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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长风万里-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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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又怎会愿意与他结盟?
  所以这名叫赵婳的宫人,必定不是许氏安插在皇帝身边的眼线。
  “傅将军可不要胡思乱想。奴婢待在皇上身边伺候,消息来得快也多,依照许丞相的想法,自然是打算置将军于死地,可是傅贵妃对女婢有恩,奴婢不想看到傅贵妃因此被连累。若是此次傅将军和许丞相的关系能缓和些,奴婢便也将傅贵妃的恩情还了。”
  见傅钧听进去了几分,赵婳又道:“奴婢已经告知许丞相和太后娘娘下毒一事,相信他们会借此大做文章,让皇上治罪严庆。严庆的性子傅将军应是比我清楚,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是人。”
  “许丞相,太后娘娘和许贵妃,许家三人不论是前朝,还是后宫,皆有一席之地,傅将军是沙场上的枭雄,为何要与一阉人为伍?您这是屈才了。此番我们大家若能戮力同心,往后大好的日子还在等我们,别说是护城军,就是羽林军也纳可入傅将军麾下。”
  “如何,傅将军?”赵婳抛出绿枝。
  傅钧笑了笑,“老夫还真小瞧了你,这份心计能有几人想到。”
  赵婳拱手作揖,“傅将军谬赞,若没点本事,怎会被安插到皇上身旁,且还能从严庆口中套出话。”
  傅钧笑道:“但是挑拨离间这招对老夫没用。”
  他这镇国大将军的位子还是早前先帝在时从许湛手中接过的,许湛失了兵权,对他可谓是怀恨在心,又怎会同赵婳所说,愿意放下怒气,改和他结盟?
  “有没有用,只有傅将军自个儿清楚,言尽于此,奴婢先行告退。”赵婳欠身,迎着辰时的朝阳往皇城深处走去。
  ……
  玉圭一下一下击打掌心,傅钧阖眼,在马车上回想那几番话,心绪起伏不定。
  如若真是如此,那严庆势必是要今早除去的。
  但是许湛那边,他定然不会与之结盟。
  ===
  严庆从御膳房端了荔枝往思政殿去,在殿外瞧见赵婳,便过去跟她同路。
  “赵姑娘,不在怡和殿养伤,跑思政殿来作甚,皇上瞧见了你免不了一顿骂。”
  赵婳唇色泛白,一副伤未痊愈的虚弱模样,“近段时间因为身上受伤,整日昏昏沉沉,连皇上什么时候来怡和殿我都不知道,这不身子好了一些便想着皇上处理政务时倒倒茶水,伺候笔墨。”她声音小了几分,“也能让皇上时时见到我,想着我。”
  严庆戏谑一笑,倒惹得赵婳不好意思,她红着脸瞧见严庆手中端的荔枝,“公公,不如就让我代劳,给皇上送荔枝去。”
  “罢了罢了,就让你去。”严庆同赵婳走上最后一节台阶,将琉璃盏递到她手上,“咱家就不进去打扰了。”
  “谢公公体谅。”
  “去罢,别让皇上等久了。”
  赵婳进殿,殿中有扇大大的屏风,将宫殿一分为二,若是小声说话,屏风外面的人自是听不见里面的谈话。
  霍澹正在窗边榻上伏案批奏折,听见动静闻声抬头,早前怡和殿就有宫人来通报,说是赵婳出寝殿了。
  伤还没好便出去,也就只要挑唆傅钧这事让她如此不顾身子。
  霍澹便也只能由着她去。
  下颌抬了抬,霍澹示意她做到对面,“过来坐。”
  装了荔枝的琉璃盏放在桌上,赵婳落座,一句话也没来得及说,便听霍澹率先开口。
  “如何?傅钧怎么说?”
  赵婳惊讶,“我这都还没说话,你怎知我要说的是这事?”
  “傅莺昨日跟朕请旨归宁,你今日又出了怡和殿,不是为此事还能为甚?”霍澹放下毛笔,捻了一颗荔枝在手上,低低一笑,“还是说,赵姑娘来专程给朕送荔枝。”
  赵婳:“……”
  “借许丞相和许太后一用,傅钧约莫是上钩了。”赵婳眼底一抹亮色,高兴回他。
  霍澹不确定,“傅许两家水火不容,你又怎知傅钧会与严庆离心?”
  “依照傅钧的性子,他肯定不愿意低头跟许家合作,不会主动借此事跟许湛示好,这样一来,我们的计划就不用担心会被许湛知道。傅贵妃昨日急急回娘家,定然是跟傅钧提起过这件事。傅钧预先便知道了此事,今日我再去游说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点自己的想法,经过我的一番伪交心之谈,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霍澹一边剥荔枝,一边听她说,问道。
  赵婳摸摸下颌,老成道:“想杀严庆的心,差不多了。”
  霍澹摇摇头,在赵婳没看到的那瞬间宠溺一笑。
  他将跟前的小碟子推过去。
  那碟子中全是他方才剥好的荔枝。
  “听昭仁说你喜欢吃荔枝,念你手指有伤,朕就勉为其难将就你一下。”
  荔枝是冰鉴里冰镇过的,赵婳喜欢冰荔枝,也就没有拒绝,“那便谢谢皇上了。”
  赵婳吃了颗剥皮荔枝,荔枝的沁甜从唇齿落到心尖,“傅钧那边差不多了,如今就看皇上您了。”
  霍澹指节敲打桌面,缓缓开口,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筹谋至今,韦仲旌顺利和严庆搭上线,并且与严庆开始有密切往来,这便是刺向严庆的第一支箭,也是霍澹最初的想法。
  后来遇到赵婳,她误打误撞,发现了这帮人一些列秘密。
  许湛除去异己——严庆,这便是第二支箭。
  挑拨严庆与傅钧的关系,使他们二人离心,借傅钧之手,发将严庆一军,此乃第第三支箭。
  三箭齐发,严庆此次必死无疑!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这东风,也快来了。
  碗中的荔枝被赵婳两三口吃完,她仍觉不过瘾,伸手去拿霍澹跟前的那琉璃盏中的,哪知手刚碰到一颗荔枝,手背上便被霍澹拿起的笔杆重重打了一下。
  “荔枝属温热性,吃多上火。朕这一颗也没吃,怎的你还想都吃完?”霍澹手背贴到盏壁,将那琉璃盏往里一推。
  赵婳幽幽看他一眼,暗自腹诽一声“小气鬼”。
  霍澹在一边不急不慢剥荔枝,又不急不慢吃荔枝,赵婳只能眼巴巴看着,方才那几颗荔枝就已经将她肚子里的馋虫引了出来,如今真是想吃。
  放着好好的益州刺史千金不当,跑这宫里来废脑子。
  在益州,荔枝想吃多少吃多少,是什么让她在此处垂涎欲滴、眼巴巴瞧着别人吃东西嘴馋?!
  是那一生要强不屈的事业心。
  闲的。
  她忽地想起一件事,惊道:“枯木散,我好像是知道从何人手中来的!”
  霍澹擦擦手,问道:“何人?”
  “邓广财!”
  “邓家?”霍澹沉眸,经赵婳一提,他迅速将邓广财和枯木散联系在一起,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邓广财在跑商时偶然间得到的枯木散。若是如此,严庆所用的便是傅钧从邓广财手中得到再经转手的。”
  枯木散中所用的草乌头乃西域特有,而邓广财恰恰又是跑西域和京城这条道上的商户,且跑商时间长,确乎能从西域当地人口中知晓枯木散。
  傅钧与邓广财非亲非故,为何要处处维护邓家?不就是邓广财有枯木散?
  他得了毒药,再转手给严庆,如此一来将下毒摘得干干净净。
  “皇上不愧是皇上,窥一斑,而知全貌。”赵婳掌心相击,夸道:“正是如此。”
  赵婳大胆假设,“皇上记不记得邓广财被杀那天晚上,我们在邓府遭遇伏击,再出去时邓广财在巷子里已被人杀害,且衣衫有翻动的痕迹,我感觉凶手是傅钧。而傅钧要找的正是枯木散!今日经过我一番挑拨,傅钧可能已经动摇了,开始谋划退路。等两日我再去傅钧跟前添把火,确保傅钧届时会推严庆出来。”
  赵婳说得脸上洋溢着笑容,可这话听进带霍澹耳中,他脸色不佳。
  “朕不同意。”霍澹冷着声音回拒她。
  “为何?”赵婳敛起笑容,“傅钧在计划里是关键一步。”
  见她说得轻松,丝毫没有顾及她自个儿安全,霍澹劈头盖脸说她一番,“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傅钧是谁?他手握精兵,惹急了杀你不过是眨眼的事。你以为耍耍嘴皮子功夫就能挑唆动老狐狸?”
  赵婳道:“总要试试才知道行不行。”
  霍澹被她这无所谓的态度气得窝火,声音难免大了些,“朕说不行便不行!朕的事情,不需要你一姑娘插手,赵姑娘认清身份。”
  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赵婳愕然,“我在帮皇上诶。”
  霍澹哑然,沉默一阵,道:“朕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没有你一样能成。你以为你是谁,动动嘴皮子就能替朕解决了?”
  此事太过危险,断然不能让她再为他涉险了。
  “合着奴婢自作多情了呗。”


第60章 干事业第五九天
  一气之下赵婳回了霁华宫。
  说来荒唐; 她本来就不应该住在怡和殿,醒来以后是霍澹执意让她留在殿中。
  要收拾的东西不多,只有这几天换洗的衣裳; 赵婳速度快; 不到一刻钟就打包好出了怡和殿。回去的时候正巧遇见霍澹从思政殿出来下台阶,赵婳正犹豫是否过去行礼,霍澹昂首从她跟前经过; 黑着一张脸; 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谁稀罕他搭理。
  赵婳莫名一股气; 将包袱甩在肩上; 大步流星离开此处。
  赵婳回到霁华宫时,霍岚正在逗金丝笼中的一只花头鹦鹉。
  “你跟皇兄闹别扭了?”霍岚问道,莲心接过她那逗鹦鹉的金匙; 退到一旁。
  “殿下怎知道?”赵婳不解,她跟霍澹在思政殿吵架; 没有第三人在场; 她回去收拾完东西就离开; 照理说是没人知道吵架这事。
  “皇兄不会轻易放你回来; 包袱甩在你肩上,还没个宫人跟你身后帮你拿,你脸上写满看了‘生气’俩大字; 不是跟皇兄吵架闹别扭还能是什么?”
  霍岚偷偷瞧见过皇兄和阿婳吵架的激烈场面,那次吵架皇兄吃瘪,根本就不是阿婳的对手; 这次么; 估计皇兄也是吵不赢阿婳的。
  赵婳下意识摸摸嘴角,有这么明显?
  “闹别扭——”
  “闹别扭——”
  笼中的花头鹦鹉扑棱两下翅膀; 学了霍岚的话,开始叽叽喳喳叫了起来。
  赵婳:“……”
  胡说!
  吵架就吵架,何来闹别扭一说!
  两人没熟到如此地步!
  别硬拉关系!
  霍岚捂嘴笑了笑,从莲心手中拿过金匙,轻轻挠了挠那鹦鹉的翅膀,“鹦鹉学舌。”
  花头鹦鹉躲开,吃了教训,也没再乱学话。
  “回来了也好,省得我整日去怡和殿,跑来跑去也怪累的。”霍岚从赵婳肩上取下包袱,“莲心,放她屋子里。阿婳,咱们进屋说话,你都不知道些日子本宫是怎么过的,太无聊了。”
  霍岚拉了赵婳进屋,噼里啪啦说个不停,像是大坝泄洪。
  莲心从冰鉴中拿出一碟荔枝,霍岚一边剥荔枝,一边问赵婳:“伤势好些没?结痂否?我猜应是结痂了,不然皇兄也不放心让你回来。”
  好端端慰问伤情的话语,从霍岚口中说出来怎就变了个味道?
  赵婳不解,她跟霍澹之间的关系是很淳朴的,她不过是一时兴起助人为乐罢了,和霍澹姑且算是同盟关系。
  “殿下,莫要乱说。”赵婳严肃道。
  霍岚摆摆手,“本宫不说便是。你跟皇兄为何争执?”
  赵婳瞧了眼殿中的莲心,不太确定她是否可信,因此不敢将计划详尽道出。
  霍岚拉莲心到身侧,道:“莲心是我母妃身边老嬷嬷的侄女,自己人,可信。”
  如此赵婳便放心了。
  提起争执,这莫名来的争执,她想想就生气。
  她叹息一声,“晓不得诶。我用了些手段动摇傅钧,傅钧应该准备要对付严庆了,只要再稍微添把火就能确保我们的计划万无一失。我就跟皇上说我等过些日子再去试一试,我去挑唆,照理说置于险境的是我自己,稍有不慎被傅钧察觉,傅钧杀掉一名宫女很容易。这我都没说什么,皇上倒好,那脾气冲得很,比吃了辣椒还辣椒,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说教,说事情不要我插手。”
  赵婳是个暴脾气,一想到这里她就气得慌,抄起桌上的茶壶就往杯子里倒,一口气全干了。
  她想帮谁不想帮谁,是她的事,轮不倒他左右。
  前面的人气势汹汹,霍岚看呆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砰”的一声,赵婳将杯子掼在桌面,继续道:“我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能早点除掉严庆。皇上既然有办法,那皇上自己按计划行事便可,我管那闲事作甚?我很闲么?不做便不做呗,我还落一清闲。不知是谁泪眼汪汪,小哭包一个。”
  想起那晚霍澹哭得稀里哗啦,拉着她倾诉,赵婳就开始心疼,原本还想发泄几句的话语到嘴边就说不出来了。
  霍岚护兄长,瞪赵婳一眼,“你!你怎能如此说皇兄!”脑子里将赵婳最后一句话细细过了一遍,霍岚发现了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你方才说什么?小哭包?皇兄?”
  赵婳下意思摸摸嘴巴,她有说过这个词么?
  不小心说漏嘴了。
  赵婳抿唇,保持沉默。
  见赵婳久久不说话,霍岚道:“你不说我大概也知道是为何。但是阿婳,这次就是你的不对了,皇兄韬光养晦多年,就等一个时机将爪牙一个个拔出,他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想快点实现计划,若是可以,依照皇兄的性格和他们同归于尽也是有可能的。但是皇兄不让你去,这是为何?”
  赵婳浮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却没有回答。
  “因为皇兄不想让你深涉险境。”霍岚道。
  心中忽地有了些许波动,像是被什么东西触碰到了一处柔软的地方。
  赵婳扯了个笑容,不知该如何回她。
  霍岚道:“就好比皇兄事事都瞒着我,我当时也因此生皇兄的气,可皇兄是在保护我,不愿让我参与其中。阿婳,找个时间,去给皇兄道个歉罢。”
  真的是这样?
  赵婳心烦意乱,她承认有时候确实容易冲动,现在静下心来一想,方才跟霍澹争执时过于偏激?
  ===
  御花园,荷花已谢,莲蓬可摘,凉风拂过,沁爽怡人。
  霍澹在水榭亭中和卫元祁对弈,已经接连打了三个喷嚏。
  又一个喷嚏一打,霍澹手上的黑子不小心落错了地方,他眉色一沉,神色凝重。
  卫元祁见势,落下白子吞了对方四枚黑子。
  旗开得胜,卫元祁在棋盘里另一个落下白子,戏谑道:“皇上又惹昭仁生气了,估计这会儿正在骂陛下。”
  “这个小霸王,朕哪敢惹她。”霍澹捻了枚黑子紧随其后,神色微漾,“这次是另一个专横的小霸王。”
  她估摸着这会已经趴在床上,抱着枕头正骂他,不然这四个喷嚏不会平白无故找上门来。
  卫元祁愣了愣,一时间竟不知道霍澹在说谁。
  跟霍澹一起长大,卫元祁知道霍澹遇到烦闷之事心情不舒畅就会找他来下棋。
  他虽好奇,但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继续下棋。
  倒是身后候着的金豆,听见两人的交谈,心中有了想法。
  今日在思政殿外面,他凑巧送东西过来,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疑似争执的声音,凑近了一听,哪知赵婳气呼呼出来。
  金豆这才明白和皇上吵架的人是谁,紧接着便听说赵婳从怡和殿搬回了霁华宫去。
  要知道之前赵婳一直住在怡和殿,皇上金屋藏娇,他和干爹皆没有接近的机会,如此要紧的人皇上说赶走就赶走,怕不是时间久了,新鲜感一过,就跟昨日黄花一样,过便过了。
  这哪能行!
  他们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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