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万里-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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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适才踢疼的脚尖,有些疼。
走路有些别扭。
霍岚忍着,才不要让姜子真发现端疑,进而嘲笑她。
双手握住秋千绳,霍岚坐上秋千,身后传来姜子真的声音。
“殿下准备好了么?”
“嗯。”霍岚低低应了一声,唇角却不由往上扬了扬。
鹅黄裙摆下的粉色鞋子若隐若现,秋千荡起的高度恰到好处,霍岚看见院子里盛开的团团花簇渐渐从身旁消失又出现,心里一阵满足。
不知是和煦的春风拂面惹红了面颊,还是适才抓秋千绳时不小心碰到了姜子真的手,霍岚只觉面颊一阵热意,心头微动。
很奇妙的感觉。
秋千晃来晃去,带动缓缓流动的时光。
五年光阴,转瞬即逝。
往日只会追在霍澹后面的小姑娘,已经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姜子真,你怎又到霁华宫来了?大理寺就这么闲么?你是不是又想从本宫手里骗东西了?国公府是亏待你了么?竟想着从本宫这里骗走东西。”
霁华宫院子里,霍岚拎着裙摆,追着姜子真问。
去年,先帝驾崩,太子霍澹继位,霍岚不再寄养到许皇后名下。
姜子真由大理丞升任大理寺少卿。
霍岚记得,从她十岁起,姜子真便开始坑骗她的珠串首饰。
起初,她年纪小,被姜子真哄骗着打赌。
赌注便是:她赢了,可随便使唤姜子真;倘若姜子真赢了,她就要输给姜子真一件新首饰。
首饰而已,哪里抵得上随意使唤姜子真。
当时霍岚稍稍想了一阵,答应了赌约。
哪知,十赌九输!
输后不甘心,霍岚便想赢一次。
从此以后,一发不可收拾。
后来霍岚才有所觉悟,定是姜子真故意引她来赌的!要赢她心爱的首饰呢!
霍岚小时候便与姜子真一起玩耍,如今进出这霁华宫倒是轻车熟路。
姜子真伸手,比了个手势,“殿下等一等。”
“作甚?!”霍岚叉腰望他,有些许凶。
如今的姜子真身姿高挺,赤色的官服穿在他身上将恣意的少年感体现得淋漓极致,在一众大臣中,尤为显眼。
姜子真一身赤色官服,笔直立在霍岚面前,将小时候面对她的自卑感藏了起来。
“臣今日来,是给殿下送东西的。”
霍岚狐疑,自是不信,道:“你还会给本宫送东西?”
霍岚记得,小时候姜子真事事都依着她,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姜子真跟变了个人似的,总是与她唱反调,似乎很想看她生气的模样。
“殿下您这话说的。”姜子真从宽大的袖口中拿了一个小小的瓷娃娃,“臣昨日在集市上看到的。”
瓷娃娃白白胖胖,憨态可掬,手臂上还抱着一只小狸奴。
“哇!”霍岚眼前一亮,欢欢喜喜接过那瓷娃娃,“真好看!”
望见少女喜笑颜开的模样,姜子真满足。
“你怎想到送本宫这个?”霍岚想了一阵,惊道:“你不会惹了皇兄生气,特地来找本宫去皇兄面前替你说情?”
摇摇头,霍岚支着头,傲娇道:“本宫才不要去给你求情。除非、”她顿了顿,纤长的睫毛忽上忽下,笑道:“除非你求本宫。”
良久后,姜子真笑道:“让殿下失望了,臣没有陛下生气。”
霍岚疑惑不解,“那你为何送这给本宫?”
不像他性子。
目光从霍岚身上,落到她抱着的瓷娃娃上,姜子真道:“臣只是瞧见这瓷娃娃好看,便想着送给殿下。”
其实今日是他初见霍岚的日子。
十年前,姜子真初入皇宫,便见迷路了哭得稀里哗啦的霍岚。
幼童时期的姜子真只觉好奇,为何这小女娃跟泪人一样,仿佛不知疲倦,怎也哭不够。
待到他稍微长大了些,每每看到小姑娘委屈地哭,他就想将人拥进怀里,轻轻哄她。
年少懵懵懂懂时,姜子真曾对同龄的友人倾诉,可那人却笑他痴心妄想。
姜子真一气之下与那人绝交。
后来,姜子真仔细想了想。
那人说的并无道理。
姜子真与霍岚两人之间身份悬殊。
霍岚是尊贵的公主,其亲兄长是储君。
霍澹疼她,将来为她选的夫婿,定然是京城最好的男子。
而他,只是嫡出的次子。
走了大运才成了太子伴读。
姜子真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惹了霍岚生气,她便会一直记着他。
如此一来,霍岚便不会有功夫去想京城中旁的男子了。
往后待到他有了一番作为后,便能弥补身份的缺陷,这样才有底气向霍澹求娶霍岚。
番外三:傅莺篇
第154章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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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凛冽; 冬日的天空总是像冬瓜皮上一层的白霜,阴沉着。
年关将至,容州街上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就连僻静的巷子里也是从未有过的热闹; 裹着厚厚棉服的行人在这家摊位买完年货,又匆匆去了下一家店置办。
穿过拥挤的街道,一辆从京城来的马车稳稳停于一处高宅前。
“小姐; 咱们到了。”车夫的声音传入车厢。
“小姐; 到家了。”彩霞欢喜; 下车扶傅莺。
溪流顺着青石板路边的宽渠缓缓流淌。
高宅大门前; 女子裹了件厚厚的斗篷,手中捧着精致小巧的手炉,“彩霞; 如此大的宅子,就只有我们两人住么?”
彩霞笑道:“小姐; 这里以后就是咱们的家了。一路走来; 容州虽没京城繁华; 但也算热闹; 如今年关将至容州倒也不似京城里寒冷。”
自从离京,傅莺在马车中醒来以后便一直问彩霞要去何处,她的家人还有谁。
傅莺忘了往事; 彩霞自是不会再让她忆起伤心事,便顺着赵婳编出来的谎话继续骗傅莺。
“家?”傅莺望着牌匾上偌大的黑漆“傅府两字,嘴里念着这陌生的字。
家。
听彩霞说; 父亲母亲带了一家人去山上祈福; 路上遇到山匪,除了她; 无一生还。她额头受伤,失了记忆。
赵贵妃与她闺中密友,听闻噩耗,便接她入宫,在宫中待了两日,赵贵妃与陛下便派人激动她回容州老家。
只是如今站在老宅前,傅莺丝毫不记得儿时在容州长大的记忆。
每每梦里,傅莺听到最多的,便是一男子洪亮的指责声。
——女子有何用处?不及府上的家丁顶事。
傅莺不确定这中年男子的声音是否乃她阿爹的声音。
因为种种往事,她都不记得了。
只希望,这是她早前听见旁人说的。
爆竹声声,新年伊始。
春节那日邻家的两名孩童来敲傅莺的门,送了她两颗饴糖。
傅莺渐渐喜欢上了这处有烟火气的地方。
喝茶抚琴,看书习字,她每一日都过得舒心。
就是这偌大的宅子人少,有些冷清。
春风拂面,祛了一冬的干冷,和煦温暖。
这日,家中的墨快用完了,傅莺去了墨斋购置些。
墨斋伙计招呼道:“姑娘,好墨自然要配好笔,正巧本店刚进了一批上好的狼毫湖笔。姑娘来都来了,不妨看看,若是觉得好用便顺手带一支回去。”
傅莺本只打算买墨的,奈何墨斋伙计太过热情,她不好拒绝,便让伙计拿过来瞧瞧。
伙计笑盈盈取来笔架,五支毛笔齐齐挂在上面,自豪道:“姑娘您慢慢选,五支笔皆是上品,竹制笔杆亦或是玉制笔杆,咱们墨斋都有!”
这五支毛笔,傅莺一瞧便知,绝非上品,用的狼毫也没有她家中那几支从京城带回来的好。
况且,家中的毛笔还很新。
这种冤枉钱,还是莫要花的好。
“这五支笔只能算中等,与上乘的湖笔相比,略差几分。”
一道温润的男声从背后传来,刚好帮傅莺解了围。
这位男子虽好心,但说出这样的话得罪店家,难免会被墨斋伙计轰出去,傅莺便打算等出去后,再好生道歉和致谢。
哪知,预想的事情并未发生,那伙计非但没有翻脸,反而有几分惭愧,尴尬地摸摸后脑勺,将话题带过,恭恭敬敬道:“杨夫子来了呀,您随便瞧瞧。”
傅莺回头,只见一墨绿色衣衫的男子立在窗边放宣纸的架子边。
男子玉簪半扎头发,发丝和衣带随吹来的春风飘飘逸逸。
气宇不凡,身如玉树,眼如丹凤,乌眸澄明一如整个人一般干净清爽,宛如夜幕中最皎洁的一轮圆月。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傅莺初次见他,脑中浮现的便是这两个词。
男子察觉到她目光,微微点头,提醒道:“姑娘若是想买上等的湖笔,得再等三个月。”
傅莺福身,“谢公子提醒。”
男子颔首,转身与旁边同行的少年挑选宣纸。
“姑娘,与三月后新到的相比,这五支确实不算上品,但就目前墨斋中卖的笔而言,它们的的确确算是最好的了。”那伙计压低声音解释着,似乎是怕适才那男子听见。
傅莺淡淡一笑推脱,让彩霞前去结账,最后只买了最需要的徽墨。
马车中,傅莺看着小桌上打包好的徽墨,唇角微扬,道:“多亏了那位公子及时出现,不然我还真不知该如何拒绝。”
“奴婢适才听那伙计恭恭敬敬称那公子夫子,想必是容州县城哪个书院的教书先生。”彩霞道。
想知道还不容易么?改明儿她去打听打听。
她家小姐难得心情好些,她自然是希望这种次数多多益善。
倘若小姐和那公子促成一段姻缘,郎才女貌,佳偶一对。
彩霞第三天便从一名婆子口中打听到了。
“容州知府杨臻杨大人膝下两二三女,长子前两年中了进士,受官玢州判官,历练次子杨清霜才华在其兄之上,十六岁便是贡士会员,但没有继续参加科举,反而在乡下开了一家小私塾,教人念书识字。小姐,我们那日在墨斋见到的夫子,正是杨知府的二儿子,杨清霜。”
彩霞说着,借傅莺笔一用,在纸上写下了男子名字。
盈盈目光落到纸上,傅莺红唇轻启,缓缓念出那三个字。
“杨清霜。”
可就当念出以后,傅莺才觉面颊有些烧,唇角轻抿,她下意识将手中书卷轻轻抵在鼻尖。
“此人为何要舍弃大好前程,去当名教书先生?”傅莺不解。
彩霞摇头,“奴婢也纳闷,杨夫子年纪轻轻,家境显赫,本应有更好的前程,却当起了教书先生,那地儿还是乡间。奴婢听那婆子说,杨知府最先是不同意儿子的做法,后来不知怎得,便同意了。”
“行了,以后没事别老打听,会被人说闲话的。瞧你匆匆忙忙回来,快去喝杯水解解渴。”傅莺笑道。
彩霞问道:“小姐不打算结交杨夫子么?小姐喜欢看书,说不准和杨夫子志趣相投。”
傅莺一愣,摇头不语。
*
四月初,容州有百花节,一条长街两边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
傅莺在百花节上逛了一圈,买了几盆花,晚些时候花匠把花送到傅府。
难得出太阳,和煦不晒人,傅莺从花贩处买了十二多粉黄相间的月月红,打算与彩霞在街上再逛逛。
“小姐,那边的商贩在卖香包。”彩霞指了一出,“小姐可要去看看?”
傅莺顺眼望去,“也好,买些香料回去,闲来无事,自己做一个香包。”
正说着,身后一股大力传来,傅莺侧腰被人一撞,她脚下不稳往一边倒去。彩霞一声惊呼,及时扶住傅莺。
傅莺右脚扭了,那束娇艳的月月红也落到了地上,砸脏了。
撞到傅莺的是一名八岁左右的男童。
衣衫朴素的男童手中拿了一串糖葫芦,糖渍不小心弄在傅莺衣裙上,适才撞到傅莺时,不小心踩到一朵月月红,他面露恐色,弯腰不停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三名跟在男童后面的少年纷纷跑了过来,齐声道歉:“姑娘对不住,我们不是故意的,实在对不住。”
四人衣着朴素,谨小慎微低声给傅莺道歉,生怕便被刁难了,其中还有女童姗姗来迟,也跟着一起道歉。
这模样落到傅莺眼中,有些泛酸。
这厢,杨清霜扛着满是糖葫芦的靶子急急赶来,“在下乃这四名孩童的夫子,没看好他们,错在在下。”
他拱手鞠躬,歉意道:“地上的花,姑娘被弄脏的衣裳,在下赔给姑娘。”瞧了眼被侍女扶住的女子,他旋即明白了,“姑娘脚扭伤了,前面不远有家医馆,劳姑娘在此稍等,在下让车夫驾马车过来,带姑娘去治伤。”
傅莺一眼便认出了他,摇头道:“无事,我能走。”
杨清霜颔首,伸手道:“实在抱歉,请。”
适才猝不及防被那么一推,傅莺脚踝扭得钻心地疼,被彩霞扶着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但是让杨清霜叫来车马,动静太大。
傅莺不喜太麻烦别人,她也不想成为街上众人的焦点。
她很不喜万众瞩目的感觉。
似乎是失忆前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她害怕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朝她看来。
指指点点,批判她。
杨清霜跟在后面,从傅莺走路的姿势便猜到她脚踝约莫伤得严重。
“姑娘,等一下。”杨清霜道。
傅莺闻声回头,不解看他。
杨清霜指了指身旁丝绸店,询问道:“姑娘可否到丝绸店中等在下将郎中请来,脚伤不可小觑,若是硬撑,只会让伤势更加严重。姑娘不必担心,在下不会跑的。鄙人姓杨,名清霜,私塾在城东月花村村口,杨某让这几名顽童与姑娘同留在丝绸店。”
女童点头,“杨夫子从不说谎,我们不会走的。”
傅莺微微点头,被彩霞扶着进了丝绸店。
杨清霜与丝绸店老板似乎认识,他在与老板交涉一番后,老板让傅莺去了里间稍坐片刻。
安顿好后,杨清霜去了医馆请郎中。
“杨二公子总是为旁人考虑太多。”老板感叹一句便去了外面忙活。
女童附和道:“是啊是啊,我们夫子人可好了!”
傅莺好奇,看着屋子里的五名孩子,问道:“譬如?”
“譬如,杨夫子办私塾一季只收十枚铜板,专教我们穷苦孩子念书。”
“倘若念书有长进,夫子还会带我们来城里玩一天,”少年自豪道:“这季是我们五个长进最大,今日也是百花节,夫子特地带我们出来。”
“可是我闯祸了,姑娘对不起。”
傅莺摇头,不怪那孩童了。
“夫子说,穷不可怕,可怕的是连骨气和气节也没了。”
女童道:“还有还有,夫子说女子也可以与男子一样,读书识字,自强自立日后也能有所作为。”
傅莺恍惚,脑中出现一阵女声。
——“为何要去迎合旁人的喜好而改变自己?女子不比男子差,我们女子一样很出色。”
似乎是赵婳与她说过的话。
很快,杨清霜请来一位女郎中,随后他领了屋中四名男孩出去回避。
脚踝红肿,傅莺上完药后欲让彩霞回府叫车夫驾马车来此处接她,谁知杨清霜将一切都安排好了。
“杨某的马车终究是自用,对姑娘名声不好,杨某便租了一辆马车送姑娘回去。”杨清霜道。
马车外面的装饰,是姑娘家喜欢的样式,杨清霜便特地租了这辆。
*
傅宅。
彩霞扶傅莺到梨木榻上歇息,“杨夫子想得真周到,举止得体,谈吐文雅,今日与小姐相处,拿捏着分寸,甚是体贴。”
“别贫了,”傅莺脸上有些泛红,抿唇道:“去院子里看看今日买回来的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