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短命鬼长命百岁了-第7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难怪她看到周也葬身火海,会拼了命的嘶喊挣扎,甚至也要跟着跳进火里;
难怪她在梦里哭得那么凶;
原来她的亲人都没落得个好死。
“谁救了你,你看清楚了吗?”
“没有。”
晏三合坐起来把头靠在李不言的肩上,整个人已经彻底蔫了。
李不言轻轻拍着她后背。
“别泄气,黑衣人,杀戮,烈火……这绝对不会是小事,咱们先歇上两天,再好好盘算从哪里开始查这事儿。”
“不言。”
晏三合声音有些发抖,“我对季陵川说过,真相越往下挖,就越残忍。”
“嗯,你说过。”
“这话我轻飘飘一句,真落到自己头上,就有些受不住了。”
“什么受不住?”
谢知非顶着一身湿气走进来。
李不言站起来用身子挡住晏三合,冲谢知非莞尔一笑。
“三爷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进进出出的人,好歹吱个声啊!”
“我吱了。”
三爷一脸的委屈,“在外头吱了两声,你们没动静。”
主仆二人悚然一惊。
他在外头吱了两声,那么也就是说站了有片刻时间。
“你都听到了什么?”
晏三合的声音又哑又沉,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被什么碾过似的。
谢知非皱眉:“就听到一声‘有些受不住’,晏三合,你受不住什么?”
“受不住你动不动就往我房里跑!”
晏三合漠着脸,低呵道:“出去!”
谢知非的脸皮,用城墙来形容都有些侮辱了城墙。
他嘴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显得十分的光明磊落。
“我进来是想和你说一声,太孙进宫一夜,也没有消息传出来,季家那头不知道福祸,晏三合,我心里没底呢。”
还“呢”?
他这是在向谁撒娇?
晏三合深吸口气,淡声道:“是福,不是祸,把心按回肚子里。”
“你声音怎么了?”
谢知非把李不言往边上轻轻一拨,“怎么哑成这样?”
晏三合清了清嗓子,“没什么大事。”
谢知非扭头看李不言,“我交待的话,你说了没有?”
“什么话?”
李不言一愣,接着又“噢”的一声,算是想了起来。
“小姐昏睡的时候,三爷让我传话,说怒及伤身,哀及伤心,心就拳头这么大,不要装太多东西。”
晏三合不明白好好的,谢知非为什么要说这样一句话,心里揣摩着总是有前因后果的。
李不言十分机灵道:“瞧,我家小姐感动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我替她谢谢三爷!”
三爷眯起眼睛,看着晏三合:“真要感动,就和我说说,受不住什么?”
这茬还能不能过去了?
晏三合挑眉,正要怼回去,却听院外传来一声喊。
“谢三爷!”
谢三爷转身就往外走,连个停顿都没有。
晏三合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这声音很陌生,“谁?”
李不言:“好像是这宅子的主人。”
晏三合这才发现房间不对,“这里不是谢府?”
李不言一耸肩,“真身在玄奘寺呢,回不去谢府,这里是北司老大蔡四的家。”
蔡四此刻正插腰站在院中,见谢三爷火急火燎跑出来,脸上不由带了些怒色。
谢三爷一看他这张脸,心直往下沉,脚步也慢下来。
走到近前,先咬了下唇,才问道:“是不是不太妙?”
蔡四一拳头打在谢三爷胸口,“算你小子命好。”
妈的!
死太监手劲真大!
谢三爷顾不得叫疼,“快说说,怎么个命好法?”
“刚刚严如贤来北司宣旨了,季家没事。”
“什么叫没事?”
谢三爷脸上露出不可思议:“季陵川官复原职了?”
“三爷这是说天书呢!”
贪那么多的银子,还能官复原职?
蔡四冷笑:“抄没的家产充国库,季陵川杖责八十,流放南宁府,余下人一概释放。”
南宁府?
这是什么狗屎缘分?
谢知非眼角跳了跳,问,“没了?”
“三爷还想如何?”
蔡四拿眼睛瞪他。
“贪这么多银子,还能活命的,就数他季家是头一遭。若先帝在,就算是死罪,只怕也是剥皮削骨的那一种,皇上这是手下留了情啊!”
谢知非偏过半个身子,目光怔怔地看着晏三合歇下的厢房,说不出这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知道清楚蔡四这话比真金还真,别说是先帝,贪腐放哪朝哪代,季陵川都是一个死字。
还真是神啊!
他在心里感叹一声,又问道:“何时动刑?”
“一个时辰以后,严如贤亲自监工,你兄弟去喊他亲爹了!”
蔡四一脸嫌弃:“三爷也该从我这府里滚蛋了吧!”
谢知非吊了整整三个月的心,终于在此刻彻底地落回原处。
他笑眯眯地上前揽住蔡四的肩,痞痞道:
“那个小喜儿勾人归勾人,过两年等身子长开,滋味也就淡了,回头我再帮你寻一个……”
第180章 行刑
厢房里,晏三合把院子里两个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掏了掏耳朵,在心里骂了一声:真下流!
李不言用胳膊蹭蹭她,“季陵川流放,季家翻不了身啊?”
“谁说的?”
晏三合冲窗外抬下巴,“季陵川多大了?”
“整五十了。”
“这个年纪在官场上,只怕也没几年蹦跶了,重要的是儿孙毫发未伤,将来皇帝死了,太子上位;太子死了,太孙上位……”
晏三合微微扬眉:“还怕季家不复起?”
“那你说,胡三妹会入季陵川的梦吗?”
“入不入的,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他那个年纪要熬过八十大板不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晏三合眼珠转动,原本就哑的嗓音压得更低了:“把他流放到南宁府,这事儿……”
李不言心一惊:“你觉得蹊跷?”
“只能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晏三合:“对了,谢知非为什么让你交待那样一句话?”
“你在梦里哭着呢,他突然闯进来,我就找借口说你在为季老太太伤心。”
李不言笑了一下:“三合,你觉着没有,谢三爷对你可够上心的。”
“是吗?”
晏三合皱了下眉头,有些言不由衷道:“我怎么觉得他有点不安好心呐?”
不安好心谢三爷掀帘进来:“晏三合,收拾收拾东西,咱们要撤了。”
“往哪里撤?”
“别问,跟我走就行。”
谢知非因为事情有了着落,笑起来的酒窝也比往常要深,“饿不饿?”
晏三合是真饿了,前胸贴后胸的那种,于是点点头。
“先忍着!”
谢知非一挑眉,压着声音道:“死太监府里的东西不好吃,咱们去外头吃。”
前脚和人家勾肩搭背,后脚就嫌弃……
晏三合讪讪道:“八十记板子,季陵川受不住吧?”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
谢知非冲窗外一抬下巴,气定神闲道:“钱已经给到位了,事儿他保准帮咱们办得妥妥的,死太监这一点是极让人放心的。”
晏三合:“……”
死太监听了想打死你!
……
刑部衙门。
“大人,大人……”
徐来在北司受了点惊,一夜没睡好,正趴在桌案上补会觉呢,听到这催命似的喊声,不由心怦怦直跳。
他抹了一把脸,问,“何事?”
心腹走上前,“大人,刚刚皇上下旨发落季家了。”
这么快?
徐来猛的站起来,“是不是秋后问斩?”
心腹看了眼主子,犹豫片刻,道:“季陵川杖责八十,流放南宁府,余下人无罪释放!”
“什么?”
如五雷灌顶一般,徐来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
心腹:“大人,皇上重重拿起,轻轻放下了啊!”
怎么可能呢?
不应该啊!
徐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里,整个人都傻了,半晌,又跳起来道:
“快,快去北司打听,不对,去王府,去王府打听,这里头肯定有内情。”
“是!”
心腹一走,徐来整个人瘫坐下去,只觉得胸口一阵憋闷。
明明是十拿九稳的事情,怎么过了一个晚上,就天翻地覆了呢?
“大人!”
“你怎么又回来……”
徐来话说到一半,看到心腹身后跟着一人,忙起身相迎。
那人冲徐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从怀里掏出个帖子递过去。
“徐大人,王爷晚上在府中宴请,请徐大人过来喝杯薄酒。”
“是,是,一定到,一定到!”
徐来接过帖子,心中忐忑,自己没替王爷把事儿办成,没把张家拉下水,这宴怕……
不是好宴啊!
“王爷还有一句话,要小的捎给徐大人。”
“请说,请说!”
“八十记板子,可死,可残,可伤……”
徐来心头一跳,“王爷的意思是?”
那人冷冷回了他一个字:
“死!”
……
北司。
正堂。
上首端坐着两人,分别是老御史陆时,大太监严如贤。
下首坐着的是刑部侍郎徐来和北司老大蔡四。
正堂中间,摆着一副刑具,刑具左右站着两人,这两人俱是身材魁梧,人高马大。
静等片刻后,季陵川被人架进来。
陆时与严如贤对视一眼后,沉沉开口,“季陵川,行刑前你可有话要说?”
季陵川惨白着一张脸,低垂着头,一副魂不在身上的样子。
陆时一拍惊堂木,“季陵川,八十板子下去,你这条命是死是活全看老天爷,还不趁着此刻留几句话下来?”
季陵川抬起头,看了陆时一眼,然后轻轻一摇头,又闭上了眼睛。
陆时面上波澜不兴,心中却大为震撼,这人脸上竟是什么表情也没有,像是存了死志啊!
严如贤咳嗽一声,“陆大人,时辰已经差不多了吧!”
“嗯!”
陆时目光一沉,“来人,行刑!”
“是!”
左右两人举起杖板便打。
一时间,沉沉的杖击声响起。
不过十几下的功夫,季陵川灰色的衣衫上已被血色染湿,他五官扭曲,却死死的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蔡四看得心头大骇,锋利的目光扫过行刑的两人,又扫了眼身旁的徐来,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行刑打板子是非常有讲究的:
一种是雷声大,雨点小,听上去啪啪啪,实际上力道都收着呢;
另一种是雷声大,雨点也大,每一板都是实打实的,不掺水分。
他已经答应了谢三爷,无论如何要保下季陵川的一条命,因此特意叮嘱下头的人,板子打起来有点数,却不曾想……
一个个的,手可伸得够长啊!
徐来此刻眼观鼻,鼻观心,心里正乐着。
权势和银子可真是个好东西,前者能让人屈服,后者能让人卖力。
蔡四啊蔡四,众目睽睽之下,你竟然还想着要保季陵川一条烂命,也得先看看王爷答应不答应?
季陵川今日必死无疑!
“三十,三十一……”
“咔哒!”
满座皆惊。
这是季陵川胫骨被打断的声音。
三十下将胫骨打断,陆时与严如贤对视一眼。
陆时心想:难不成,皇上还是要季陵川死?
严如贤心想:这姓季的哼都不哼一声,还真是个硬骨头,也难怪一个人硬生生把事情都扛了下来。
第181章 孤儿
季陵川是硬骨头吗?
不是。
比起化念解魔时那些锥心刺骨的痛,此刻皮肉之苦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他反倒觉得每打一记板子,浑身的罪孽就轻了一点,说不出的畅快。
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小事。
季府三爷呱呱落地,佣人都说三爷的鼻子眼睛长得像他。
他心中好奇,便偷偷去了她院里。
那是个夏日的午后。
丫鬟婆子都在阴凉处打瞌睡,他径直走到里屋,唤了一声“姨娘。”
她蹭的一下站起来,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我来看看三弟!”
“那……那跟我来!”
他跟着她走进里间,见到了摇篮里的三弟,不由的嘟囔,“哪里像啊,一点都不像,他丑死了。”
她眉眼笑开了,“大爷你把手指伸到他手里,看看他会不会拽住你。”
“我会不会弄伤他?”
“不会。”
于是,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塞过去。
婴儿似乎察觉到了,小手突然用力的握住了他的,他吓了一跳,“好大的劲儿!”
“大爷小时候也喜欢握着别人的手指,握得可紧了,都不肯松开,劲比这个还大。”
他抬头,“你怎么知道?”
“我听太太说的。”
她笑道:“大爷把手指抽出来吧。”
他抽了几下,没抽动,“罢罢罢,让他再握一会吧!”
她又笑,目光轻柔。
他趴着摇篮坐下,一阵困意袭来,眼皮很重,“我打个盹,一会三弟松开了,你叫醒我。”
“好。”
窗外,知了在叫。
他和她不过半臂距离,她身上有很淡很淡的奶香味,熏得他更困了。
迷迷糊糊中,有微风吹过来,接着,他听到轻轻一声。
“儿子,热不热,娘给你扇扇!”
悔恨的眼泪,从季陵川的眼角落下来,剧烈的疼痛中,他最后睁了下眼睛。
堂外淡青色的天,微醺的风,裴家父子正勾着头,一脸担心地看他……
就这样死了吧。
这个结局,于他来说是最好的,否则漫漫余生,他要向何人愧疚,又向何人去忏悔。
板子啪啪落下,在剧烈的疼痛中,季陵川缓缓闭上了眼睛,坦然赴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一片混沌中,有脚步向他走来,冰凉的手指轻轻戳上了他的额头。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怯懦来。
娘,是你吗?
我的报应你看到了吗?
你痛快吗?
无人回答他。
耳边只有轻轻的一声叹息。
然后,他感觉后背有什么覆了上来,将他血肉模糊的身躯紧紧护在了身下。
痛意,骤然消失。
可那一声又一声的板子还在落下来。
季陵川似乎明白了什么,猛的睁开眼睛,全身剧烈地挣扎起来。
“别动!”
熟悉的声音飘进耳中。
“娘这辈子没替你做过一件事,就这一件,也算全了咱们今生母子的情分。”
今生?
那来生呢?
“不必再见了!”
她笑盈盈的冲他挥挥手,一双明眸又黑又亮。
他透过那双黑眸,看到了一望无际的北仓河,看到了开得正盛的木棉花。
木棉花的尽头,站着一个英俊少年,少年伸出手,她向他飞奔过去。
“娘——”
“娘——”
“娘——”
他吼得撕心裂肺。
她却没有回头,也不会再回头……
两行带血的眼泪从季陵川的眼角滚下来,滑到腮边。
原来,这才是他的结局——
成为一个孤儿!
“啪——”
最后一记板子落下,两人行刑的人累得气喘吁吁。
“陆大人,八十记板子已打完。”
话刚落,裴寓、裴笑父子冲进来,一个伸手去把脉,一个伸手去探鼻息。
“儿子,还有气!”
“爹,他活着!”
裴寓欣喜地看了儿子一眼,“快,背回去治伤。”
裴笑一边蹲下,一边问:“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