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短命鬼长命百岁了-第3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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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亦时抬头,脸上露出一点欣喜。
“但太子对谢大人算计老将军一事瞒而不报,于公,无视朝廷法记;于私,目无尊长,当重罚。”
新帝嫌恶地看他一眼。
“罚太子拿出半年俸禄,把郑家倒塌的围墙砌上去,算是替先帝恕了罪。”
欣喜一点点褪去。
“是!”
“砌完,太子去守半年皇陵。”
赵亦时不敢置信地看着皇帝。
皇帝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迸,“替朕在祖宗跟前,也恕一恕罪!”
————
昨天主打一个走背运。
去医院看病,出来大雨,好不容易等雨小了一点,电瓶车浸水启动不了。
等救援等了半个小时,死活不来,只能淋着雨推着车找修理的地方,推了几公里,才找到一个小铺子,把我累惨了,大半天的时间就这么折腾没了,只能请假断更。
第889章 告别
皇帝的口谕,是在谢道之出殡的前一天落到了谢家。
口谕对谢道之的暴毙,表达了惋惜和痛心,称皇帝失了臂膀,朝廷失了一位忠臣,百姓失了一位好官。
忠臣好官——为谢道之的一生做了盖棺定论。
守灵七日出殡,朝中文武百官来了一大半,送殡队伍浩浩荡荡,延绵好几里。
晏三合对外是谢道之的干女儿,这最后一程,她和李不言一同去送。
坟茔是由朱远墨两年前为老祖宗的身后事看下的,也是一处依山傍水的风水宝地。
吉时一到,棺椁落地。
第一铲土洒落下的时候,谢家人哭声一片。
小裴爷一边抹泪,一边凑在晏三合耳边好奇问道:“他死得这么突然,棺材会不会裂啊?”
晏三合淡淡的看了裴笑一眼:“我倒希望它裂。”
这样就能查出谢道之真正的死因。
朱青的手脚快得惊人,仅用了三天的时间,就查清了谢不惑那头的账——谢道之没有从二儿子那边拿银子。
这就奇了。
府里没有大笔支出,私下也没有让二爷扣下银子,那么谢道之给严喜的银子从哪里来?
是私房银子吗?
似乎不太可能。
谢道之几乎是一个人养着一大家子,真要有那么多的私房银子,他得有多贪?
会不会谢道之的付出,不是银子?
如果不是银子,那又会是什么?是他的这条命吗?
能要谢道之命的人,当今世上可没几个啊!
这几日晏三合的脑袋除了越来越记不住东西,就像被针刺了一样,密密麻麻发痛。
泥土落下几铲,送殡的队伍打道回府,谢家人留下来处理完后面的事。
晏三合远远看了谢知非一眼后,往山下走。
这人又瘦了,瘦得脱了相,眼神幽幽一抬,小裴爷说像刀一样让人心碎。
小裴爷还说,好几次,他不是看着谢道之的棺材掉的眼泪,是硬生生被三爷的眼神看哭了。
回程的路,晏三合把裴笑拽进马车。
“明亭,我在查谢道之的死因,也在查谢道之和严喜的关系。”
裴笑茫然抬头,表情是意想中的惊诧。
离得近了,晏三合才发现这人也瘦了一圈。
不奇怪。
大奶奶和谢小花只能撑起谢府内宅的人和事,官场上来吊唁的人,都是小裴爷在迎来送往。
“明亭,不言。”
晏三合,“我需要你们替我回忆一下,在这桩事情中,还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李不言眼睛一下子瞪大:“你不会是连这件事情都忘了吧?”
“暂时没有。”
晏三合:“但一个人所察所觉有限,也总有顾不到的地方。”
裴笑拧着眉头想半天,“我就觉得有一处不对劲。”
晏三合:“哪一处?”
裴笑:“谢道之死了,他养着的那些黑衣人去了哪里?一个个都散了吗?”
说着,他用脚尖碰了碰晏三合的。
“吴关月父子还记得吗?就是大齐国的那对流亡君主,吴关月养了一批死士,他死后,这批死士就给了他儿子吴书年用。”
裴笑捏捏下巴:“养死士很费钱的,按道理来说,谢道之自尽前应该把人传给下一代啊,解散了多亏啊!”
“问得好,确实蹊跷!”
晏三合冲裴笑翘了翘大拇指,目光一偏:“不言,你呢?”
“我?”
李不言挠挠头:“我觉得没啥不对劲啊,除了那支香。”
这几日她也没管小裴爷,自己一个人走遍了四九城的各个寺庙,虔诚上香,虔诚祈福,哪知那香还是那个德性,越烧越短。
夜里她在床上翻过来覆过去的反复琢磨。
越琢磨,越害怕。
“对了三合,那天我和小裴爷在春风楼吃饭,遇上个刺客,那刺客也是用箭,身手瞧着也不错,我推开窗户还瞧见了那人的身影。”
裴笑眼睛也一下子瞪大,“哪里不对劲?”
“没觉得哪里不对劲,不是你刚刚提到黑衣人吗,我就在想,谢老爷挺能的,养的黑衣人身手一个个都那么好。”
李不言嘴角撇了一下:“一箭穿心不说,还逃得那么快,这得练多少年啊。”
话刚落,只听远处传来喊声:“裴太医,裴太医……老太太不大好了……”
裴笑急得青筋暴出来,不管不顾地跳下马车。
“谢家人都在山上,我得赶回去看着老太太,骑马先走了。”
帘子落下,李不言用胳膊蹭了蹭晏三合:“你要去看看吗?”
“我不去添乱了。”
晏三合看着晃动的帘子,轻声道:“每个人都得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
她要做的事,就是找出谢道之自尽的真正原因。
……
老太太自打儿子去世,悲伤过度,不吃不喝,陷入了昏迷,身子骨一天比一天差。
偶尔醒来,拉着小孙子哭一场,哭累了又沉沉睡去。
短短十几天,原本富态十足的杨氏,一下子瘦成了干瘪老太太,隐隐落出那下世的光景。
谢府三兄弟只能寸步不离的守着老太太。
年岁大的人活着,有时候靠的是一股子精气神,儿子死的不明不白,让老太太的精气神一下子散了,也生出了死意。
人只要存了死意,神仙也救不回来。
谢道之去世后的三七二十一天,午后,杨氏突然来了精神,说要见一见晏三合。
谢家三兄弟一听这话,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谢知非立刻让朱青去请。
晏三合匆匆赶到的时候,老太太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裳,重新绾了头发。
其实在她的记忆里,已经没有老太太杨氏这个人,是李不言和她讲了一路。
谢知非深知晏三合的脾性,抢先一步小声叮嘱道:“晏三合,一会儿老祖宗她……”
“她是你祖母。”
一句话,让谢知非喉结不停颤动,她是你祖母,就算看在你的份上,我也不会和她计较。
“我进去了。”
“嗯,去吧。”
晏三合掀帘进屋,看着床上的老妇人,不由的一下子悲从中来。
祖父晏行去世前,也是这样把她叫到身边,也是倚在床头,也是一双眼睛巴巴的盼着她来。
晏三合心想,她活十八年,似乎只干了一件事,不断的和人告别。
和活人告别;
也和死人告别。
第890章 不恨不恨
老太太杨氏朝晏三合伸出手。
晏三合坐到床边,伸手握住,柔声道:“今天的药喝了没有?”
“太苦了,不想喝。”
杨氏唇一动一动,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好像不知道要怎么说出口。
半晌,她忽的叹了口气,低低道:“孩子,我知道你恨我。”
“我不恨你。”
晏三合拍拍她的手:“别多想,我只是和你不亲。”
杨氏勾起唇,露出一点笑,“昨儿我梦到他了,他说他床边的位置还替我留着呢。”
“这下你更应该放心了。”
晏三合:“只要他原谅的人,我都不会恨。”
杨氏脸上露出几分沉甸甸的悔意,“可我恨我自己。”
“为什么?”
“我不该让他考功名,不该让他做大官。”
杨氏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晏三合,“他如果不做大官,还能再活个二十年,比我活得还要命长。”
可是没有回头路了。
永远都不能回头了。
母子几十年,杨氏心里很清楚,儿子死前拿出晏行给他的那封信,是为着其中晏行叮嘱他的一句话:
庙堂之上,如走钢丝;权力之颠,如履薄冰,你要当心!
她是内宅妇人,只知道做个平头百姓,会被人欺负,却不知道做个官,也要走钢丝,也要踩薄冰,也要处处当心的。
早知道这样……
哪还有什么早知道这样啊,杨氏眼中的泪缓缓流下来。
都是命!
晏三合其实很想告诉杨氏,别说当官,就是当了太子,也不可能活很长。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柔声道:“老太太,这不是你的错,是这世道的错,这世道不好。”
杨氏眼里透出一点光亮,“真的吗?”
晏三合含笑看着她。
“真的。”
……
杨氏死了。
她见完晏三合,吃了小半碗米粥,拉着小孙子说了一会话,喊困,就睡下了。
这一睡,便没有再醒来。
朱远墨排了排日子,七天后出殡的日子是凶日,三天后倒是吉日,大爷谢而立当机立断——停灵三天,三天后出殡。
晏三合依旧悄无声息的前来吊唁,又悄无声息的走,临走前也没能和谢知非说上一句话,两人只是在灵堂里默默的对视了一眼。
你好吗?
我活着。
你好吗?
我也活着。
情爱有的时候很重,重到一个人能为它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甚至要死要活;
情爱有的时候也很轻,尤其在面对生离死别的时候,轻到都没有时间去理会。
而对晏三合和谢知非来说,也无需理会。
一路风风雨雨走来,他们在各自的心里,明白同一件事:只要活着,他们便不会散。
晏三合从谢家出来,并没有回别院。
事实上,这些日子她在别院的时候很少,大部分的时候都往西郊跑。
韩煦那头一无所获。
严喜在严如贤身边的时候,在皇宫里足不出户,在赵亦时身边的时候,也很少往外跑,知道他的人,寥寥无几。
所以,她决定从严喜死的地方开始查起。
当初严喜被一箭射杀的那户农户,收了谢知非的封口钱,怕惹上麻烦,把家里值钱的当家收拾收拾,留下三间空屋子跑了。
这些日子,她就带着纸和笔,把这户农户家的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看了个遍,然后一点一点画到纸上。
“三合,再有三天就是七月半了。”
李不言心里除了那支香,还惦记一件事。
“这是你第一次过生辰,咱们得好好热闹热闹,把韩煦请来,小裴爷也请来,三爷估计请不来,他守着孝呢,我亲自下厨,你觉得怎么样?”
晏三合心不在焉:“那天也是三爷的生辰。”
“别总想着他,想你自己。”
李不言一脸不满。
“过了这个生辰,你就整十八了,这要放在我娘那个朝代,那可是比天还大的一件事,成人了呢?”
“你娘那个朝代十八岁才成人?”
“可不是吗?”
李不言笑道:“十八岁以下的,都是孩子。”
孩子?
我还是个孩子?
晏三合笑:“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我都依你,但一会我让你做什么,你也得依我。”
李不言多痛快:“成交!”
……
李不言做梦都没想到,晏三合让她跪在严喜跪过的地方——装死人。
晏三合看一眼,低头在纸上落下几笔。
夕阳落下,最后一笔画完,晏三合扶李不言起来。
李不言跪得腿都麻了,一瘸一拐的走到八仙桌前,低头一看,这哪里画的是她,分明就是严喜跪地的样子。
“画的是他,为什么要我跪着?”
“因为角度。”
晏三合站在她跪下的地方,蹲下来从里往外看。
“不言,你来看,这一箭从哪个方向射过来,才能一箭……”
李不言等了一会,不见晏三合往下说,抬起头,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晏三合的身子慢悠悠的往下栽,她吓得赶紧飞奔过去,一把将人扶住。
“你怎么了?”
晏三合面色说不出的白,声音更是透着虚。
“刚刚眼前突然一片漆黑,好像没知觉了。”
“那是因为你天天熬夜,不好好睡觉,也不好好吃饭。”
李不言怒了,背起晏三合就往外走。
“哎,我的画。”
“人都快累死了,还惦记你的画。”
李不言口气很冲。
“战马好了,步六都骑着他们去北地打仗了;
郑家的冤魂散了,围墙都开始重新砌起来;
谢道之也是自己亲口承认的,是为了江山社稷才干的这些龌龊事,你还查什么查啊?”
她把桌上的画纸一抄,“给我回家,老老实实养身子。”
江山社稷?
晏三合眼皮突然一跳。
如同一束光穿过厚厚的云层,直射进晏三合混沌的脑子里,脑子里传来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反反复复的问:
这是谁的江山?
这是谁的社稷?
这是谁的江山?
这是谁的社稷?
冷汗瞬间从晏三合的额头流下来,浸透鬓发。
她记起来了。
“不言,你还记得好我们刚进四九城那会,有人朝你射/了一箭吗?”
晏三合以为问得很大声,殊不知,她只是唇动了几下,声音一点也没有发出来。
她不知道——
此刻的谢家,正在守灵的谢知非也是眼前一黑,整个人栽了下去。
她更不知道——
千里之外的五台山东台顶上,正在石洞里打坐禅月大师忽然睁开了眼睛,手指飞快的拨动了几下,眉目颓然一弯,叹息道:
“一晃,竟十年了。”
第891章 疑点
谢府。
灵堂。
谢知非身子往下一栽,把边上的谢而立、谢不惑吓一跳。
“老三?”
“三弟?”
两人一左一右把人扶起。
谢而立摸摸老三的额头,忙喊道:“小裴爷,快把你爹叫来,老三发烧了。”
裴笑就在院子外头帮忙,朝黄芪递了个眼神后,冲进灵堂里。
“大哥,让谢五十回房歇一会儿吧,这没日没夜的,铁人都吃不消。”
“这……”谢而立犹豫。
谢家就剩三个孙子辈,吊唁的宾客一看灵堂里的人这么少,会有闲话的。
“谢大哥,先顾着活人吧!”
裴笑冲一旁的谢总管吼道:“还愣着做什么,你扶左边,我扶右边。”
“是!”
两人一左一右把人扶进里间。
谢知非躺在竹榻上,被喂了一盅冷茶,整个人才缓过一点劲儿。
“我刚刚……灵魂好像不在自己身上。”
眼前一黑,头晕晕呼呼就栽下去,身边每个人说的话都能听见,但身体就是动不了,也开不了口。
“哎啊!”
谢小花一拍大腿,“三爷生辰快到了。”
裴笑被他这么一提醒,才回过味儿。
这个月是鬼月,谢知非是鬼胎,鬼胎魂魄浅,到了七月十五就该给他念念经,祈祈福,压压魂了。
“谢小花,你家老爷、老祖宗虽然都不在了,但该操办的事情,还得操办起来。”
他板着脸:“和尚道士由我来安排,府里的事情交给你。”
“小裴爷放心,老奴一定和往年一样办得妥妥当当。”
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