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万里-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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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澹提前让季扬将二楼看台以及厢房包下,是以醉仙楼里的人较以往少了一些。
“客官这边请。”
小二引一行人上楼,此时姜子真早已在雅座等候多时,和卫元祁站在一旁的还有名衣着华丽的妇人。
“卫元祁,你之前见过的,这是世子妃,”霍澹同赵婳逐一介绍在场诸位,“这位是益州刺史千金,赵婳。”
白氏落落大方,冲赵婳福福身。
赵婳微微打量一番,跟前的女子肤若凝脂,举手投足间尽是大家闺秀的温婉气质,让人赏心悦目。
起初白氏以为此次接风宴只是姜子真与兄弟间的小叙,她一妇人不便露面,便不打算出席,可丈夫同她说了昭仁长公主也会去。昭仁长公主至今为出阁,如今跟混在一群男子中吃饭,传出去都她名声不好。思及至此,白氏便跟丈夫一道来了,哪知跟在昭仁长公主上楼的还有一位姑娘,还是皇上亲自介绍。
白氏只知宫中有傅、许两位贵妃,以为是皇上新纳的妃嫔,但一听长公主唤她“阿婳”,才知自己许是想错了。
可这姑娘模样生得俊,英姿飒爽,和皇上站一起赏心悦目,甚是般配。
霍澹坐在主位上,道:“今日为子真接风,大家不必拘束。”
“对对对,今晚大家都听我的。来来来我们大家先喝上三五杯,场子热起来。”姜子真拿起酒杯给诸位斟酒,自动略过了席间女子。
霍岚不乐意了,抄起旁边她皇兄手边的酒壶就往自己杯子里倒,“姜子真,本公主千杯不倒,瞧不起谁!”
霍澹清楚妹妹酒量,能撑住十杯酒便是不错的,也就是在这耍耍嘴皮子功夫,左右这是他让人准备的果酒,不似白酒般醇烈,“罢了,这段日子她一步都没踏出霁华宫,就让她小酌一杯。”
赵婳起身,将姜子真放到桌上的酒壶拿过来,“我也是千杯不醉,姜少卿瞧不起谁?”
姜子真:“……”
每次和霍岚、霍澹同席吃饭,霍澹不让昭仁喝酒,所以总是他在唱黑脸。
姜子真是有苦说不出。
现在又多了个排挤他的赵婳。
赵婳倒满酒,举杯喝完,将手中的空杯倒转,杯内滴酒不剩。
霍澹眉心微不可察拧了拧,正欲说几句,便听赵婳拱手道:“赵某初来乍到,还请诸位多多关照。”
坐在赵婳旁边的白氏端起茶盏,柔声道:“赵姑娘实乃女中豪杰,我便以茶代酒,敬赵姑娘一杯。赵姑娘若是觉得烦闷,可到清远候府找我聊天解闷。”
赵婳与她碰杯,笑道:“一定,只要世子妃莫要嫌我烦便成。”
“哪会,不嫌烦。”白氏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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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婳烦不烦人,霍岚最有发言权,道:“阿婳知道的事可多了,怕就怕届时世子妃跟本宫抢人。”
她拉着赵婳手臂,一副母鸡护食模样,而后者也不拒绝,约莫是习惯了她这举动。
这情形落到霍澹眼中,多多少少不顺眼。
姜子真眼尖,最会察颜观色,赵婳这边聊得火热,皇上这边脸色难看,怒气隐隐发作。
他估摸着赵婳再说下去,皇上这气就要撒出去了。
“今日是我的接风宴,怎得,赵姑娘还要跟我抢风头么?”姜子真强行打断赵婳在饭桌上的主场。
霍岚正想说两句姜子真小气,瞧见他递过来的眼色,下意识往旁边看去。
皇兄那阴沉沉的脸,着实有几分可怕。
霍岚是个明眼人,立刻闭嘴,没了怨言。
赵婳赔笑,端起酒杯,豪爽道:“我自罚一杯。”
霍澹神色微漾,将一壶葡萄果酒往霍岚那边挪了挪。
霍岚对上皇兄那冰寒的目光,愣了愣片刻,明白他的意思,麻溜地把葡萄酒和赵婳碗边的烈酒对换,当着众人的面又将烈酒还给皇兄。
霍澹:“……”
倒不必如此明显。
“别顾着喝酒了,这一桌好菜都没怎么动,过会儿那台上还有舞姬跳舞。今日是醉仙楼老板娘生辰,老板娘早前对清落有恩,清落便每年这时候到醉仙楼来跳一曲,算是报答当年对老板娘的救命之恩。这清落可是京城名副其实第一舞姬,一舞难求,全看心情跳舞。”姜子真说道。
赵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一楼主台上果真放了一把古琴,还有一排编钟。
说到这第一舞姬清落,赵婳此前跟霍岚偷偷溜出宫去那次,有幸见过一面。
身姿婀娜,舞姿轻盈,水袖一挥,凌空而立,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你才回来多久,你又知道了?”霍岚瞧见姜子真那期盼模样一股无名火便蹿上来,端起酒杯喝得干干净净。
赵婳出来打圆场,岔话道:“姜少卿,我敬你一杯,此行渝州查清丝私铸铜钱一案,因为此事无辜丧命之人泉下有知也能心安了。”
说着,她随手端起酒壶,酒一倒出来竟是紫调的葡萄酒,她这才发现酒壶不知什么时候被霍岚换了。
一旁飞来一道凉飕飕的目光,姜子真只觉项上人头悬着悬着有几分不保。
他舟车劳顿,风尘仆仆回来,如今还要照顾皇上的情绪,他是有几分心累。
这接风宴说来说去,没一句是提皇上的,姜子真约莫是知道皇上如此凉飕飕看他的原因。
“若是没有皇上圣断,这案子不知何时才能完结。”姜子真暗自捏了把汗,将话题引到霍澹身上。
赵婳目光挪到和自己仅隔了一人之位的霍澹,发现他脸色阴沉,不知为何不高兴。
“那是自然,皇上明察秋毫。”赵婳探身给霍澹斟酒。
“敷衍。”霍澹淡声说着,从她手里没收了酒壶,道:“再聊下去,这菜都快凉了。”
一阵小插曲很快过去。
“咚——”
一楼主台上锣鼓一敲,随后缓缓的丝竹声响起,一楼觥筹交错声渐渐静了下来。
清落从屏风后面出来,异域舞姬的打扮让众人眼前一亮。
金色的头饰穿插在如墨般披散的乌发中,额前坠饰落到眉心,那乌黑透亮的眸子妩媚狭长,眼眸带笑,红唇轻扬。
胸前的丰盈堪堪被红衣遮住,衣角缀满一串串珍珠,柳腰纤细,细腻白皙,红裙如花瓣般散开露出修长的双腿。
如雪中红梅,孤傲又清冷。
急促的胡琴声似涛涛江水,台上的红衣女子抬腕低眉,红袖生风,急转流下,珠串叮叮。
柔中带魅,性感妖娆,蛊惑心魂。
二楼雅座,霍岚看着不经感叹,“天竺国的玉兔精大抵就是这般模样吧。”
她不禁想起赵婳讲的一个个故事,想不到异域舞蹈这般好看。
霍澹瘦长指节清敲桌面,眉心微微蹙起,目光越过霍岚直往赵婳身上飘去,“玉兔精?”
能讲出这稀奇古怪的故事,也就只有一人了。
霍岚以为是在问她,点头道:“是啊是啊,阿婳跟我讲的。天竺国的玉兔精,还有盘丝洞里的七只蜘蛛精,专程骗那些贪图美色的男子!”她眸光流转,狠狠瞪了眼适才盯着那舞姬看了许久的姜子真,“然后将你们吃得骨头都不剩!”
因为霍岚这话,众人齐刷刷看向赵婳。
赵婳无奈,苦兮兮笑了笑,猛灌了一杯烈酒。
霍澹冷哼一声,凌厉的目光锁在赵婳身上,指尖“哒哒哒”扣响桌面。
“好一个玉兔精。赵姑娘何时也跟朕讲一讲这稀奇古怪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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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返场人物清落已就位~
霍澹:好气哦,阿婳看朕一眼!
第69章 干事业第六八天
“好一个玉兔精。赵姑娘何时也跟朕讲一讲这稀奇古怪的故事。”
如刀的目光看得赵婳发怵; 再加上霍澹这阴阳怪气的语气,她心里越来也没底,不知这位阴晴不定的皇帝陛下究竟想做甚。
“皇上日理万机; 奴婢不敢叨扰皇上。皇上若是想听; 一道口谕唤奴婢去讲便成。”赵婳放低姿态,好声好气说道。
霍澹嘴角紧绷,脸黑了一半; 将酒杯倒扣在桌面; 起身去了栏杆边。
她难道就没听出他是想要同她搭话么?
从进来到现在; 她没主动同他讲过一句话; 一副生疏的模样。
在宫里,在思殿,她可不是这样!
什么奴婢不奴婢的; 她是刺史千金,不是人人使唤的宫女。
她究竟明不明白他的心意。
霍澹心中的无名火久久散不下去。
经这么一茬; 赵婳忽觉饭菜无味; 便闷头斟满一杯酒。
酒入愁肠; 却越喝越愁。
京城第一舞姬不愧是第一舞姬; 她若是名男子,那指定挪不开眼。
男人都是一个德行,都喜欢看漂亮姑娘; 皇上还不是一样!
她是越看越生气,单手撑头,一杯酒接着一杯。
皇兄在栏杆边看台下跳舞之人; 姜子真也凑了过去; 只有娶了妻子的卫元祁还没离席,霍岚瞧着心里烦闷; 见赵婳在喝酒,她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赵婳又觉一杯一杯不过瘾,直接用酒壶灌。
霍岚忙将她拦下来,劝道:“阿婳,酒不能这样喝,会醉的。向我这样,要一杯一杯慢慢喝。”
赵婳脸色微红,话多了起来,趴在霍岚耳边说,醉眼迷离,道:“酒,大口喝,烦恼全没有。”
“真的?”
“骗殿下做甚?”
霍岚拎起一壶酒学着赵婳往嘴里灌,烈酒入喉,她被呛得直咳嗽。
白氏瞧着两人这么个灌酒方法,忙劝阻道:“长公主!够了,够了,不能在再喝了!”
霍澹闻声回头,却见赵婳仰头灌酒,手肘撑在桌边,单手攥拳抵在耳后,除了发髻有几分像官家千金,身上那股清冷不羁的气质倒是跟江湖上的女侠客有得一拼。
她脸颊被酒熏红,仿佛是五月刚熟的桃子。
霍澹无奈地捏捏眉心,打算将醉醺醺的两人带回宫去,“今日就这样罢,明日还要上朝。”
“砰——”
晕乎乎的赵婳将酒壶放桌上,起身叉腰,有了意见,驳斥道:“回去?我不要!只许皇上盯着舞姬看,不许我多看看京城的繁华夜景?!为什么皇上不许我看!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醉意上头,赵婳是有什么说什么,气呼呼盯着霍澹,跟一只炸毛的刺猬一样。
霍岚没喝几口,还是清醒的,一听这话惊地差点没把酒壶掉地上。
指腹压住套在大拇指上玉扳指,霍澹咬牙,“好,很好,朕满足你。”
心里有气,霍澹拧眉,对姜子真道:“你先将昭仁送回宫去。”
话音刚落,他便拉着醉醺醺的赵婳下楼去了。
半醉半醒的霍岚不敢吱声,不知这一幕她是该记住,还是该忘记,便在一旁装醉。
她好生气,皇兄好像待阿婳与其他姑娘不同。
可是宫里的许明嫣不是个善茬,日后定会找阿婳麻烦。
甚至有一瞬间,她觉得皇兄配不上她的阿婳。
霍岚:“……”
好苦闷。
===
长街灯如昼。
出醉仙楼便是甜水巷,此时夜幕刚刚降临,未到宵禁时刻,甜水巷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霍澹拉上赵婳到桥边,街道上的各色灯笼倒映在水中,一湾明月隐藏其中。
赵婳一个用力,甩开霍澹的手,掌心拍了拍桥柱子,醉憨憨道:“我要去最高的地方,俯瞰整个京城!”
她高高举起一只手,笑呵呵望着将自己带出来的人,另一只手揪住他衣领,手指用劲,将霍澹拽到跟前。
霍澹猝不及防,两人近乎鼻尖挨着鼻尖,他来呼吸都忘了,心跳如擂。
赵婳脸色酡红,醉意上头,一字一顿,语速极慢,“我、要、去、楼、顶!”
指尖滑过霍澹鼻尖,又落到他眉间,停顿片刻后将人推开,而这“始作俑者”则是歪着头靠在桥柱边,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看着被她推开的人。
霍澹:“……”
他这辈子都没这般无奈过。
霍澹引她去了望星阁。
望星阁顾名思义,在修建时,这阁楼就比一般建筑楼群要高,统共有八楼,在第四层时便已经高过京城的酒肆茶楼,一仰头就能窥见天上的星星。
无论是勋爵人家,还是寻常百姓,都能上这望星阁。
许是今日月色朦胧,星星稀疏,霍澹一路上楼也没见几个人。
“你慢点,当心足下。”霍澹对她摇摇晃晃的步子异常不放心,每走一步都格外担心。
“你好吵。喏,”赵婳伸出手去,“牵着我不就好了?”
霍澹一怔,就在赵婳要收回手时,一把握住她纤长手指。
霍澹嘴角扬起笑容,牵过赵婳去了最高的第八层。
看台边的朱漆围栏过人胸脯,旁边还有供人落座赏景的长凳,只是如今空无一人,只有那悬顶和四角上昏黄的烛光。
适才在来的路上,路过街边一家买酒的摊位,赵婳二话没说就去取一壶,霍澹想阻止时已经晚了,只见她就着酒壶口咕咕往嘴里灌。
他欲夺过酒壶,她一个侧身闪躲开,随后又将那小酒壶护在胸前。
罢了,小小一壶果酒,适才她灌酒时流出来不少,酒壶里所剩不多,喝一点应是没事。
霍澹掏了钱,乖乖结账。
这厢,赵婳坐在望星阁最高层的长凳上,嘴巴因为泛起的醉意微微嘟起,她将酒壶放在耳畔,轻轻晃了晃。
没有声音呢。
诶,没酒了。
赵婳垂手,嗒吧嗒吧嘴唇,兴致缺缺将酒壶搁地上。
霍澹就蹲在她跟前,怕她坐在长凳上东扭西歪摔下来,便双手搭在凳子边缘,双臂虚环在她两侧。
想不到她竟有这娇憨模样,霍澹忍住不笑笑。
一声低笑传入赵婳耳中,她蹙眉,抬头一看,霍澹那张近在咫尺清隽俊朗的脸就落到她雾蒙蒙的眸中。
喝过酒,赵婳胆子越发大了起来。
盯着霍澹看了好半天,赵婳眨眨眼睛,纤白的手指抚上他眉心,指腹顺着他如剑般浓黑的眉毛往外抚。
“小哭包,其实,你模样还不赖,就是脾气差了点。”
霍澹:?
小哭包?
赵婳笑笑,支着头,指腹从霍澹眉尾挪到他眉心,顺着鼻梁缓缓往下,最后落在他挺翘的鼻尖上。
“长得这么俊,惹了不少姑娘喜欢吧,”赵婳满脸醉态,傍着他手臂靠了靠,指腹碰到他软软的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我跟你说,男孩子在外面要学会保护自己,尤其是像你这般俊俏的。不然……不然……”
赵婳醉憨憨笑着,没往下说。
攥住她手腕,霍澹笑了笑,道:“不然,如何?”
赵婳反扣住他手,借力把人往跟前一带,掌心贴在他紧实的胸脯。
灼热的呼吸带着葡萄酒味,她道:“会……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烛火昏黄,笼罩在两人身上,朦朦胧胧,如纱如雾。
眸光流下,烛火映着男子突起的喉结。
惑人心魂。
赵婳口间忽地干涩,习惯性舔舔樱唇。
蓦地,葱白纤指抚上他突起饱满的喉结,指腹摩挲。
她醉眼迷离,连说话的声音都是娇滴滴的,少了几分清醒时的清冷孤傲。
指尖在喉结上打圈,她甚至想一口咬上去。
“难怪狐狸精专吃俊俏小生,真好看呐。”赵婳脑袋一热,想一出是一出,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精致的发髻松松垮垮,发间的钗子摇摇欲坠,两缕碎发滑落到白皙的颈间。
霍澹二十出头,正是热血年纪,晚间又喝了不少酒,哪里经受得住她这般撩拨。
无形撩拨最为致命。
她指尖似乎还想往下,霍澹呼吸骤快,一把握住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