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万里-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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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发后,纪荀去丞相府找过许湛帮忙,但是许湛过河拆桥,将他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把纪永升推出去平息此事。
纪荀永远也忘记不来他去丞相府碰壁的时刻。
当在流放途中,他从病重的母亲口中得知纪永升在牢中留了一封血书时,他就发誓,一定要将许湛送到地狱为他父亲陪葬。
哪知,许湛派人,打算在流放途中对纪家所有人下毒手。
“这一路有官差押解,许湛是断然不敢将纪家一众亲眷都杀掉的,倘若如此,消息传回陛下耳中,势必会追查到底。许湛好不容易将纪永升在牢中灭口,知道许湛便是私铸铜钱一案中主谋的人已尽数被灭口,此案再没有能让陛下寻到的知情人,这案子就算翻篇,追究不到许湛头上。但倘若纪永升的亲眷在流放途中同一时间全部死于非命,陛下又岂有不怀疑的道理?于是那杀手,便相继对流放的纪家人动手,流犯到了北疆牢城,官差便算交差了,至于这流犯在牢城中去世,便可以归于不堪艰苦环境,怪不到任何人头上。”姜子真分析道。
霍澹面色缓和,指尖紧紧攥住那封血书。
哪怕血迹干涸有些字血迹淡了几分,也能依稀辨别出来。
连笔成字,连字成句。
眉梢一扬,姜子真沾沾自喜,“如何?臣给陛下带来的是否是天大的好消息。”
“是朕近来听过最好的消息了。”
从地上起来,霍澹稍稍整理下衣裳,欣喜过后又惆怅于心,倘若这消息再早来一日,他会更高兴。
姜子真略有失落,随霍澹走到御案边,“臣瞧着陛下也不是很开心。”
霍澹谈不上多开心,心里更烦躁了,只想快些将许湛定罪,如此一来他便不再忌惮许氏的势力。
“纪荀何时抵达京城?”霍澹沉声问道。
姜子真道:“纪荀被臣大哥救下时,奄奄一息,差点连命都没了,如今还在床榻上养伤,估摸着得有半个月才能从北疆出发回京。”
霍澹看着桌案上的血书,若有所思。
光有一封纪永升的绝笔血书还不足以给许湛定罪。纪永升擅自改动工程物料用量,贪污钱财已是天下皆知,如今死无对证,他所留下的血书不能算有利力的证据。许湛善辩,绝不会因为这真实但是略显苍白的证据便认罪。
但纪荀回京指认许湛,情况便不一样了。
许湛派人在纪家一众亲眷流放途中对其下手,深究起来,便有得细查了。
再加纪荀对许湛仇恨极深,不会轻易放过许湛的。
“纪荀不是在信中提到京城外,河东许氏祖宅那座从许家祖辈就留下来的山是许湛最在意的地方么?你与表哥悄悄去看看,朕猜想许湛把这些年私铸铜钱偷偷运到了山上藏住。”霍澹道。
乍一听是有道理,但姜子真也有顾虑,“陛下,河东是许氏根基所在,可谓遍地都是许湛的眼线,那座山又是许湛极其看中的地儿,臣怕届时打草惊蛇。这是我们好不容易才寻到的线索,臣以为此刻行事每一步都要小心谨慎。那座山是要去一探究竟的,但是要制定好详细的计划才行。”
霍澹一听,颇有道理,便应了姜子真的建议,“此事便交给全权负责,但莫要拖太久。”
霍澹这几天被那些奇奇怪怪的梦搅得心绪不宁,着急将许湛定罪,以致于做事欠考虑。
事情说完了,一切尽在姜子的预判中,霍澹没有动怒的迹象,也没有迁怒于他。
果真是,他一出马,就没有摆不平的事情。
姜子真准备告退,但想起一件事,便在退下时劝道:“陛下,那些奇奇怪怪的戏曲还是少听为妙,连岚岚都不喜欢听陛下那些奇奇怪怪的戏本子。”
“……”霍澹眉头越发深了,目光不善对姜子真道:“你该走了。”
“臣告退。”姜子真躬身行礼,转身出了思政殿。
看看,他真心实意提建议,霍澹还不听。
霍澹听的那戏曲,情情爱爱,半分也不像是位国君该听的戏。
姜子真如今回想起来还有些掉鸡皮疙瘩。
“本少卿一出马,还有办不成的事?”姜子真意气风发走下台阶,对端着拂尘迎面而来的高全盛炫耀道:“陛下面色缓和了,早就不生气了。”
拍拍高全盛肩膀,姜子真笑道:“本少卿适才说什么来着?陛下在气头上不可怕,可怕的是没人能劝动陛下不生气。”
理理衣摆,姜子真意气风发,道:“走了。对了,宫里的戏班子,找点能听的戏曲,别整日净是些家长里短的戏本,闹心。”
“啊?”高全盛摸不着头脑,不过姜子真已经走远了,他便没有详问,转身去了往思政殿去。
可走到殿门口,高全盛还是犹豫一番,决定不进去,莽头进去触了龙鳞,免不了被责罚,便等着待霍澹传唤时进去便不会出错了。
靠在门口的柱子上,高全盛无奈叹息一声。
昨夜陛下宿在许贵妃那边,早上起来了好大一通脾气,下令任何人不得泄露陛下昨在瑶光殿过夜的消息,违令者斩。
陛下这么做,就是怕赵贵妃知道生陛下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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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这边,天气转暖,春光明媚,赵婳便在空旷的御花园放风筝。
一只风筝飞得高高,丹红兴奋道:“娘娘,再高一点,咱的风筝比那空中的鹰还要高!”
赵婳前后扯了扯风筝线,那风筝慢慢又飞高了些。
适才这风筝一直没飞起来,丹红还以为这风筝不会飞起来,“奴婢适才还觉得今日风不大,这天气不适合放风筝,没想到飞这么高。陛下在思政殿估计都能看见娘娘亲手做的风筝。”
赵婳理着风筝线,笑道:“风筝刚开始起飞时,需要风助力,但风筝一旦飞到半空去了,就不容易掉下来。你别看天上风平浪静,其实往高出走,也是有风的,只是我们看不见风而已。”
丹红受教,半空中也有风么?
御花园中,赵婳正沉浸在放风筝的欢乐中,忽地从那拐弯处迎面走来一人。
许明嫣被冬儿扶着,沿着青石小路走向这边来。
“本宫是听这御花园闹哄哄的,原来是赵贵妃在此放风筝,当真是好雅兴。”许明嫣脸上笑意不减,阴阳怪气说道。
“晦气。”
赵婳大好的兴致被许明嫣的到来弄得很快便消失,暗暗低骂一句,心想一个月怎过得这般快,许明嫣的禁足如此快就度过了。
敛去耳边落下的一缕头发,许明嫣得意又不屑地看着赵婳,道:“真希望赵贵妃以后每日都这般高兴。”
赵婳见不得也听不得有人这挑衅又阴阳怪气的模样,将风筝线交给丹红,阴阳怪气还了回去,“许贵妃莫不是禁足禁傻了?本宫哪日不高兴?也就是有许贵妃,只有在这禁足解除时,才难得高兴一次。”
许明嫣气得暗暗攥紧拳头,狠狠瞪赵婳一眼,稍稍将那怒气压了些回腹中,道:“赵贵妃知道本宫为何提前解了禁足么?”
赵婳眉心轻蹙,算了下日子,如今许明嫣还真在禁足期间。
一声轻笑,许明嫣道:“那是因为昨夜,陛下宿在了本宫寝殿。”
赵婳怔住。
这正是许明嫣想看到的反应。
见赵婳如此模样,许明嫣笑得愈发大声,凑到赵婳身边,低声道:“陛下的力气可真大,本宫手腕现在还疼。”
“赵贵妃好好在御花园放风筝罢,本宫便不陪你聊天了。”许明嫣转身,“冬儿,扶本宫回去。”
许明嫣本是要去冷宫的,但路过此处,见御花园上空高高飞这风筝,以及那传到她耳中的笑语声。
她不用猜也知道那御花园里的人是赵婳。
看不惯赵婳洋洋得意的模样,许明嫣偏要去膈应赵婳。
她去了冷宫,赵婳这段时间也别想好过。
许明嫣故意说了她昨夜与霍澹春风一度,就是想要看赵婳与霍澹吵架。
看赵婳生气动怒。
生气罢,最好气得急火攻心!
御花园中,丹红拿着风筝线惴惴不安,自从许明嫣说了那话以后,赵婳便愣在原处。
“娘娘?”丹红小心翼翼唤了一声。
赵婳回过神来,面无表情道:“去思政殿。”
丹红急忙收了风筝,追了上去。
这次是她家娘娘从未有过的平静。
平静得有几分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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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政殿。
霍澹经过姜子真那番话,更是不敢与赵婳坦白,也不敢见她,高全盛来通传时,他借口朝政忙,避而不见。
“陛下不必扯这种拙劣的借口,臣妾全都知道了。”赵婳根本不相信高全盛出来与她说的话,推开挡在思政殿门口的两名内侍,越过宽大的屏风,站在霍澹面前,声色平静说道。
“都下去。”
霍澹神色复杂,遣走殿中一众侍从。
杏眸中道不出情绪,平静得像湖面的一湾水,赵婳道:“臣妾今日来是问陛下一件事情,得到答案,臣妾立刻便走。”
“抛开臣妾那晚已经知道的事情,陛下是否还有事情隐瞒臣妾?”赵婳问道。
霍澹下意识回避赵婳平直的目光,唇角紧绷,指腹扣住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沉默不言。
看到霍澹这副寡言模样,赵婳大抵是猜到了。
她扯唇,无奈笑了一声,唇角轻启,道:“看来那事是真的。臣妾不知道陛下是否还记得早前答应臣妾的事情。陛下答应过臣妾,与臣妾在一起后,身心皆属于臣妾,不会再纳妃,也不会再与别的女子牵扯不清。”
“请问陛下,昨夜陛下宿在何处?”
霍澹有些慌张,问道:“你听谁提的?”
知道此事的人他早就勒令不许传播这事,不可能会传到赵婳耳中。
“这重要么?陛下如今还想着要瞒住臣妾么?”
赵婳失望,道:“臣妾本想着陛下恐是有苦衷,或者是被许明嫣下了套,倘若陛下与臣妾解释清楚,臣妾想明白后应该会妥协的。可陛下想瞒着,瞒住这件事情,转头来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与臣妾亲昵。臣妾这人古怪,不是事事都将就的女子,臣妾只会恶心反感,虚情假意。”
霍澹凝望着动怒的女子,自知是他违背约定在先,此时又失了她的信任。
“朕昨夜被许明嫣下了迷。药。”
赵婳缓缓问出,“所以,陛下宠幸了她?”
半晌过后,霍澹才“嗯”了一声。
虽然他对昨夜晕倒之后的事情毫无印象,但床单上那一抹刺眼的血迹时刻提醒着他,他昨夜确实做了对不起赵婳的事情。
可能是因为生母的去世对他打击太大,霍澹便暗暗发誓,以后只纳一人为妃。
如今他好不容易遇到一位,竟发生了这事……
“嘉嘉,你听朕说,朕昨夜去瑶光殿,是想找许明嫣问话。”
霍澹的解释被赵婳打断,“陛下不必与臣妾解释了。陛下说,是被迷。药迷晕的,迷药又非那催。情药,倘若陛下不是自愿,会碰她么?会在事后提前解了她的禁足么?”
赵婳端正跪在地上,道:“臣妾是有些爱钻牛角尖,也有几分不知好歹,敢对陛下如此说话,陛下想要如何责罚,臣妾都无怨言。”
霍澹心绪很乱,想对赵婳说很多话,想要解释他为何要去找许明嫣,为何前段时间冷落赵婳。
可话到嘴边,被她这决绝的话与决绝的表情弄得不知怎样开口,便只好作罢。
“你回去罢,回凤栖宫好生待着。”霍澹喉结微滚,道:“朕以后不会再来找你。”
赵婳从地上起来,福福身,领旨退了出去。
霍澹望着屏风那头赵婳身影消失的地方,久久未能回神。
殿中静谧无声。
春日和煦的阳光落在男子身上,更显落寞。
“不见也好,生气了也好,朕正好不用再找借口避着她。”
霍澹双手交叠,下颌撑在指骨上,现在当务之急是将许湛定罪,往后有的是时间与她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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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婳回到凤栖宫,转身就开始做糕点,除了沉默寡言,一切都还好。
今下午赵婳本就打算要给霍澹做糕点,
丹红以为赵婳与霍澹和好了,看着案板上比以往略少的食材,婉转提醒道:“娘娘,今日给陛下做的糕点好像些少。”
赵婳手上的动作没停,舀水到盆中,平静下来道:“这是本宫做给自己吃的,从今日起,陛下不会再踏足凤栖宫,正好本宫也不想见他。”
彼此都冷静下,赵婳可不想再当一次泼妇。
丹红安慰道:“娘娘别伤心了,许贵妃得意得了一时,得意不了一世!陛下往日都宿在咱们宫里,陛下自是不会因为许贵妃就冷落娘娘。”
赵婳闷头做事,道:“丹红,以后莫在本宫面前提他。”
丹红噤声不敢言,在一旁给赵婳打下手。
事情好端端地,怎会变成这样呢?
赵婳不是个耽于情爱的女子,霍澹不是她的全部,她还有自己喜欢的事情要做。
赵婳早就听说宫中藏书多,头次霍澹带她去过宫里的藏书阁。
前阵子事情一个接一个,霍澹与她都忙得晕头转向,赵婳便很少来藏书阁,如今倒是得空。
藏书阁中的藏书,汗牛充栋,许多孤本都藏于此处。
赵婳挑了一堆感兴趣的书,统统待会凤栖宫。
这段时间,她也极少出门。
一本书,一壶茶,在屋中一坐就是一整日。
有时春光明媚,她便去了凉亭中晒晒太阳,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只是看着院中那棵日渐长高的银杏树,赵婳便不自觉想起霍澹来,心里忽地空落落的,一阵怅惘。
她未主动去找霍澹,他也没有再踏足凤栖宫,夜里也不曾来过。
“想他作甚?存心给自个儿找不快。”赵婳拍拍额头,收了一摊子书,回了寝殿。
听丹红说,许明嫣被霍澹送去了冷宫。
赵婳内心毫无波澜。
他爱如何便如何吧。
那事,在赵婳心里终究是块结。
且说这边,霍澹近段时间也没闲着,好不容易寻到一丝线索,却只能等,等个合适的时机,一击即中,让许湛毫无招架之力。
姜子真带上曹泉等三名心腹乔装打扮,去了京城外河东一带至今至今未归。
霍澹自然是不愿干等,便将这段时间所有他觉得蹊跷的事情都细细想了一遍,倒真让他又寻到一件不简单的事。
去年临近冬日,霍澹借赵明哲呈奏折子被劫,勒令通政司通政使彻查此事,他却在第二日收到其中一名通政经历中风暴毙的消息。
当时祭天大典在即,形势严峻,霍澹心想这被推出来认罪的人,定是被舍弃的棋子,至于这幕后操纵之人,如今还高枕无忧。
霍澹现下细想,倒觉得这幕后操纵之人,极大可能是许湛。
傅钧与宁王对祭天大典起事势在必得,得手之后整个虞国都是宁王的,他们没有必要如此快将安插在通政司的手下推出来,避免追到他们头上。
如此一来,事情便愈发清晰明朗了。
很早以前,指示通政司经历暗中截获奏本之人,是许湛!
后来眼瞧着快要东窗事发,许湛便杀人灭口,将所有对他不利的证据,抹得一干二净。
霍澹现在想通,不算太晚,正好可以跟私铸铜钱的案子一起,将许湛绳之以法。
通政司经历,共设两名,一名叫贾鲁,被许湛灭口;而另一名名唤葛元化,此人与贾鲁关系甚好。
霍澹暗中传召葛元化,亲自询问关于贾鲁生前之事。
葛元化年过半百,出身寒门,老来得女,三十岁才升任通政司经历一职。
“贾鲁很少饮酒,平素与臣等同僚间吃饭,也是浅尝辄止,而且身体还算硬朗,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