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短命鬼长命百岁了-第3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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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月大师。”
谢知非声音都呲了。
“……为什么要把她抱进棺材?”
“万物都有自己的归处,人的归处是家,死人的归处是棺材。”
老和尚深深叹了口气,“她不在棺材里躺着,还能在哪里躺着?”
死人的归处是棺材。
那么也就是说,晏三合她……
真的已经死了!
谢知非身形摇摇欲坠,又扑通跪下,含泪的眼里充满了悲伤。
“为什么呢?”他喃喃的问。
“说来话长啊!”
老和尚又深深的叹了口气。
“你先把她抱进去,然后把不相干的人清场,速度快一点,再耽搁下去,老和尚我都无能为力了。”
小裴爷急了:“谢五十,快啊!”
李不言急了:“三爷,快!”
连一旁的虚云都忍不住道:“施主,真的要快!”
谢知非所有的悲伤情绪,都被这一个“快”字吹得丁点不剩。
他猛的站起来,果断的吩咐道:“朱青,清场。”
朱青:“是!”
谢知非:“李不言,你去给她换身好看一点的新衣裳。”
“有!”
李不言哽咽:“昨儿才买的,好看着呢。”
谢知非:“明亭,你亲自给禅月大师和虚云冲茶,顺便弄点吃的先垫一垫。”
裴笑:“还用得着你交待,这头统统不用你操心。”
“再弄点水,老和尚得冲个凉,换身衣裳。”
禅月大师一拍脑袋,跳起来。
“哎啊,我忘了一件事,那女娃娃有个玉佩,就是上面刻着‘陶陶’二字的那块,把那块玉塞她手心,记得塞左手啊。”
这也知道?
那块玉佩晏三合就挂在脖子里,连睡觉都不舍得取下来。
李不言本来都已经走出数丈了,实在忍不住,扭头冲老和尚大喊道:“您老牛/逼。”
牛/逼?
什么虎狼之词。
不过……还怪好听的。
老和尚呼了口气,一扭头,扬起的嘴角立刻沉下来。
数丈之外,朱远墨怔怔地看着虚云,胸口一起一伏之间,他低唤道:“宋升?”
“阿弥陀佛,在下虚云。”
虚云双手合拾,面无表情道:“施主怕是认错人了。”
朱远墨僵得像个木桩,半晌,弯下腰,低下头:“虚云师傅,别来无恙。”
“吉祥。”
虚云淡淡收回视线,扶老和尚往宅子深处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朱远墨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话也没有说出口。
……
和尚、道士走了;
朱远墨和裴太医也走了;
别院彻底的安静下来。
晏三合换上了那身胭脂色衣裳,即使脸色白得耍椿故峭赋黾阜止钜斓暮每础�
谢知非打横将她抱起,走出厢房,然后弯腰,将她轻手轻脚的放进了棺材里。
他突然想到了一桩往事。
那天他巡逻,余光扫见汤圆站在棺材铺门口,不由就走过去。
抬头往铺子里一看,只见晏三合的一只脚已经站在了棺材里。
问她为什么这么做?
她说试试棺材舒服不舒服。
他心说这人是疯了吗,不知道棺材是死人躺的,怎么都不忌讳的?
原来,老天爷早就给出了暗示,只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浑然不知。
谢知非的手在晏三合额头、面颊轻抚。
丫头,这棺材是舒服的,汤圆在下面铺了厚厚一层被褥,你先躺着歇一歇,歇够了,一定得记得爬起来。
“大师,这棺材要合上吗?”
沐浴更衣后的老和尚,终于有了几分世外高僧的样子,佛珠往颈脖里一挂,干瘪的脸上似乎也多了几分佛光。
“你试试看,能不能合上?”
什么意思?
谢知非茫然看向一旁的裴笑,裴笑两只眼睛呆呆的,更是一头雾水。
“让你试,你就试,有我老和尚在,你怕什么?”
“噢!”
谢知非与李不言一个对眼,两人一前一后,把棺材盖盖了上去。
“咔!”
“咔!”
“咔!”
三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过后,棺材盖一点一点的裂开,露出晏三合惨白的、小小的脸。
谢知非无比震惊地抬头看向老和尚。
老和尚没有解释,反而问道:“你可知道,她的棺材为什么合不上?”
能不知道吗?
他跟着她一起化解了四个心魔,风里来,雨里去。
“你说她是死人,又把她装进棺材,死人的棺材板合不上,是生前有念,时间一久念就成了魔。”
谢知非整个人一哆嗦:“晏三合她……有心魔。”
李不言脱口而出:“她怎么会有心魔?”
裴笑脱口而出:“她的心魔是什么?”
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堂屋里静默了。
若此刻有人闯进来,就会看到这样一副诡异的场景——
屋里放着一只巨大的楠木棺材;
棺材盖还在一点一点裂开;
老和尚手里的佛珠越拨越快;
虚云双手合拾,嘴唇一动一动,正在默念着佛经;
一半人的目光看着棺材里的人,一半人的目光死死盯着老和尚。
死寂中,阳光斜进来,洒了一地的斑驳光影。
就在这时,老和尚拨动佛珠的手,忽然一顿。
“比起她有什么心魔,你们更应该知道,她为什么是个死人?”
他声音说不出的幽冷。
“为什么死人还能在尘世间生活?以及……既然是死人,为什么还有一点脉搏?”
谢知非此刻又想跪了。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和他几乎同时动作的,还有李不言和裴笑,以及角落里的朱青、丁一和黄芪。
七人齐齐朝老和尚跪下,每个人脸上都是真诚的,不能再真诚的恳求。
谢知非往前跪行两步,“求大师替我们解惑。”
老和尚没有理他,而是朝身后的虚云看了一眼。
虚云立刻从包袱里掏出烟斗,往里面塞了一点烟丝儿,点着了,递到老和尚的手里。
老和尚吧哒吧哒抽了两口,吐出一口长长的烟圈,迎上谢知非的眼睛,叹息道:
“这桩事情……还得从十年说起啊!”
第899章 上岛
十年前?
那就是永和八年。
所有人的心被这一句话给吊了起来。
难不成晏三合在十年前,就已经是个死人了?死在郑家的那场屠戮中?
谢知非觉得自己的眼泪;怕是擦不干了。
他用力的闭了闭眼睛,“大师,求您赶紧说下去。”
老和尚看他一眼,又抽了两口烟斗。
“十年前的九月初九,我在蓬莱的一个仙岛上修行,那日一早,我掐指一算,有贵客临门,就觉得很是匪夷所思。”
小裴爷是真忍不住啊,“为什么贵客临门,就匪夷所思呢?”
老和尚瞄了虚云一眼。
“那时候还没有他,我是三百年才出一位的得道高僧,高僧吗,总是来无影,去无踪,神出鬼没的,但我每年的九月,都会在蓬莱修行。”
没有人敢反驳,都拼命点头。
“高僧清高啊,凡夫俗子哪能入得了眼,所以能知道我这时在蓬莱修行……”
老和尚伸出一个手掌放在自己眼前看了看,然后又把两个手指头缩回去。
“当世不会超过三个人。那三人都不是什么贵人,所以我才觉得很是匪夷所思。裴大人,你猜猜是谁啊?”
裴大人老老实实摇头。
“是晏行。”
老和尚似乎也懒得再用眼神,去谴责裴大人的蠢了,扭头看着谢知非:
“晏行是什么人,我想你应该有数吧!”
“是我们谢家的大恩人,没有他,就没有我们谢家的今天。”
“可惜啊,好人没好报。”
老和尚叹息:“我是在云南府云游的时候,认识的他。”
那日他云游到怒江边,看到一块大石上盘坐着一个人,那人左手执白,右手执黑,正在自己和自己下棋。
他好奇走过去,眼睛先扫了扫那人,再扫了扫棋盘,笑道:“一人下棋多无聊,我陪着施主下一盘如何?”
那人抬左手,将手里的白子往前一送:“来!”
他又笑了,明明棋盘上白子占了优势。
“为什么白子给我?”
“随手而已,随心而已。”
那人琢磨着棋盘,头也没抬,“到你了。”
他问:“你就不怕输。”
那人自嘲一笑:“输便是赢,赢便是输。”
就这一句话,让禅月一下子对眼前的男子刮目相看起来。
他修佛,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但这世上的凡人,有几人能坦然接受输赢?
哪个不是为着一点名,一点利,争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
“施主,你叫什么?”
那人这时才抬起头,认认真真的打量他一眼,“我姓晏,名行。”
“晏行?”
禅月掐指一算,摇了摇头:“你这个行字起得不好。”
晏行哈哈一笑,“师傅红尘外人,怎么还执着好坏?”
禅月:“替你觉得惋惜,你本应该是……”
“是王是候,到头来也是一堆白骨,在意得失,就是失,不论得失,就是得。”
晏行手指棋盘:“师傅,这棋你下是不下?”
妙人啊!
禅月哈哈一笑:“下!”
一盘棋,从白天下到黑夜,从石头上,下到竹榻上,最后禅月以半子小胜一筹。
晏行一边将棋子收拢在棋罐,一边含笑满足道:“人生得一盘好棋,痛快,需饮酒一壶。”
禅月咂吧咂吧嘴,“和尚也想饮一壶。”
晏行半个字都没有提起佛门中人,不得饮酒的戒规,反而痛快道:“同醉,同醉!”
“一盘棋,几壶酒,让我们成了至交好友。”
老和尚回忆起从前,那烟抽得就慢起来,烟雾中的眼睛含着一点笑意。
“我云游到一处地方,从来呆不过十天,但在怒江边,我呆了整整三个月。
他与我脾气相投,兴趣相投,每日坐而论佛,坐而论道,有说不完的话。”
老和尚抿抿嘴,“有一日夜间,我闲着无事,心血来潮替他算了一卦,你们可知,这一卦我算出了什么?”
所有人都摇摇头。
“这世间,我们遇到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是前世的因果,有人是来报恩的,有人是来报仇的,有人是来渡你的,而晏行……”
老和尚缓缓道:“他是来渡我功德圆满的。”
谢知非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往下听,你自然就明白了。”
老和尚:“此后每隔三年,他会来五台山见我一面,见了面是老三样,下棋,喝酒,说佛论道。
他从云南府来五台,山高路远,要历千辛万苦,但每次只在山上住七天,七天一满,便悄然离去。
我有一身算卦,测凶吉,看天象的本事,他从不算,也从不问,真真奇人一个。”
能被禅月大师称之为奇人的人,到底是何模样?
晏三合的生命里有他,谢道之的生命里有他,祖父的生命里也有他。
谢知非从未见过晏行,但这人却像刻刀,一刀一刀将这个名字刻在了他的心头。
至死难忘。
“故事说回九月初月,那天一早我算完卦,就等着贵客上门。”
老和尚:“午后天上乌云滚滚,海上浊浪滔滔,没一会就下起了瓢泼大雨,我就纳闷了,这样的天气怎么可能有人上岛?”
裴笑又没忍住:“为什么不可能?”
老和尚:“裴大人见过海吗?雨大浪大的时候,再大、再牢固的船也经不起风浪的一拍。”
裴笑哑口无言。
“哪知就在这么大的风浪中,有船向岛上驶过来,并且稳稳的靠了岸。”
老和尚看着裴笑:“裴大人,你知道真正贵人是什么样的吗?”
裴笑识趣的摇摇头。
老和尚:“真正的贵人是有天地神灵庇佑的,这种天气,别的人连门都不能出,她却能在大风大浪中安然无恙。”
裴笑心说老和尚你别东扯西扯,赶紧往下说吧,小爷我都快急疯了,急出神精病来了。
老和尚似乎听到了裴大人心里的话。
“船上一共三个人,一个船夫,一个晏行,还有一个晏行背上的……”
“晏三合?”裴笑脱口而出。
“那时候她还不叫晏三合,晏行也不知道她叫什么,我们只能叫她女娃娃。”
老和尚换了口气。
“她也算不得是人,因为她和现在一样,已经没气了,只有一丝微弱的脉搏。”
谢知非听完,额角暴起了几根青筋。
“她怎么会没气了呢?
她是怎么死的?
张天行这么好的身手,没有把她救出来吗?
张天行的人呢,他为什么没有陪着一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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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只有一更,难写啊,难写啊,难写啊,作者和小裴爷一样,快疯了!
第900章 三道
谢知非眼眶通红,一声比一声急。
能不急吗?
晏三合的这条小命是多少人把命豁出去,才将将保下来的?
不说太子妃梁氏的用心良苦,不说她亲娘沈杜若的舍命相救,只说祖父为了她做的那些个安排,她也应该好好活着!
怎么能死呢?
他的小淮右不应该死啊!
谢知非用手捂住眼睛,但眼泪还是顺着指缝流出来,把小裴爷和李不言都看呆了。
小裴爷:你小子干什么这么激动啊?
李不言:三爷对晏三合,真心无二!
裴笑掏出帕子,塞到谢知非手上,顺势在他耳边低声说:“回头小爷的肩膀借给你,这会先忍住,没时间了。”
谢知非一激灵,忙接过帕子拭了拭泪,“大师见笑了,您往下说。”
老和尚嘴里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慢慢的变得虚无起来。
当晏行浑身湿漉漉的站在他面前时,他立刻就知道贵人是晏行背上的那个女娃娃。
进屋,晏行把孩子放到床上,随即跪倒在他面前,“求师傅救救这孩子。”
“晏行一直称呼我为师傅,但他从来没有跪过我,我与他是朋友,没有高低贵贱。
他这一跪,我就知道事情不对了,问他这孩子的来路,他说他也不是很清楚,是好友的托付。”
老和尚看了眼谢知非,叹息一声道:“你口中的张天行,把这孩子送到晏行手里,只说了一句话,就死了。”
话落,屋顶传来“咔哒”一声。
是瓦片断裂的声音。
谢知非这才想起来,陆大就坐在屋顶替他们守着。
“他是怎么死的?最后说的那句话,又是什么话?”
“从四九城马不停蹄地赶到云南府,仅仅用了十天的时间,是活生生累死的。”
老和尚挑起稀疏的几根眉毛,平静地问道:“孩子,你敢信吗?”
谢知非的眼神暗了下来。
能不信吗?
他去过云南府,一路紧赶慢赶也花去一个多月的时间,就算马不停蹄、日夜兼程,也得二十来天。
十天?
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给晏行的最后一句话是:先生,我奉老将军的命,把孩子给您送来了,她还有脉搏,求您……救救这孩子,救救这孩子吧!”
老和尚:“他说完这句话,头一栽,连身下的那匹马一起,都没有再睁开眼。”
谢知非眼圈通红,沉默良久,替陆大问了一句:“张天行的尸体埋哪里?”
“在怒江里。”
老和尚:“晏行说,这孩子的身世怕不简单,任何一点小小的破绽都会给她带来灭顶之灾,怒江奔流千里,最是干净。”
谢知非抬头看了眼屋顶。
陆大料得一点都没有错,张天行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