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短命鬼长命百岁了-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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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气得想冲过去掐死她。
“行了。”
谢知非身子往下一蹲,“都别废话,干活!”
裴笑忍气吞声的走到中间。
李不言喊:“听我指挥,一二三。”
“起!”
“一二三。”
“起!”
“一二三。”
“起!”
“吧哒!”
车轱辘落地,所有人的心也跟着落了地。
雨势越发的瓢泼,身上几乎都淋湿了。
谢知非碰了碰晏三合的肩,“上车避雨。”
晏三合手里牵着两匹马,“那马呢?”
谢知非一把抢过缰绳,“你不用管,我来想办法,快上去。”
晏三合没和他客气,用衣袖抹把脸上的雨水,第一个钻进去。
“等下,等下,脱了鞋子再上去。”
裴笑急得大喊:“我的被褥……哎啊,你们这帮败家子!”
……
片刻后。
最后一个败家子谢三爷钻进车里,车里原本就狭小的空间一下子逼仄起来。
其他三人默默看一眼后,抱腿蜷缩起来。
晏三合下巴磕在膝盖上,耷拉着眼皮,问:“马安顿好了?”
谢知非摇摇头,甩了三人一脸的雨水,“没地方安顿,车上有两件蓑衣,将就挡一挡吧。”
“噗嗤!”
李不言轻轻一声笑。
裴笑看着屁股下面湿透的被褥,心都在滴血,“都这样了,你还笑得出来?”
李不言不理他,用胳膊碰碰晏三合,“看,他们俩像不像两只拔了毛的落汤鸡?”
晏三合下巴微抬,猝不及防对上谢知非的眼睛,那双眼湿漉漉的,睫毛上都沾着雨水。
那人唇角一弯,也跟着笑起来。
“李不言你眼神不好,我们三个泥堆里滚过,算是叫花鸡;你家小姐干净些,是只白斩鸡。”
裴笑眼睛扫一圈,直摇头,“谢五十你眼神也不好,明明是两只公鸡和两只母鸡。”
“裴大人眼神更不好。”
李不言乐得嘴都合不拢,“明明两只是童子鸡,两只不是童子鸡。”
谢知非:“谁是童子鸡?”
裴笑:“谁不是童子鸡?”
“噗嗤!”
晏三合再忍不住,轻轻笑了。
当此时——
车外,暴雨如注,夜幕暗沉。
车里,夜明珠搁在角落,散着幽幽暗暗的光。
少女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头发还在往下滴水,一双黑沉沉的眸子随着她的一笑,明亮了起来。
如同枯井中照进一抹光;
如同遍布浓雾的森林里刮过一阵清风。
谢三爷看傻了。
有无数的声音涌进他的耳朵,但他能听见的只有一句:她笑起来,可真好看呀。
一旁,裴笑无声撇过脸。
神婆竟然也会笑?
马车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这安静让晏三合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这样笑过,心里的别扭劲儿还没涌上来,另一个念头抢先冒出来。
不对,官道上为什么会有暗渠?
她沉默了片刻,“这雨躲不下去了,我们得赶紧走,马上就走。”
马车里的气氛从安静,一下子变成紧张。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除了裴笑。
裴笑一脸不解,“晏三合,为什么要赶紧走?”
晏三合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目光一抬,直逼谢知非:“官道上挖暗渠,一定是人为。”
谢知非反应堪称敏捷,“能用得起马车的,都不是小户人家。”
“荒郊野外,看来有人是想劫财。”李不言一边说,一边手摸上腰。
裴笑刚要说话,晏三合已接话道:“这会雨大,他们也被困住了,雨一停,就会行动。”
谢知非:“所以,我们要趁现在先逃一步。”
李不言挑挑眉:“不想逃也行,反正我一个打十几个锦衣卫没事,山上的蟊贼吗,那就更不用怕了。”
晏三合:“敌情不明,我们不打,逃。”
谢知非:“只怕前面还有暗渠,车不能要了。”
李不言:“三匹马,四个人,怎么分配?”
晏三合:“我和不言骑一匹。”
谢知非:“明亭骑马不行,我和他骑那匹壮的。”
什么叫我不行?
男人能说不行吗?
裴大人再次张口,被李不言抢了先,“我打头,有危险我吹哨示警。”
晏三合:“事不迟疑,立刻行动。”
“等下!”
谢知非:“轻装前行,银票干粮带着就行,其他的,一律弃了,撑两天,朱青他们会追上我们。”
李不言:“同意。”
晏三合:“同意!”
谢知非一锤定音:“行动。”
裴大人:“……”
啊啊啊啊!
能不能让我说句话啊?
第105章 官驿
说行动,就行动。
谢知非第一个跳下马车,冲过去,拔出剑割断马身上的缰绳。
两件蓑衣扔给晏三合一件,李不言一件。
“你们两个穿上,挡挡雨。”
裴笑下意识问,“哎,我的呢?”
晏三合把手里的蓑衣往他怀里一扔:“你穿,我不用。”
“裴明亭?”
谢知非抬手抽了裴大人一记头皮。
裴大人惨叫一声,“嗷,谢五十,你袭官!”
“闭嘴,想招来山匪吗?”
谢五十头一回生出想把这位“祖宗”埋进土里的冲动。
裴大人又想去揉头皮,又想去捂嘴,手上还拿着一件蓑衣,忙不过来了。
“上马。”
晏三合把包袱用力一系,“出发。”
李不言把蓑衣披上,冲晏三合一点头,“跟着我。”
谢知非见两人动作迅速,也赶紧牵过马,一扭头,见裴笑抱着一件蓑衣还怔愣着,怒吼道:“祖宗,穿上啊!”
“我穿什么穿,给你个短命鬼要的。”
裴笑把蓑衣往谢知非怀里一塞,嘟囔道:“谁打小一淋雨就生病啊?还打我……是人吗?”
“……”
不是人的谢三爷抹了一把脸,把蓑衣往身上一披,声音放柔,“回头上了马,你也钻我蓑衣里来。”
废话!
裴大人我就是这么想的,又下雨,又骑马的,这是想冻死谁?
两人上马,裴笑往蓑衣里一钻,突然问道:“对了,李不言平常护主护得紧,怎么这会倒不谦让了呢?”
谢知非双腿一夹马腹,只在心里答了一句:
不是不谦让,是那丫头根本不怕冷。
三匹马在暴雨的夜里狂奔。
除了前面那道纤细的影子,耳边的风雨都在谢知非感官中渐渐褪去声音。
很奇怪的感觉,他觉得自己追那道影子,似乎已经很久很久了。
也不知道狂奔了多久,最远处传来李不言的惊叫声。
“快看,前面有官驿。”
所有人抬眼去看,远处隐隐绰绰一点灯光。
“菩萨啊!”
裴笑激动的眼泪喷涌出来,“我的屁股有救了!”
这祖宗,能惦记些别的吗?
谢知非咧嘴苦笑。
……
四人翻身下马,驿站的伙计听到动静赶紧跑出来。
一看,傻眼。
四人浑身湿透的人,从头到脚都在滴着水。
裴笑从湿漉漉的身上摇出腰牌,往伙计眼前亮,“四间上好的房间,热水,热饭,赶紧的。”
“还有,四套干净的衣裳,鞋袜。”晏三合补充。
包袱里衣裳都湿透了。
小伙计一眼就看出晏三合和李不言是女扮男装,为难道:“怕是没有两位客官的尺寸。”
“废什么话!”
谢三爷身上的那股狂傲劲又来了,“让你拿四套,你就拿四套。一会再生个火,我们自个把衣服烤干。”
裴笑一瞪眼:“还不快去准备。”
“几位官爷里面请,小的这就去准备。”伙计一边跑一边喊。
李不言笑眯眯:“三爷、裴爷的官威可以啊!”
“你懂什么?”
裴笑湿发一甩,“官驿的伙计最会看人下菜碟的,你不对他厉害点,他都不会朝你多看一眼。”
李不言笑道:“如果我把刀架他脖子上,他岂不是对我终身难忘?”
“别动不动就刀刀刀,我们是官,不是匪。”
裴笑一甩湿袖,先走进去。
“官/匪一家没听过啊!”
李不言回了句嘴,刚要跟上去,后颈的衣服被人拎了一下,她身子往后一仰的同时,晏三合已迈进了门槛。
李不言扭头见是谢三爷拎住了她,半点没恼,反而压低了声。
“三爷,不是我要抢先,身为丫鬟就得走在主子前面,挡刀呢。”
“这会轮不到你挡刀。”
“怎么,怕我家小姐在冷风里多站一会着凉?”
谢三爷短促的笑了一声,头也不回的扔下两个字。
“是啊!”
李不言看着这人的背影,不怒反笑。
马车里她说“两只童子鸡,两只不是童子鸡”的话,就是在试探他谢三爷。
当她李不言眼瞎吗?
没事就偷瞄我家小姐!
哼!
就冲你三天两头勾栏听曲的劲儿,你就甭想追到我家小姐!
谢三爷压根不知道自己在李不言心里,已经是个坍塌的形象。
“晏三合。”
上到楼梯的时候,他突然喊了一声。
晏三合顿足,回首看着他。
谢知非咬咬唇,硬着头皮:“你们身上还有多少银子?”
晏三合没隐瞒,“出来一共带了八百两。”
谢知非四下看看,上前一步道:“我和明亭身上只有五十两。”
所以!
刚刚耀武扬威的官老爷,实际上兜里没几个钱?
所以!
以后吃饭,住宿的银子,还得我来掏。
不对!
晏三合陡然睁大了眼睛。
谢知非见她眼睛睁大,长长松了口气。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啊!
这趟出来,朱青他们都以为见完陈妈会连夜赶回京城,身上就带了一百多两银子。
而谢府三爷和裴家大爷出门,身上向来只带几两打赏的碎银子。
官威是摆上了,明儿个结账万一掏不出那么多的银子,那不是给人瞧笑话?
“退掉两间房,银子一会给你送来。”
晏三合扔下这一句,便摇摇头离开。
穷家富路,这帮官宦子弟也不知道脑子里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
还不是事赶事,被逼的!
谢知非若无其事的摸摸下巴,半点没有愧疚。
……
四间房变成两间,小伙计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上菜的时候,脸也臭,手脚也重,就差鼻子朝天了。
还不等两位官爷发作,李不言抽出软剑对着柱子一掷。
剑身入了一半。
伙计吓得腿发软,态度一百八十度大拐弯,殷勤的恨不得叫四位一声“爷爷”。
谢知非和裴笑互看一眼,达成共识——
比狠,还得是那位姑奶奶!
晏三合却由此想到了一件事。
往云南府那一趟路过的几个官驿,伙计个个都陪着笑脸,除了谢知非不大不小的官威外,只怕银子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她咳嗽一声,把包着银子的小包袱往桌上一放,“都在里面。”
谢知非微怔。
他可没说都要啊!
桌下,裴笑踢踢他:还愣着干什么,先拿着!
谢知非接过包袱,放在身侧,深深地看了晏三合一眼。
那一眼里,有感谢。
第106章 吃饭
晏三合并不在意谢三爷的感谢。
谢家家大业大,这银子还怕不还她?
“叫半斤烧酒来,大家都喝一点,去去寒气。”她说。
谢知非这会才发现,李不言拔回那一剑后就蔫蔫的趴在桌上,脸色不大好看。
“伙计,上半斤烧酒。”
转过身,他垂首问,“可是着凉了。”
李不言笑道:“没事儿,喝几口热酒就好。”
桌下,裴笑又踢了踢谢知非:怎么功夫好的,反而生了病,奇怪啊!
谢知非踢回去:在这两人的身上,什么奇怪的事情你都给我憋着。
酒上来,四人分一分,每人分半碗。
晏三合把自己的半碗,倒给了李不言。
李不言一口气喝下后,又喝了碗热汤,便起身道:“小姐,我先去睡了,焐焐汗。”
“被子盖严实,我吃完把衣服烘干就来。”
晏三合看着她上楼,等传来关门声后,才拿起筷子低头吃饭。
官驿的饭菜远没有小客栈的好,有几道菜都凉了,但出门在外,谁也不能多讲究。
吃着吃着,晏三合察觉不对,有道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晏三合冷不丁抬头,谢知非来不及收回视线,两人目光对了个正着。
“谢三爷看着我做什么?”
“你吃饭一向这么慢吗?”
晏三合纳闷,“有问题吗?”
谢三爷勾唇一笑,“慢点好,易消化,不伤胃。”
那你看什么?
晏三合觉得这人一上饭桌,就有些说不出的奇怪。
在春风楼是这样;
在季家用午饭那回也是这样。
谢知非收回目光,却又不甘心,又瞄了晏三合一眼。
桌下有人踢他。
掀开眼皮,见裴笑眼睛一眨:你盯着人家姑娘吃饭做什么?
谢三爷: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你,吃你的饭!
裴笑:你刚刚又看她了。
谢三爷磨牙:你赶紧瞎吧!
气氛不对,晏三合再度抬起头。
边上两人一个扒饭,一个吃菜,神色异常坦然淡定。
都是世家调教出来的儿孙,虽然平常狂的狂,痞的痞,但饭桌上该有的规矩一样不少。
两人再没发出丁点用饭的声音。
在一片安静中,晏三合终于吃到最后一口。
她蹙了下眉,微微一嘟嘴,然后深吸口气,一闭眼,硬是把最后一口塞了进去。
米粒嚼干净,咽下,她放下筷子道:“你们慢慢吃,我……”
“晏三合!”
谢知非突然叫住她:“你刚才吃最后一口的时候,为什么要深吸口气?为什么要闭眼?”
又在看她?
晏三合有些恼了,“谢知非,你管着我吃饭做什么?”
谢知非被问得一噎,眼神闪烁了几下,“不做什么,就是刚刚好看到,随口一问。”
晏三合最恨别人把她当成个稀罕物,问这问那。
她站起来,冷冷道:“谢三爷,我不来探你的深浅,你也别随口一问,给彼此留点脸面,对谁都好。”
说罢,她袖子一拂,转身离开。
身上那套男子的衣裳明显偏大,套在她身上像僧袍,袖子一摆一摆的显得有些滑稽。
谢知非收回视线,又与裴笑撞了个正着。
桌上少了两人,裴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说话。
“谢五十,你有点不对劲啊!”
“哪里不对劲?”
裴笑身子往前一凑,“你实话跟我说,是不是对晏神婆她……”
“别瞎想!”
谢知非向来含笑的脸,陡然阴沉:“我对她没那个意思!”
“当真?”
“千真万确!”
“真的千真万确?”
谢知非把筷子一拍,剑眉竖起来:“裴明亭,你他娘的……”
“好了,好了,算我多嘴。”
裴笑举起双手算投降。
“我去后头烘衣服,这身破衣裳,要料子没料子,要做工没做工,还是穿自个衣裳舒服,你吃饱了没有,一起。”
“吃饱什么吃饱,酒还没喝完!”
谢知非把裴笑的剩酒倒进自己碗里,灌了一大口。
酒顺着喉咙一直烧下去,烧到五脏六腑里,烧出一把烦躁的、无法明说的干火。
他把碗重重一搁,径直走到屋檐下。
雨还在下,并没有停止的迹象,夹着冷风,身上有些瑟瑟。
他清楚的知道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