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年-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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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湘果然接过筷子,慢吞吞地吃起饭。
陈燃给周晏生竖起大拇指,但周晏生没心情理他。
“我们决定打舆论战。”
周晏生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南栀蹙眉,李思然一脸茫然,秦湘眨眨眼,都在等着他接着说下去。
“买热搜,上热度,让校园事件变成社会事件,引得大众关注。”
那天晚上,一个空降热搜出现在微。博首页,热度缓慢上升,但在凌晨突然终止,之后这个话题便不翼而飞,凭空消失了。
两个小时后,一个崭新的话题重新冲上热搜。
#愿每个青春都被温柔以待#
秦湘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就被李思然叫醒了,当时是凌晨三点。
“秦湘!醒醒!”李思然轻轻碰她。
秦湘哼了两声,嗓音嘶哑,“怎么了?”
“你快看这个人是不是周晏生啊?我看着太像了。”
秦湘猛地惊醒,她急忙坐起来,还扯到了伤口,她倒吸一口气,“嘶——”
“你看!”
强光的照射让秦湘眯起双眼,等她彻底适应了,才看清手机上的一切。
是个无声播放的视频。
一群男生在厕所揍一个少年,这个少年很像初中时期的周晏生,画质很模糊,但可能看出来这群男生施暴的行为。
他们扒掉周晏生的衣服,对着他泼脏水,挥舞拳头,狠狠地踹着他,把他的头踩在脚下,羞辱他,谩骂他。
视频播放到最后,秦湘看不下去了。
那群人甚至是。。。。。。在周晏生头上撒尿。
这比她们前几天受到的屈辱一万倍。
次日,天空放晴,平中的隔离期一结束便遭到无数记者上门采访,整个平中在那天一团糟。
那条热搜的热度持续上涨,吸引了无数大V博主的转发,这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进行中,背后有一双大手暗暗操控着这一切。
值得庆贺的是,平中的管理层受到处分,平中被彻底整改,整个领导阶级大换水。
秦湘从南栀口中得知,王曼雯等一系列参加霸凌的学生都被送进看守所,但有未成年保护法,他们最后的惩罚只是关上二十天,并且书面教育。
平中天台。
“真没想到,你这次会为了秦湘和你老子低头。”陈燃偏头看着周晏生。
周晏生:“不是为了她。”
“那你——”
周晏生打断他,“那天,我看到秦湘的时候,想起来了所有的事。”
早在他初一,也受到过和秦湘一样的欺凌,他当时受的伤严重多了,送去医院,创伤太过严重,那段记忆便被他潜意识的封存起来。
周晏生低头拢火点烟,“当然也有她的缘故。”
秦湘站在天台外,听着这一切,心里百感交集。
她从没想过,那么耀眼的周晏生曾经也有过屈辱的一段,但他现在主动把自己屈辱的经历放在大众视野里,虽然视频被打了码,但她却能认出是他。
万幸的是,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个世界会好吗?
无人知晓。
但日出会如期而至——
光明,公平,正义。
大抵也是如此。
那些浑浊,腐朽,人性冷漠,麻木不仁终归在不久后的某一日消散。
我们。
就是光。
我们。
终会上岸。
阳光万里。
…
就当大家认为事情结束的时候,又发生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
李思然跳楼自杀了。
作者有话说:
校园霸凌在现实中大概没有结局
所以我留了一个看似是勾子的结尾
这个剧情点在明天彻底结束
最后
“愿每个青春都被温柔以待。”
第19章 始年
一道闪电划破天空; 天上像是撕开了一个大口子,一到下雨天,平中的操场便泥泞不堪; 学生怨天载道。
是清扫工人先发现李思然的尸体的。
平中的一个犄角旮旯里; 那里杂草成堆; 常年不见阳光,是属于太阳晒不到的地方。
秦湘听到这件事的时候; 忘了她是什么反应。
明明一切都在慢慢变好啊; 为什么她还是选择这样的方式。
她记得; 在得知周晏生要打舆论战的时候,李思然的反应就不对劲; 现在看来; 那个傻女孩怕是当时就已经抱着玉石俱焚的打算了。
周晏生买的第一个热搜是“拒绝校园霸凌”,可话题刚登上主页,便被撤下去了,后来她才得知是因为这个话题太过敏感; 有高层阶级人员以及资。本发话降热度撤热搜。
最后。
战胜资。本的是少年。
可笑的是,互联网没有记忆。
校园霸凌永远都不会彻底消失。
在世上某些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一直有无数个李思然; 循环往复,日复一日地遭受霸凌,无法逃脱。
生物的本能是趋利避害,所以校园霸凌这个话题是被世人厌恶的,秦湘能猜到热搜下的评论是什么。
无非是受害者有罪论,为什么他们不欺负别人; 为什么只欺负你。
她也想知道为什么。
外界媒体从不正视校园霸凌这个话题; 学校本该是最安全的场所; 此刻却成为了受害者的地狱,施暴者的天堂。
矫情吗?
可能你会认为是她们在无病呻吟。
就连刷视频刷到校园霸凌的你都会急忙划走吧,看都不想多看两眼。
子弹没有打在你身上,针没有扎到你皮肤,被烧头发的不是你,被摁着头吃土的不是你,被捏开嘴喝尿的不是你,被拳打脚踢的不是你,被言语辱骂的不是你。
所以你会觉得她们在矫情。
当然你们也会说她怎么不跑啊,为什么不跑。
跑的掉吗?
她被打的都睁不开眼了啊。
…
李思然的尸体被警察抬走,周围乱糟糟的,大家都在指指点点,大多是在看热闹的,没有一个人真正关心她。
雨水冲刷着女孩的鲜血,仿佛这样便能洗刷掉一切肮脏。
白布下女孩的死去的模样也无从知晓,直到她的手臂无力地垂落,秦湘才回神。
李思然死了。
那个头发比男生还短的女孩死了。
秦湘和李思然在医务室相处的那段时日,才得知女孩长时间遭受江弈的精神控制和王曼雯一众人的欺凌。
确实,受害者怎么可能喜欢上施暴者。
原来是江奕一直在PUA她。
她尝试过告诉老师和家长,但都已“只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挡回来了。
和李思然相比,她无比幸运。
但此刻,她想的却是,如果死的人是她该多好。
因为她清楚,校园霸凌不会结束,也没有人能帮助他们,生活中人们遇到这种事都会躲,没有人愿意和这种事情惹上关系。
另一种原因便是,被谴责的对象是受害者,不是施暴者。
他们会说:
“你怎么不好好想想他们为什么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呢?”
“你是真没想过是你自己的原因吗?”
“你是不是太玻璃心了,太矫情了吧你,至于把同学之间的摩擦上升到霸凌那么严重吗?”
相比较制裁施暴者,人们更愿意把目光投向受害者。
…
秦湘气得双肩发抖,她刚一转身便撞上一堵坚硬的肉墙。
她抬头看,竟然是周晏生。
“你——”
秦湘刚开口,便被周晏生拽着手腕离开现场,身后的嘈杂声慢慢模糊,直至完全消失。
周晏生带着她走到小卖部的门口,便松开她,他没说话,径直走进去。
秦湘跟上去。
周晏生全程话很少,拿了两瓶草莓味牛奶,一冰一热,热牛奶顺手递给她。
…
天台上。
周晏生坐在秦湘身旁,拧开瓶盖递给她。秦湘道过谢之后便小口地喝着,可能是喝得太急,牛奶进了气管,她拼命咳嗽着,脸涨的通红,眼角沁出一滴热泪。
周晏生帮她顺了顺后背,秦湘才缓过来。
她低着头,手指摩挲着瓶身,声音哽咽,“为什么。。。。。。思然会这么极端。。。。。。”
“她明明。。。有大好未来的。”
虽然她和李思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她知道李思然是文科学霸,长年独占第一的那种,成绩和周晏生不相上下。
“她那么好。。。。。。为什么会这样?”
周晏生掏出包纸巾,给她,“她应该是为了能让校园霸凌这件事再次进入大众视野。”
周晏生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平中现在已经成了省重点观察对象,本来就有各种不合规矩的制度,现在李思然的死更是把平中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秦湘愣住了,喃喃道:“她这是。。。”
周晏生看向远方,声音重重砸进秦湘心坎里,“用自己的死推动舆论发展,让平中成为众矢之的。”
秦湘忍不住了,偏头,哭了声:“她怎么这么傻。。。。。。”
周晏生沉默地看着秦湘,下意识地抬手想安慰她,又察觉到不合适,便放下手,“惟愿公平如大水滚滚,使公义如江河滔滔。”
事实证明,李思然的死不是无用功,上次无人伤亡,但这次不同了,那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平中专门设立了一个部门,专门处理校园欺凌事件,上级领导也开始重视起来,不再做表面工作,每周定期举行反校园欺凌的大型讲座。
大家总是等悲剧发生后才开始悔悟,那个永远活在了十七岁的女孩被人永远的遗忘。
只有秦湘记得她。
…
时间仿佛按下了二倍速的按钮,进入毕业季,高三生在高考的前两天正式拍毕业照。
拍照那天,操场上欢声笑语,丝毫不见离别的悲伤。
正值六月,人间盛夏。茂盛的樟树下挤满了拍照的学生。
秦湘下了课跑到操场寻找南栀,南栀早就告诉她,要和她来张合影留念。
但此时操场人满为患,她根本找不见南栀的人影。
正当她左顾右盼之际,突然传来的一阵对话声吸引住她。
“嗳,他们真的配我一脸!”
“是啊,磕死我了!”
“你说,周晏生和南栀在一起了吗?”
听到这,秦湘手中的东西没拿稳,包装精美的礼盒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两个女生没有注意到她,依旧在讨论。
“十有八九是在一起了,我刚刚还看见周晏生和南栀在接吻呢。”
“我去,你什么时候看见的?怎么不叫我!”
“。。。。。。”
对话声随着两个女生的远去,渐渐不再清晰。
南栀和周晏生。。。。。。接吻吗?
旁边不知是谁的手机铃声响起:
“尽情愚弄我吧 我自行回家 没有眼泪要留下
不要忘记 我不会是个笑话
尽情愉快吧 但愿凭残忍代价
来年将生命美丽升华
若忘掉你感觉很差
让这灰姑娘被丑化。”
梁咏琪的歌第一次让秦湘有了代入感,她像是灰姑娘,心底的喜欢被全部掩盖,露出来的只有酸涩。
暗恋就是一堵墙,隔绝了她和她不为人知的喜欢。
秦湘捡起掉在地上的礼物,拭去沾染的灰尘,一转头便看到南栀和周晏生站在樟树下的身影。
她整理好情绪,走过去。
周晏生率先看到秦湘,他余光瞥到小姑娘手上的礼盒,偏头轻笑。
“晚晚,你怎么才来!”南栀笑着嗔怪她。
秦湘抱歉地笑笑,“操场人太多了,我没看到你们,对不起。”
南栀蹙眉,“道什么歉。”她拿起相机,手举过头顶,“来来来,我们拍照。”
南栀站在正中央,秦湘站在她左手边的位置,陈燃和周晏生都站在南栀的右边,南栀找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角度,便叫来方达,“帮我们拍张照。”
方达接过来,手摁住快门键,笑着喊:“南栀美不美?”
在场四人:“。。。。。。”
南栀没忍住,“你土不土?重新来张,我刚刚闭眼了。”
方达:“事真多。”
秦湘整理了衣领,再度看向相机镜头。
突然,身旁多了一阵熟悉的薄荷香气,连带着一股淡凉,令秦湘浮躁的内心静了下来。
她察觉到,慢慢偏头,对上那黑如磐石的双眼,愣在原地。
快门恰好被落下,闪光灯一晃而过,画面定格在此刻。
秦湘蹙眉,急忙回头,小声地说:“要不再来一张。。。”
周晏生听到这话,心底莫名不爽,他臭着一张脸把方达叫过来,从他手中接过相机,点开相册,显示刚拍完的那张照片。
画面上是四个人,依次是陈燃,南栀,秦湘和周晏生。
南栀看了两眼,“嗳”了声,“晚晚,你和周老板怎么不看镜头?重新来一张吧。”
周晏生夺回相机,“不用,就这张。”
他把相机递给方达,插兜走了,留下一脸莫名的四人。
“他发火了?”方达问了句。
南栀摇头,看向陈燃,“你惹他了?”
陈燃双手抱肩,一副局外人的姿态,“我哪敢?”
他刚才分明看到周晏生的不爽是冲着秦湘的,至于为什么,他也无从知晓。
几人换了个话题,不知不觉聊到暑假。
南栀兴奋地问秦湘,“晚晚,暑假要不和我们一起去京北啊?”
秦湘下意识想拒绝,但对上南栀那无比期待的眼神,她顿了顿,“好啊。”
“一言为定,到时候我来接你。”
“好。”
秦湘回了教室便看到周晏生正坐在自己座位上,嘴里的薄荷硬糖被他咬得嘎嘣脆。
男生的长腿无所适从地放在桌下,看到秦湘后也没主动搭话,忙着自己的事情。
秦湘想了想,还是走过去,她轻轻扣了扣周晏生的桌子,“你。。。怎么了?”
周晏生半个眼神都没给她,低头继续手里的事。
秦湘莫名觉得此刻的周晏生像个小孩在耍脾气,她叹口气,回到座位上,翻出下节课要用到的课本,正当她准备开始预习的时候,前面突然传来一道拽到不行的声音:
“这还用预习?”
。。。。。。这话有些耳熟,他好像什么时候说过类似的话。
秦湘从课本中抬头,茫然地看着他,“啊?”
周晏生挑眉,见女孩看过来,慢条斯理地说:“刚不是问我怎么了?没怎么,生你气了。”
秦湘:“。。。。。。”
果真是大少爷。
“我怎么了?”
周晏生扔下一句话:“自己去想。”
秦湘思考半天实在是想不起来,恰好上课铃声响起,她也不再去想,专心听课。
中午,食堂。
马欣欣今天来找秦湘一起吃饭,两个女生正在排队,时不时地聊上两句,大多都是马欣欣在吐槽,秦湘默默听着。
“那老师,我真服了,上课老是阴阳我——”
马欣欣的话还没讲完,秦湘便看到一旁走过来的一道身影。
很奇怪,有人的气场生来就是那样强,让人想忽视都很难。
周晏生穿着纯黑色短袖,脖颈处挂着条黑绳,黑绳套着一个黑色貔貅吊坠,随性洒脱。
他突然偏头,一副黑瞳对上秦湘的双眼,余光看到秦湘手中的饭卡,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一声轻笑。
秦湘被他看得紧张,捏紧饭卡,大脑不加思考脱口而出,“我请你?”
周晏生似乎也没想到她的话,微微挑眉,啧了声:“也不是不行。”
马欣欣听到这话不免想笑,真是大少爷啊。
李群杰和陈燃过来,听到他和秦湘的对话,陈燃一手搭上周晏生的肩膀,“怎么,咱们周老板破产了?”
周晏生给了他一个眼神,这货便把手放了下去。
周晏生嫌他烦,下巴冲着门口的地方扬了扬,说出的话毫不留情,“哪凉快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