不觉,两人到了校门口。
许琳达家的司机早就等在那儿,即便祝云雀还想问下去,也问不出口。她只能和许琳达挥手再见,转身朝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公交还要好久才来。
祝云雀在原地呆站了会儿,拿出手机,点开陆让尘的对话框。
红包依旧没领。
两人之间也没有任何只言片语。
陌生得彻彻底底。
默默咽下酸涩,祝云雀犹豫几秒,到底把输入框里的“记得收钱”四个字删掉。
彼时,夕阳余晖将天边染成绯红色,有风吹过,她不知不觉望向学校体育馆方向。
忽然就在想,她和他的距离,到底有多远。
是不是,远到她一辈子也够不到。
…
那天祝云雀到底碰上了晚高峰,公交最终迟了快半个小时才到。
路上又堵了好半天,以至于她回到烟柳巷时,已经过了寻常饭点,途中正好路过一家炒粉店,她顺便买了一份。
刚走到小区门口,邓佳丽一个人拎着包从单元门出来。
祝云雀脚步顿住。
视线追着她想要喊一声“阿姨”,邓佳丽却压根儿没看她一眼,红着眼满身怨气地朝巷子口走去。
“……”她忽然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祝云雀一回家,就察觉到近乎死寂的气氛。
原本被邓家强占据的沙发,此刻被收拾得整洁干净,厨房那边却是乱糟糟的一团。
见她回来。
抱着孙子哄着的老太太难得没坑声,却依旧没什么好气。
祝云雀早就对她免疫,只扭头看祝平安。
四十来岁的男人,愁容镌刻在脸上,他弓着脊背坐在沙发里,疲惫地抽着烟。
心头莫名泛起一阵闷,祝云雀轻轻叫了声“爸”。
祝平安指尖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