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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长风万里-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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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刚落,便是一阵咳嗽。
  冬儿跪下,“娘娘,是奴婢擅自做主求季将军来的。娘娘不肯喝药,由这风寒拖着,昨夜烧的迷迷糊糊,嘴里念叨着季将军的名字……”
  许明嫣咳嗽着怒斥,“闭嘴!”
  望见那咳得一颤一颤的背影,季扬缓缓起身,从桌上端起汤药。
  冬儿趁季扬不备,从袖中拿出一包药粉,往炭盆中扔去,随后便出了屋子,将门锁住。
  然而季扬并不知道,他只是不忍见到许明嫣如此不珍惜身子,便鬼使神差端起了那碗汤药。
  “娘娘,身体重要。”季扬不善言辞,将药端到许明嫣身边。
  季扬永远记得五年前在宫道上的的匆匆一瞥,那时候许明嫣常常被许太后接近宫来,她第一次进宫,不慎迷路,找不到回永安宫的路,急得都快哭了。
  幸是遇到了他。
  可能怕被许太后责罚,她也没管那么多,拉着他的手,央求他快些带她回到永安宫。
  可惜,她最后成了陛下妃子,而他不过是一名小小的羽林军将领。
  许明嫣硬撑起身子,将药打翻,洒了一地。
  曾经精致的妆容不复存在,许明嫣脸色惨白,染染了病态,整个人瘦了一圈,纤瘦的身影在昏黄的烛火中如水中浮萍,唯一不变的,是那盛气凌人的气焰。
  只不过这气焰弱了几分。
  季扬知她是在强撑,蹲下身子,默默将碎瓷片拾起,放到木托中。
  “虎落平阳被犬欺,”许明嫣蹲在一旁,紧紧攥拳,道:“如今宫里奴才瞧见本宫不受宠了,许太后也不管本宫了,各个都想欺负本宫,连冬日里用的银碳也给本宫克扣不少。”
  季扬一怔,纵使心中再不忍,也不敢作出半分越矩的行为。
  “喝药?喝了药就能改变本宫的处境?”许明嫣望着地上的药渍,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将身上的披风脱下,许明嫣里面只穿了见单薄的中衣,似不冷一般,身姿玲珑有致。
  季扬低头,忙避开视线。
  碳火在盆中噼里啪啦,发出“滋啦”的声音,屋中变得有些燥热。
  拾起地上的披风,季扬递过去,隐约间闻到了淡淡的脂粉味,馨香细腻。
  戴着护腕的手背忽得被个柔软的手掌覆上。
  许明嫣掌心搭上季扬手背,缓缓向上,握住他手腕。
  季扬身子一僵,不知是因为屋中碳火烧太多了,有些燥热,还是因为许明嫣的触碰,扰乱了心。
  将季扬的变化尽收眼底,许明嫣丢了披风,剪水秋瞳含情脉脉望着眼前之人,软着声音道:“季扬,只有你能救本宫了。”
  季扬喉结滚动,一抬头便看见衣衫单薄的许明嫣,他眸色暗沉,那燥热越来越烈。
  下一刻,季扬还未反应过来,许明嫣搂住他脖子,唇贴上他唇。
  “清脆一声。
  发簪落地,乌发散落。
  殿中灯火昏暗,床榻罗帐里隐隐戳戳,看不真切。
  只有满地散落的狼藉。
  许明嫣终于如愿以偿。
  她正愁不知该如何让肚子里怀上子嗣,恰逢这几日皇帝不在宫中。
  皇帝带了赵婳去灵隐寺祈福,留了季扬宫中当值,这正是她的大好机会。
  放眼皇宫,哪个奴才敢苛待她,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仅一次,季扬就上钩了。
  男人,女人只要装装可怜,洒洒眼泪,再三言两语说道说道,十之有九皆会心动。
  许明嫣让冬儿在碳火中放些催。情细香,将屋子一关,届时就算是再有定力的男子,也禁不住她撩。拨。
  她得抓紧时间,这几日一定要怀上……
  ===
  翌日,灵隐寺。
  晨间起了一层雾,白茫茫一片,冷得刺骨,一直待雾气消散后霍澹才启程。
  临行前,住持忽地叫住霍澹和赵婳。
  住持拿出一个漆面匣子,“老衲师父,也就是前任住持,圆寂后得的舍利一直在宝塔中供奉,他老人家在佛像前开过光的物件难求。这一对朱砂串是老衲师父最后两件开过光的物品,师父曾叮嘱老衲,此物只赠有缘人,老衲先将这一对朱砂串赠与陛下和娘娘,愿陛下、娘娘平安喜乐,事事顺遂。”
  昨夜,住持梦见了他师父。
  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他师父了,今晨起来便忆起师父圆寂前留的东西。
  想必是有缘人出现了。
  “多谢住持。”
  霍澹为赵婳戴上手串,又将另一串戴好。
  这朱砂手串乃一对,如此一来即便是两人一身常服走在街上,旁人也知道两人是一对夫妻。
  如此,甚好。
  赵婳扬了扬手串,特地与霍澹那戴了手串的手腕并在一起,含眸一笑,满是甜意,“好看。”
  霍岚眼睛看得直直,皇兄和阿婳如此恩爱,整日腻腻歪歪,比糖人还甜腻。
  她又瞧了眼身旁这位,一下便泄气了。
  姜子真只会欺负她,一点都不似皇兄体贴,还坑赢了她不少首饰。
  霍岚愁苦,心里闷闷的,在皇兄和阿婳进马车后,捧着手炉闷头钻进她独坐的马车。
  本是担心姜子真冬日里骑马冻着,想叫他共乘的,如今就此作罢。
  马车平缓,慢慢驶出山林。
  冬日寒冷,霍澹怕赵婳在路上冷着,将车厢内精心布置了一番。
  一层珊瑚绒平铺在底下,又铺了狐裘,既能像在榻上半躺,又能坐在座位上。
  赵婳背靠车壁,半躺在狐裘上,霍澹便枕在她腿上。
  把玩着她纤白的手指,霍澹看着两人的手串,自从进了马车,他脸上的笑就没停过,“住持说你和朕是对有缘人。”
  这话,赵婳听了有十遍,起初还颇为感动,但又听他念叨了九次后,心中再平静不过,甚至都不想回应了。
  “陛下,臣妾有些乏了。”
  霍澹自动忽略,枕在她怀里,目光稍微一挪便看见她姣好的容颜,“住持六根亲近,竟也看出了我们两人是一对璧人,看来我们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阿婳,明日便要去皇陵,届时母妃知道,也会替我们高兴的。”
  赵婳:“……”
  耳朵已经起茧子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朱砂手串:我可不是普通的朱砂手串,是大师开过光的朱砂手串~


第109章 干事业第一百零八天
  ====
  走了一段山路; 马车行至平缓处,晃动幅度慢慢变小。
  赵婳望着枕在她腿上的睡着的霍澹,又好笑又无奈。
  他连睡觉都舍不得松开她手。
  似乎是缺乏安全感; 霍澹半缩着身子; 侧脸枕在她腿间,手指紧紧攥住她手掌,哪怕片刻也不松。
  赵婳指腹抚摸他英厉浓黑的眉毛; 也不知他梦见了什么; 入睡后便一直皱着眉; 面上的神色也不大好。
  他嘴里时而低喃; 赵婳凑近了听,依稀听见他喊的是什么。
  “母妃。”
  “不要扔下他。”
  他低喃着。
  攥住她的手越来越用劲。
  蓦地,霍澹睁开眼睛; 待看见赵婳后,长舒一口气。
  丝绢轻轻拭去霍澹额角的细汗; 赵婳问道:“陛下做噩梦了?”
  霍澹握住她手; 仍旧心有余悸; 胸脯起伏不定。
  “朕; 梦见了小时候,母妃去世前后。”霍澹喉结微滚,嗓音有几分干涩; 他眸底染过一抹异样,甚至是一丝惧色,“朕已经很久没有梦见小时候了。很黑; 很黑;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压得朕快喘不过气了。”
  赵婳轻轻抚上他背; 一下一下拍着,极有耐心,“没事了,没事了。”
  霍澹生母的牌位,供奉在灵隐寺十二年,这一直都是霍澹的心病,如今他故地重游,心里自然是不好受。
  赵婳看得出来,一踏进灵隐寺,霍澹情绪就不高,却一直在强装。
  “陛下,以前的糟心事,不要再想了。”赵婳轻抚他眉眼,指腹缓缓揉着他太阳穴,温柔道:“如今马上就要到皇陵了,母妃也不希望看见陛下闷闷不乐,母妃定是希望陛下开开心心每天。”
  她不是位善于哄人的女子。
  也不知该怎样哄他,他才能放松些,但是赵婳知道,霍澹一直渴望年少成长时有母亲在身旁陪着。
  然而他是皇帝,最忌讳的便是被人知晓软肋,故而他只能把心事藏在心底。
  霍澹情绪低落,垂眼缓缓叹息一声。
  良久后,他起身,坐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凛冽的寒风一股脑吹进车厢中,吹散了些马车里的暖昧。
  锐利的目光扫过沿途,将这周围的地形记在心中,霍澹很快把车帘放下,眸底深邃,似在思索。
  赵婳见他这般,十之八九是已经将情绪调整好了,便也开始与他搭话,转移他注意力。
  坐在霍澹身旁,赵婳将精致小巧的手炉放在膝间,问道:“陛下可寻到了合适的布点处?”
  此番出宫,一来是霍澹到灵隐寺祈福还原;
  二来,霍澹已经将赵婳当成他此生唯一的妻子,也应该让母妃见见,便顺道去趟皇陵,然后再回宫;
  三来,冬至祭天大典一月后将在行宫举行,行宫离皇陵近,倘若宁王真打算在这时动手,必定会让军队强攻行宫,故而霍澹便借此次出行,沿路布局。
  一旦宁王要反,他也能应对。
  留季扬在宫中,便是监视宁王与许氏一族的一举一动。
  霍澹唇角紧抿,道:“暂时没有。”
  如今不过刚刚离开灵隐寺,距离皇陵还有一段路程,抵达皇陵也已临近黄昏,今晚恐怕要在驿馆过一夜。
  ===
  皇宫。
  汤池中热气袅绕,花瓣铺满水面,掩去汤池中那姣好的身子。
  许明嫣阖眼靠在池壁旁边,氤氲的水汽将她乌睫浸湿,两根三根黏在一起。
  纤白的手臂搭在池边,冬儿给她锤捏,动作轻缓,“娘娘,身子可舒服了些?”
  “泡些热汤,好多了。”许明嫣不急不慢睁开眼睛,疲惫的余光落在她那还印有浅浅红痕的手腕,又匆忙将目光挪开。
  冬儿伺候许明嫣梳洗,自然是注意许明嫣身上的痕迹,忍不住痛斥道:“季小将军,真不是东西,竟将娘娘弄成这副模样。”
  “闭嘴!”许明嫣怒道。
  手臂落回水中,溅起一片水花。
  今晨,季扬醒来,神色惶恐,随便套了件衣裳便跪在床前。
  至于他说的什么,许明嫣半句也没听进去。
  同她,当真就让他生不如死?
  锦被将身子裹得严严实实,许明嫣赤脚踢到季扬肩膀,望着季扬倒在地上,一声反抗的话都没有,许明嫣气不打一处来。
  “滚!”她呵斥季扬。
  然后,他当真走了,一声不吭。
  床单上一抹红艳,昭示着昨晚发生的一切,许明嫣计划已然成功,可她一点也不高兴。
  竟有男子嫌弃她。
  竟然!
  “冬儿,”许明嫣捻了一片花瓣,指甲一掐,将那花瓣掐得破碎不堪,道:“晚些时候,把季扬再给本宫叫来,那药,再放多放些。”
  冬儿不忍,劝道:“娘娘,不可,身子吃不消的。”
  那药本就是虎狼之物,她家主子身子连续两日,能受得住?
  许明嫣瞪她一眼,“皇帝不在宫里的日子有多难遇,这是本宫最后的机会了!本宫不会放手!”
  只要她有了身孕,一切都会好起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寄人篱下,看人眼光过日子的生活她再也不想过了。
  她要利用过她的大伯大姑统统付出代价!
  她要风风光光活下去!
  寒风簌簌,季扬当值,站在皇宫城墙上,神色恍惚望向瑶光殿。
  昨晚他没控制住,竟对许明嫣做了那事。
  陛下待他不薄,他怎能趁着陛下不在宫中作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无颜面圣!
  纵使他对许明嫣有过那心思,他也不应该欺负她。
  昨夜的种种浮现在季扬脑中,耳畔不是呼呼寒风声,而是女子一声声娇软的求饶声。
  而他,疯狂肆掠。
  “咚——”
  季扬愤怒,一拳砸在城墙上,引得无数羽林军护卫侧目。
  临近下值,许明嫣身边的宫女冬儿来找季扬。
  季扬避而不见,哪知冬儿一路跟随,在宫墙僻静处哭诉道:“季将军,娘娘她……她今日滴米未进,无颜见人,吵着要自戕。”
  “扑通”一声,冬儿跪在地上,扯住季扬的甲胄衣摆,央求道:“季将军,求您去娘娘一眼罢,劝劝娘娘。娘娘在丞相府过得不如意,没承想进了宫也没过几天好日子。”
  季扬一想起许明嫣昨日煞白的脸色,孱弱的身子,他便于心不忍。
  季扬终究还是抵不住冬儿在耳边说,去了瑶光殿。
  轻纱缥缈,许明嫣仅着一素色纱衣,在屋中翩然起舞。
  一夜荒唐……
  ===
  天光大亮,一轮暖阳从东边厚实的云层中升出,光影透过树缝,化作一条条光柱洒落。
  马车稳稳停住。
  “陛下,皇陵到了。”高全盛的声音传至车厢中。
  “皇陵重地,不宜坐马车驶入,此处已是离皇陵最近的一处。”霍澹取来一素色斗篷系在赵婳身上,同她解释道。
  赵婳笑道:“陛下,臣妾又非半点苦都不能受之人,况且今日是去祭奠母妃,自然是不可怠慢,也不能懈怠。”
  霍澹牵了赵婳出马车。
  侧柏高大,分居道路两旁,在冬日的森寒中,尤为肃穆,这宽阔的道路尽头,便就是皇陵所在。
  平日里吵吵嚷嚷,欢脱的霍岚,变得沉默,一言不发跟着霍澹身后。
  虽说是去祭奠,但是赵婳发现,这一整座连半个坟茔都不曾看见,只有山腰处有座行宫,摆满了牌位,
  兄妹两人先去祭奠庄帝,但是赵婳看得出来,两人多少有些不情愿,面对庄帝牌位祭奠时一句话也不曾说,在此处待的也就一刻钟功夫。
  庄帝究竟伤霍澹多深,才让他片刻也不愿多留。
  想起霍澹昨日梦里的呢喃,赵婳眼睛泛酸,心中不是滋味。
  另一间屋子,单独供奉了个牌位。
  上面是霍澹生母娴妃的闺名。
  霍澹领赵婳出去,道:“母妃被父王赐白绫,不过才二十五岁,若有来世,母妃定是希望与父王不复相见。”
  霍岚自然是知道母妃生前发生的种种,听皇兄这般说,情绪更加低落,跟着他后面的脚步不由变快。
  霍澹带赵婳去了娴妃牌位前,目光柔和些许,道:“母妃,这是儿臣寻到的佳人,如今儿臣终于有人疼了。”
  他对着牌位说道,似乎只要开口,生母就能听到一般。
  赵婳取香,虔诚叩拜,将香。插。入供台香坛,道:“母妃且放心,臣妾日后会悉心照顾陛下,不会再让他受到半分伤害。”
  霍澹不乐意了,瞧赵婳一眼,道:“朕哪需要一妇人保护。”
  赵婳道:“臣妾想要保护谁,那是臣妾的事,陛下无权干预。”
  霍澹回过头去,嘴角噙了一抹甜腻的笑意。
  “还有儿臣,”霍岚拉着姜子真跪在团蒲上,自豪道:“母妃,儿臣虽然老惹皇兄生气,但是最近也帮皇兄做了件大事,没给皇兄拖后腿。”
  她指的,自然是前阵子南诏国和亲一事。
  “姜国公次子,母妃是知道的,如今姜子真是儿臣的夫婿,母妃也不用担心昭仁的婚事了。昭仁长大了,也懂事了。”
  霍岚看了眼姜子真,他嘴平常一刻也没闲着,怎今日变得如此寡言?
  呆呆傻傻的,一点也不像他。
  扯扯姜子真袖子,霍岚冲他使眼色。
  姜子真呆滞的模样终是无了。
  他头次做人未婚夫婿,头次以未婚夫婿的身份祭奠岳母。
  紧张。
  上背挺直,姜子真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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