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万里-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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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澹心颤了颤,终究还是妥协了。
把人放到床沿,他蹲在床榻边,借这昏暗的烛光,寻到她脱在床榻边的鞋,亲手为她穿上。
“朕打算对许太后和许湛动手了,不想再置你于险境中。”
霍澹说的不算假话,打算对许太后和许湛动手是真的,不想让赵婳陷入危险,也是真的。
只是隐瞒了梦境。
男子颀长的身影透落在赵婳脸上,她双手握住霍澹手腕,生怕他就又走了。
坐在床沿,赵婳仰头看他,问道:“那陛下还有没有别的原因故意疏远臣妾?”
霍澹唇角轻抿,须臾后摇头,道:“没了。”
赵婳又问:“不是因为臣妾打了许明嫣,坏了陛下的计划才疏远臣妾的?”
因为从霍澹头次疏远赵婳时,便是她找许明嫣出了口恶气。
霍澹蹙眉,他还不至于为了许明嫣就生赵婳的气。
“不是。朕是真责罚你,还是在做戏,你难道看不出来?”
赵婳笑了笑,“臣妾当然看出了,”手上带了点力道,赵婳将霍澹拉着往前走了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拢些许,“臣妾就是问一问。”
赵婳手臂环住霍澹的腰肢,还是那熟悉的感觉,“陛下这段时间夜里都来臣妾床边了么?”
霍澹不想回答她这个问题,太难为情了。
赵婳“唔”了一声,虽然晚上被人盯着睡,挺惊悚的,但……她心里竟有几分甜滋滋的。
感觉还不赖。
“看吧,陛下只要与臣妾说清楚了,臣妾就不会跟你冷战了。”赵婳紧了紧手臂,把霍澹圈在她手臂环住的方寸间,笑盈盈望着他,满是柔情。
霍澹心情复杂。
话虽如此,但他目前还是不能与赵婳亲近。
反手搭在女子环住他腰肢的手背上,霍澹道:“朕回怡和殿了,你安心睡罢。”
赵婳没松手,思虑一阵,道:“陛下头埋低一些。”
霍澹不明所以,但他必须要离开了,他不能与赵婳亲近,更不能把那东西留到她腹中。
会害了她的。
“陛下,快些。”
在赵婳的再三催促下,霍澹把头低了下来。
赵婳探头,在他脸颊落下一吻,如蜻蜓点水一般,很快便离开了。
“陛下快回怡和殿歇息吧,晚安。”
赵婳松手,握住他掌心,叮嘱道:“以后莫要像这次一样事事瞒着臣妾。”
霍澹空着的另一只手揉揉她发顶,也学着她说的话,“晚安。”
从寝殿出来,霍澹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适才差点就招架不住。
也差点瞒不住她了。
还是及时把谎圆了起来。
踏着月色,霍澹回到怡和殿,满脑子都是赵婳在床上那霸道的模样。
平素哪里见她这般野。
她这人,稍稍动一动便没了气力,偏生还扭着闹,跟他耍赖。
哪次到最后,不是他依着她,把她伺候得服服帖帖。
“待事情尘埃落定没了威胁后,倒是可以偶尔惹惹她生气。”
那她就会想适才那般对他。
霍澹眸子如星辰般闪动,唇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是赵婳最喜欢看的笑容。
果真,不出意外,赵婳第二天早上是被冷醒的。
因为后半夜霍澹不在了,她又踢被子了。
赵婳扶了扶额头,除了无奈还是无奈,看来不是她踢被子的毛病改善了,是霍澹前段时间走时,给她掖了被子。
===
瑶光殿。
且说许明嫣被霍澹下令禁足在瑶光殿,头两日气得滴米未进,恨不得把赵婳那嘴脸撕烂,扔到地上狠狠踩踏一番,狠狠地□□!
后来身子顶不住了,便开始吃饭了,没再拿身子开玩笑。
霍澹责令许明嫣抄《女戒》一百遍,她是不会抄的,等到一月禁足一过,她就能出去了,届时到许太后那里去哭诉一番。
不仅免了《女戒》的抄写,还顺道治一治赵婳。
一举两得。
许太后之前来向许明嫣示好,是念着骨血亲情么?
是考虑到她许明嫣还有利用的价值,不得不将态度放软一些。
放眼这皇宫,傅莺没了,眼中钉便只有赵婳一人,总不能让许太后与赵婳联手,如此一来倒是许太后脑子有问题。
“唯有本宫,才是许太后目前能信赖的人。”许明嫣太清楚许太后的性子了,许太后让她这个侄女进宫,就是为其铺路的。
利益面前,亲情算个什么东西。
虚情假意,恶心。
许明嫣近来月信迟迟未来,都晚了五日了,也不见红。
她那被禁足的坏心情,开始变得有几分激动。
许明嫣叫来冬儿,嘱托冬儿悄悄出宫去民间找一位医术可靠的大夫,把人悄悄带进宫来。
“娘娘,为何不让宫里的医官?”冬儿纳闷,何必舍近求远偷偷跑去宫外,稍不注意便会被发现。
许明嫣敲敲冬儿脑袋,“倘若本宫真怀上了,医官诊脉后能不告诉皇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便不让医官诊脉。”
医官给她诊脉后发现她有了身孕,即便是她当时嘱托医官不说,待以后她亲自让皇帝“发现”她怀了龙嗣后,这怀孕的月份是有问题的。
霍澹深究起来,她想要灭那医官的口便难了。
“你就说本宫禁足期间身子不适,想吃民间小零嘴了,让季扬给你开个后门,偷偷把那大夫藏马车里带进宫。”许明嫣觉得她这法子可行,季扬会帮她的。
“娘娘放心,奴婢回将人带回来的。”
冬儿拿着许明嫣的腰牌,偷偷出宫去了。
这次,一定会有好消息的。
许明嫣躺在软榻上,手掌落在小腹上。
“孩子,娘亲终于等到你来了。”许明嫣笑意横生,
她无数次想要一个孩子,这次终于要如愿以偿了,也不枉好几夜都与季扬在一起厮混。
想起那段日子,许明嫣心里便不适,偶尔还有一阵恶心。
季扬只是一名羽林军中郎将,如何配得起她高贵的身份。
若非为了快些有身孕,许明嫣又岂会委身与季扬身下。
她要当全虞国最高贵的女子。
皇后,太后,这两个位置以后都会是她的!
冬儿办事就是快,一个时辰后便将一名女郎中请到瑶光殿。
女郎中第一次到皇宫来,竟还是为贵妃娘娘请脉,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娘娘有孕,约莫一月了。”女郎中道喜。
许明嫣笑得愈发灿烂了,再次询问,“当真?确认无误?”
女郎中肯定,“草民行医多年,这脉错不了!恭喜娘娘!”
许明嫣喜欢听这话,摸了摸发髻上的珠钗,随手抽了支钗子给她,“赏你的。”
女郎中一阵道谢,冬儿趁着宫门口侍卫换值之际,将人又偷偷送出皇宫。
“找名杀手,将那女郎中解决了,本宫不想听到那女郎中嘴里传出半个字。”许明嫣对冬儿狠戾道。
许明嫣求了数月,肚子总算争气一回。
手掌小心翼翼贴在小腹上,许明嫣似乎感觉到肚中孩子有了动静,笑容越发灿烂了,“儿子,你是陛下第一个孩子,一定要争气些。娘亲此后便都靠你了。”
许明嫣望向冬儿,给她吃了颗定心丸,“本宫的好日子要来了,你对本宫忠心耿耿,本宫皆看在眼里,你且放心,本宫此后少不得你好处。往后本宫晋升为皇后,你便是头等宫女,全皇城的宫婢皆听你使唤;往后本宫还要当太后,你便是本宫的心腹。”
“谢娘娘抬爱,奴婢自当为娘娘肝脑涂地。”
“明日晚些时候,将季扬叫来。”许明嫣眸色幽幽,吩咐道。
有身孕,是至关重要的一步,接下来,便是让这肚子里的假货,成为货真价实的皇嗣。
这期间,少不得季扬帮忙。
许明嫣深知她让霍澹到她宫里来如今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倘若季扬硬将霍澹带来,倒是可行。
第二日,入夜。
季扬出现在许明嫣面前。
冬儿来找他时,季扬本不想再与许明嫣有瓜葛,他一次又一次去瑶光殿与她行那事,他简直就是畜生!
但冬儿告诉他,许明嫣怀孕了,是他的孩子。
季扬脑袋像炸了一样,待着原地久久未能晃过神来。
这厢,许明嫣躺在摇椅上,小腹和腿上披了件薄毯,看着立在不远处的男子,薄凉的眼眸淡淡略过他,薄唇翕张,道:“本宫还以为你敢做不敢当,不会来。”
“微臣听说……听说。”
季扬支支吾吾,目光情不自禁望着许明嫣被薄被盖住的小腹,仿佛能透过那单薄的被子看到她肚子里的孩子一样。
“不是听说,是真的。”许明嫣掀开薄被,从摇椅上下来,朝季扬走去。
一手搭在季扬肩上,一手带着男子粗糙带着薄茧的手掌落到她平坦的小腹上。
许明嫣唇凑到季扬耳畔,喜悦又轻声道:“本宫有孕了,是你的孩子。”
季扬微颤,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既谈不上兴奋,也谈不上惧怕。
“怎了?你不高兴?”许明嫣樱桃红的指甲轻轻搭在季扬胸膛,轻轻蹙眉,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季扬回过神来,凝眸在那小腹上,“不不不,微臣……是微臣的错!”
指骨用力,许明嫣推开季扬,拉开些距离,一抹微笑扬起,“本宫还要感谢你,你何错之有?要错,也是皇帝错了!他不该分开你我这对有情人。”
季扬闻言微怔,眼眸一亮,她是喜欢他的!
“但是,我们的孩子要活下去,只有一个办法了。”许明嫣拉过季扬的手贴着她平坦的小腹上。
季扬手掌不由颤了颤。
她肚子里面,有了他们的孩子。
“这孩子,要成为陛下的子嗣,如此本宫与孩子才能活下去。”许明嫣在季扬耳畔轻道:“明晚,把皇帝带到瑶光殿来。”
季扬目光锐利,扣住许明嫣手臂,沉声质问道:“你要做什么?”
要让她腹中的孩子名正言顺成为皇嗣,便是要她与霍澹行敦伦之礼。
此刻,季扬莫名的愤怒,私心不愿让她在别的男子膝下承欢。
“做什么?季扬,本宫还有别的法子么?霍澹从未宠幸本宫,本宫这肚子一旦显怀,还有活路么?!”
许明嫣情绪缓和些许,拿腹中胎儿威胁季扬,含情脉脉,示弱道:“只有你把霍澹带来,我们的孩子才有一条生路,季家的血脉,才不会断。”
柔软的指腹落到季扬胸膛,许明嫣牵着季扬的手落到她小腹上,眼神无辜,眼角流下一泪道:“我们的孩子,不应该还未出世,便被扼杀了。季扬,你忍心看着我们的孩子被活活打掉么?”
季扬眸色幽幽,身子一颤,心底一软,动容了,指腹拭去女子眼角的泪水。
“微臣尽量。”季扬唇角紧抿,不太情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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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霍澹像往常一样,在思政殿处理朝政,可能是前段时间与赵婳说开了,他如今的心情没有那般沉重。
季扬出现在思政殿,他昨夜辗转反侧,一闭眼全是许明嫣怯生生哭泣的模样,他不忍,想了一整晚,也只想到了个蹩脚的理由才能让霍澹心甘情愿去瑶光殿。
为此,季扬还是事先找过冬儿,让冬儿配合他一道,才能万无一失。
“陛下,您让臣加紧跟进姜少卿关于京城又出现的那两枚私铸铜钱的案子,那两名诱饵在游街时,被灭口后,臣与姜少卿似乎陷入了死局。臣有一个想法,但不知陛下采不采纳。”季扬道。
霍澹近段时间迫切地想要铲除许湛,所以加快了动作,但成效缓慢。
“你不说,朕如何采纳?”霍澹眉头一皱,最厌此类话不说全吊胃口之人。
“陛下,臣认为,或许能从许贵妃口中探出许相在京城最在意的地点。许相是许贵妃大伯,许贵妃在相府长大,与许相接触的时间长,恐是知道些许。许贵妃对陛下,”季扬顿了顿,手掌下意识攥紧拳头,道:“痴心一片,陛下若是去见一见许贵妃,许是会问出消息。”
霍澹沉眸,指腹转动白玉扳指,不置一词。季扬忐忑不安,他不擅说谎,想了许久也只能想到这个说词将霍澹引去瑶光殿。许明嫣不能再等下去了,时间一长,她害喜的症状一出来,必死无疑。
殿中约莫沉静了十个数。
此时高全盛突然进来通传,打破了静谧。
是冬儿来了。
冬儿来替许明嫣传话,双手奉上许明嫣给霍澹的信。
“陛下,娘娘认真反省过了,娘娘知错。娘娘备了酒菜赔罪,恳请陛下今晚去瑶光殿用膳。”
霍澹扫了眼许明嫣的信。
恐是这二十几日关在瑶光殿,关怕了,来示弱了。
这倒是头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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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瑶光殿。
“陛下,您终于舍得来看一眼臣妾了。”
许明嫣精心打扮一番,看见霍澹来后,敛起了平素的张扬,一副温婉模样。
“陛下,臣妾知错了,臣妾不该与朝贵妃起争执,臣妾以后不会了。”许明嫣好不容易等到霍澹来,机会难得,自然是不会白白放弃,暂时的低头示软,能换来后半辈子的无忧,也算值得。
“陛下,臣妾错了,臣妾准备了一桌酒菜,”许明嫣转身,给霍澹倒杯酒,道:“臣妾向陛下赔罪。”
酒中下了迷药,这一桌子,全是许明嫣精心准备的,动了手脚的菜肴。
“臣妾以后不会再为难赵贵妃,陛下莫要生臣妾的气了。”许明嫣将那掺了迷药的酒递给霍澹,眸子里含了泪花,略微哽咽道:“臣妾不想在被禁足了。”
霍澹没接许明嫣给的酒杯,在一旁落座,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道:“朕有事问你,你坐。”
霍澹示意许明嫣在对面落座,离他远些。
除了赵婳,别的女子递来的东西,他一概不接。
许明嫣按照霍澹所指,去对面落座,抱怨道:“臣妾准备这一桌子菜可花了好些心思,陛下一口也不尝。”
霍澹嘴角紧抿,幽幽看着一桌子酒菜,想着等下还要从许明嫣口中问话,太拂了她面子便不好了,于是喝了一杯酒,又夹了几筷热菜。
“臣妾许久未跟陛下同席用膳了。陛下多吃点,臣妾看着也开心。”许明嫣笑了笑,看着霍澹一口一口将下了迷药的饭菜吃下,心里越发高兴。
霍澹还未开口问话,许明嫣不住说话,他便只有夹菜喝酒,打算等她说累了,再言正事,如此一来,更容易从她口中探到想知道的事。
哪知霍澹吃着吃着忽觉有些不对劲。
放下银筷,霍澹手掌抵在桌沿,头晕乏力。
这酒菜中下了东西。
他晃了晃头,却依旧没有好转的迹象,眼皮反而越来越困。
计划得逞的许明嫣偷笑,过去扶住霍澹,“陛下,您喝醉了。”
“滚!别碰朕!”
霍澹厌恶除开赵婳外别的女子的触碰,想要推开许明嫣可身上却使不上劲。
这感觉,就像当年被下了软骨散一样。
为确保今晚的计划万无一失,许明嫣在酒菜里下的迷药是最烈的一种,霍澹即便是一匹狼,如今也该没了力气。
他那力气推在许明嫣身上,不痛不痒,非但没有推动许明嫣,反而将站起来失去力道的又重重跌倒在绣墩上。
许明嫣道:“臣妾今晚诚心道歉,晚膳准备的酒有些烈,陛下您喝醉了,臣妾扶您去床上歇息。冬儿,过来搭把手。”
许明嫣千盼万盼盼来肚子的孩子,如今小心翼翼,怕在扶霍澹时腹中来之不易的孩子有个闪失。
霍澹瞧着那宫婢过来,之后他便眼皮沉重,在迷药的药性下晕了过去。
将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