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短命鬼长命百岁了-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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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慌。”
她挣脱开谢知非的手,走到香炉前,伸出手,把那支燃了一半的香拿起来,反反复复的看。
李不言走上来,“小姐?”
晏三合抬头。
两人目光对视片刻,李不言叹了口气后,从她手中把香拿走,继而收进包袱里。
周也一看收香,十分的愕然,“晏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晏三合苦笑,“这香是专门给死人化念解魔点的香,此香会出现三种情况。”
周也:“哪三种?”
“第一种香点不着,这代表点香的人不诚心;
第二种香突然断了,这代表心魔从根子上就是错的;
第三种是点一半灭了,这代表……”
晏三合苦笑:“胡三妹的心魔还不止吴关月这一个。”
什么?
什么?
什么?
“我外祖母还有别的心魔?”
裴笑简直是抓耳挠腮,心乱意麻,最后恨不得五脏俱焚,“晏三合,这心魔解一半,那我们季家……”
“不会有任何变化。”
晏三合:“只有心魔都解开,季家才会停止倒霉。”
解一半都已经废了这么多周折,还有一半……
我的个亲亲外祖母哎,你生前闷声不吭,怎么死后这边一个心魔,那边一个心魔,你这是要把你家外孙子折磨死啊!
裴笑想嚎啕大哭。
“晏姑娘!”
轮椅里的吴书年低低唤了一声,“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吗?”
“不急,让我想想,我要好好想想!”
晏三合面无表情走出院子,将所有人的视线甩在了身后。
“哎,怎么就走了,不一起商量商量吗?”
裴笑正要追上去,被谢知非一把揪住:“你给我消停点,让她静一静。”
……
不知道往哪里走,反正是沿着青石小径。
怕迷路,走一段又折回去。
天气炎热的一丝风都没有,虫鸣声倒是此起彼伏,可统统没有落进晏三合的耳朵里。
她此刻的脑子,是一驾在旷野里疾驰的千里马,从胡三妹救下那条黑狗为起点,奔向她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终点。
除了一个吴关月,还有什么能让胡三妹心念成魔的?
她是不是遗漏掉了什么?
“书年!”
“主上!”
晏三合脚下一顿,猛的转过身,愣了片刻后,飞快地冲过去。
院子里,轮椅里的吴书年倒在周也的怀里,一动不动。
“他怎么了?”
周也:“疼晕过去了。”
晏三合声音高起来:“那赶紧把他抱进房里啊,还愣着干什么?”
周也抬头看着晏三合,轻轻笑了,“他来之前交待过,不想再回房里,你们来之前,他已经整整一年没出过那个房间了。”
晏三合心头微微一刺痛,想也没想,便道:“黄芪,去把那还魂丹拿来,要快!
这会吃还有用吗?
黄芪拿不定主意,抬眼去瞄自家主子。
裴笑一听晏三合说起还魂丹,就知道这个吴书年对他们还有用,“蠢货,还不快去。”
“慢着!”
阿强上前一步,身子挡住了去路。
“都这个节骨眼上了,你个龟儿子还怕我们卖了你啊?”
裴笑破口大骂,“滚开,老子带的还魂丹比你们买到的至少好十倍。”
阿强一跺脚,“我是想让他跟着我一道走,我知道近路。”
黄芪:“走!”
裴笑心中滋味难以言喻,讪讪道:“周大人,把他抱到躺椅里去,这样他会舒服些。”
谢知非也小声提议:“家里还有没有药,可以再喂他吃一点。”
周也搂着吴书年的手,微微战栗起来。
书年啊,你说对了,这三个年轻人,他们真的都是好人。
“来人!”
周也冷静吩咐,“拿躺椅来,去煎药,再去拿床被子。”
“是!”
一通手忙脚乱后,院子里再度安静下来。
裴笑看着吴书年的脸色,犹豫了好一会,低声道:“他怕是没有几个时辰了,周大人,后事预备下了吗?”
第154章 祖训
所有人一听这话,眼睛同时瞪着裴笑,都快瞪出怒火来。
“如果没有预备下……”
裴笑磕磕绊绊道:“我,我们就留下来帮忙啊!”
“不必了。”
周也在躺椅边蹲下,抓起吴书年骨瘦如柴的手放在掌心,轻轻的替他搓揉。
手搓完,又开始搓脚。
吴书年的脚一年四季冰冷,用热水烫都烫不暖,只有他用手搓,才能搓出一点温度。
“晏姑娘让人去拿还魂丹,一定是想从书年嘴里再打听到些什么。”周也开口。
晏三合十分的坦白,“你猜对了,我的的确确还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他。”
周也慢悠悠道:“一会他醒来,你抓紧时间问,问完了,你们就离开吧。最后的一点时间,我不想有人来打扰他。”
“好!”
晏三合垂首看向周也,竟然在他眼角看见一点转瞬即逝的泪渍。
她心中一点刺痛,忽的就蹲下来。
“我还有几个问题,也想问问周大人。”
周也看她一眼,淡淡笑道:“姑娘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偷那八百两银子?”
晏三合:“嗯。”
周也:“刚刚书年已经说过了,我想把最好的给他。”
晏三合:“真是这样吗?”
“是!”
周也歉意一笑,“他打小锦衣玉食,没吃过半点苦,我一点都不想亏待他,时间一久,便入不敷出了。”
“既然都入不敷出,为什么还要去帮那些百姓?”
晏三合目光深深,“甚至不惜自己去做贼?”
周也:“主上这一生的抱负没有实现,我能为他做的,除了替他照顾好书年以外,也只有这么一点了。”
晏三合:“你不怕百姓知道后……”
“晏姑娘!”
周也冷冷打断。
“不是我做的每一件事情,都需要让别人知道缘由的。他们念着我的好,也好,知道我做贼,恨我也罢,这些都与我无关。”
晏三合脸色忽的变得惨白。
祖父也是这样的,他们竟然是同一类人。
“下面一个问题,可能有些不中听。”
她压抑着心里的难受,“你一个华国人为什么认吴家父子做主子?”
“不是只有大齐国的百姓与野狗争食,我也曾经干过这事。”
周也舔了下干涩起皮的嘴唇。
“十几条野狗追着我,是主上把我从狗嘴里救下来的,一命之恩,自当以命相报。”
“那年你几岁?”
“六岁。”
周也并不愿意多说自己的事情,回看着晏三合:“还有什么想问的?”
晏三合:“你这一身的功夫,从何而来?”
周也看一眼身后围着的兄弟们。
“想留在贵人身边讨口饭吃,总得让贵人知道你的用处,除了拼命学功夫,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晏三合:“那么你到华国做官,是吴关月安排的?”
周也由衷赞叹,“晏姑娘真聪明,没有主上,我又如何能进得了这华国的官场。”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
晏三合想了想措辞。
“他们祖孙三人能在那场战争中活下来,和你有很大的关系?你是吴关月布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是!”
周也毫不犹豫地承认,且没有丝毫的愧疚之色。
“是我通风报讯,也是我做的接应,但我不是主上最后一道防线,姑娘看看他们,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主上安排的防线。”
晏三合看着身后的那些黑衣人,“说到底,吴关月还是怕死,他为自己留了后招。”
“这一回,姑娘料错了。”
周也声音说不出的苍凉。
“我们的任务不是保护主上,我们保护的是书年还有小主子,是我自作主张把主上敲晕了背走的。”
晏三合眉头一皱:“你自作主张?”
“因为他知道,我的父亲若是没了,那么郁郁而终的人就会是我。 ”
不知道何时,轮椅上的吴书年睁开了眼睛,目光定定地看着周也。
周也也回看着他。
万千情意,皆在这一眼之中。
余下的人和事,皆在这一眼之外。
晏三合尴尬的没处安眼,突然后背一紧,人已经被拎了起来。
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后背的手一松,她稳稳当当地落在一张竹椅上。
不用抬头也知道,刚刚那一下是谢纨绔干的。
晏三合胸口烫了一下,觉得现在不光眼睛尴尬,浑身上下都很尴尬。
她不得不咳嗽一声,打断了面前的两人,“吴书年,你感觉怎么样?”
吴书年轻轻阖了下眼睛,缓缓笑开,“不怎样,应该是回光返照了。”
晏三合心酸的笑了。
“那就趁着你回光返照之际,你再帮我想想,关于老太太的心魔,站在你父亲的立场上,还能想到什么?”
吴书年睁大眼睛,很认真的分析说:“老太太的心魔是条黑狗,狗是我父亲送给她的,我……”
声音戛然而止。
周也失声惊喊,“书年?吴书年?”
吴书年动了一下手。
周也察觉到,无声吁出一口气。
与此同时,谢知非和裴笑对视一眼,也把刚刚提起的心按下去。
吓死了!
刚刚他们以为这人一口气没上来,就这么走了呢!
晏三合迅速站起来,弯腰,垂首,“吴书年,你刚刚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他点点头,“我想到了一件事,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用。”
晏三合:“你说!”
“狗对我们吴氏一族十分重要。当年吴氏还是大齐的王时,有一年王宫失火,是吴王养的狗,咬着吴王的衣服,把他从火里拖了出来。”
吴书年因为疼痛缓了好几口气。
“吴王于是下令,吴氏儿孙世世代代都不许杀狗,也不许吃狗肉,我们吴家……”
“吴家不杀狗?”
发出这一声惊喊的,是谢知非。
他声音里说不出的惊讶,惶恐,还有……
慌张!
吴书年虚弱的点点头。
“这是条族训,记在吴家的族谱上,你若不信,我让阿也拿给你看。”
“晏三合!”
“晏三合!”
“晏三合!!”
谢知非叫得一声比一声急。
晏三合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别急,别急,你慢慢说,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第155章 清白
谢知非眼珠定定地看着她,反而一个字都不说了。
晏三合看得很清楚,这人的瞳孔是散着的。
他怎么了?
可是想到了什么?
谢知非想到了——
郑家是有狗的,而且不止一条,用来看家护院,其中有一条叫阿黄,他小时候还曾经骑在阿黄的身上。
然而……
然而……
然而……
谢知非声音颤得跟什么似的,“永和八年,郑家惨案中,没有一条狗是活着的。”
“什……什么,你们……说,说什么?阿也,快,快扶我……咳咳咳……”
周也一边去替吴书年揉着胸口,一边大喊道:“三爷,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算我求你!”
“我看过郑家的案卷。”
谢知非彻彻底底惊醒过来。
“案卷里写着郑家除了鸡笼里的鸡,鸭笼里的鸭,吓得四下乱窜的猫,没有一个活口,狗都被杀了。”
裴笑整个人一僵,随即猛的睁大眼睛。
“我想到了一件事情,黄芪在老街打听回来说,吴家人不吃狗肉,这么说来,郑家的案子……”
“郑家案子的确有问题。”
晏三合异常冷静的接过话。
“狗对吴家有恩,吴家祖训不杀狗,不吃狗;吴关月跳进北仓河,与胡三妹结缘,多半是因为这个祖训。
而郑家的案子,没有一条狗是活着的,那么也就是说,这个案子不可能是他们吴家做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谢知非踉跄着后退几步。
怎么会错呢?
四部联手,刑部,大理寺,都察院,锦衣卫……
不应该啊!
谢知非脸上十分的茫然,“吴……”
一个“吴”字还没叫出口,他神色剧变。
眼泪不断地从吴书年的眼角涌出来,他因为激动整个身体一动一动的抽搐着。
“阿也,阿也……”
“我在,书年,我在呢!”
“听……听……到了没有,他们说……说……不是我们吴家做的……不是我们吴家……我们吴家……是……清白的。”
“嗯,嗯,听到了,我听到了。”
吴书年嘴角牵动了一下,露出淡淡的一点笑。
“我有脸,有脸……去见……见爹了。”
“嗯,嗯,嗯。”
吴书年轻轻阖上了眼睛,几不可闻道:“那……回……家吧,我累了,想……睡一会!”
“好,回家,咱们回家。”
周也手上一用劲,把人打横抱起,目光却沉沉地落在晏三合脸上。
“我其实……特别希望晏姑娘能问我另一个问题。”
晏三合与他的目光对视,然后深吸一口气。
“你不知道,我其实很想问,但一直忍着,怕你介意,不敢问。”
周也薄唇抿成一条线,轻轻笑道:“晏姑娘是替死人解魔的,在你那里,还有什么不敢?”
是啊,还有什么不敢!
晏三合很直白地问出了心底的话:“他娶过妻,生过子,你却孤身一人,你甘心吗?”
周也不答反问,“晏姑娘可有喜欢的人?”
“没有。”晏三合摇摇头。
“等晏姑娘哪天有了喜欢的人,就会明白,有一种人,你连死都甘心替他。”
晏三合胸口猛的一震。
有吗?
会有这样一个人,我喜欢到愿意替他去死?
或者有这样一个人,喜欢我到愿意替我去死?
“三爷!”
周也眼眸漆黑,“那玉扳指还请三爷收下,书年这人最不喜欢欠人东西,我怕他走得不安生。”
谢知非还沉浸在找到证据的震惊中,茫然点点头,“噢!”
“裴大人。”
周也看向裴笑的眼神,有种看尽千帆的沧桑,“还魂丹太贵了,降点价吧。贵人的命是命,穷人的命,也是命。”
“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情,我回去和我爹商量商量。”
裴笑咬咬牙,一跺脚:“哎啊,回头你要吃,我一定让他们便宜给你。”
“那就一言为定。”
周也昂起头,长长舒出口气,“三位,山水有重逢,来日无可期,在下告辞!”
说罢,他淡淡一笑,抱着怀里的人转身走出院子。
再也没有回过头。
晏三合不确定自己是眼花,还是想多了,她总觉得周也这一笑说不出的诡异。
……
吴书年主仆一走,黑衣人瞬间也走得干干净净。
院子空落下来,没有人开口说话,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短短一盏茶的时间,不仅发现老太太的心魔只解了一半,吴书年还马上就要死了。
最让他们难以接受的是,郑家灭门惨案另有真凶。
无论是谁,此刻都难以平复自己的情绪。
或者说,都被震惊到了。
打破沉默的是李不言,“还是想想老太太的另一半心魔是什么吧?”
像是一盆冰水从头灌到了脚,裴笑一激灵,“对,时间不等人,咱们得立刻回京城。”
“不能回!”
谢知非果断拒绝,“万一,老太太的心魔还在北仓河边呢?
还在北仓河边?
裴笑一下子没了主见,“晏三合,你说呢?”
晏三合看了谢知非一眼,走到吴书年坐过的太师椅里,悄然坐下。
宫灯的光落下来,打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