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短命鬼长命百岁了-第3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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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将军领兵打仗厉害,郑家军纪律严明,上下一心,锐不可挡,打胜仗的可能性极大。
只要这仗打胜了,皇帝就有了废太子,名正言顺立汉王为储君的理由。
晏三合神色复杂地看着谢道之:“所以,你很早就是太子一党的人了?”
“晏姑娘,我并非太子一党,我只是多读了几年圣贤书。”
谢道之的眼里迸出两团亮光来。
“古往今来,长幼有序,嫡庶有别,太子虽平平无奇,但居长居嫡,且知书达礼,礼贤下士,理应继承皇位。
倒是汉王此人,媚上欺下,狼子野心,他若上位,这天下岂不是乱套了?”
晏三合厉声道:
“所以你不顾朝廷的律法,私下递消息给老将军,试图扰乱军心,让华国大军败北而归?”
这问题犀利到了极点。
华国律例,凡扰乱军心者,诛三族。
为什么要用这么重的法典?
因为一场重大的战争,关乎家国天下,关乎黎民百姓,稍有不慎,便是国破人亡。
而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别说主将的心绪不稳,便是一点点风向的变动,都能改变一场战争的胜负。
连永和帝都顾着他的赵家江山,面对郑玉的背叛,不得不退后一步,对监军队伍下了严厉的封口令,并且命严如贤等大军打了胜仗,再杀了郑玉。
而谢道之为了保住太子储君的地位,竟然敢把郑家的消息,暗中送到战场上去?
这胆子,真是大到天上去了。
谢道之咬了咬嘴唇道:“晏姑娘,我这也是迫于无奈啊。”
“好一个迫于无奈。”
晏三合气得浑身发抖,“合着那些保家卫国的将士们的命,都没有太子的前程来得重要?”
“晏姑娘!”
谢道之大喊一声:“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储君岌岌可危,就等于这天下岌岌可危,我为这天下的安危,又有什么错?”
他竟然说又有什么错?
晏三合用力一咬舌,用痛意干净利落地截断愤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所以,你让严喜说谎,是因为你害怕了。”
谢道之深深叹了口气。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计,晏姑娘,危机已解,我自然也想为谢家考虑考虑,为谢家儿孙考虑考虑。”
晏三合眼底发红:“那么,你让严喜说的是什么谎?”
谢道之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沉默半天才开口道:
“我让他稍稍改了一下皇帝的口谕,称严如贤在大战之前,告诉了老将军郑家的噩耗并逼死了他。”
晏三合:“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谢道之:“也是为了自保。”
晏三合:“怎么个自保法?”
谢道之:“这样一来谁也察觉不到,老将军的战死是因为我事先递了消息,他万念俱灰之下,所以才只带五千精兵。”
晏三合眉头倏的皱起来。
“你想把老将军的死,归结在皇帝身上,把自己摘出来?”
第873章 告密
谢道之缓缓的垂下头,眼下俱是郁郁之色。
“是。”
随着一声“是”,晏三合倏的起身:“你怎么知道皇帝要老将军死?”
谢道之被问得一怔。
晏三合:“是严喜告诉你的?”
谢道之忙点点头:“对,对!”
“不对吧。”
晏三合冷笑一声。
“你之前还说你和严喜不认识,是因为朱青的原因,才千方百计找到的他,严喜和你非亲非故,会把先皇帝口谕这么重要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你?”
谢道之:“我……”
“谢道之,你的话漏洞百出啊。”
晏三合大步走到他面前,目光比那冰棱,还要冷上三分。
“皇帝要杀郑老将军的事情,这天底下没有几个人知道,告诉我,你是如何知道的?”
谢道之目光开始闪烁,胸口一起一伏,呼吸瞬间变得重了起来。
这里头有鬼!
他没有说实话!
晏三合在心里立刻就做出了判断。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他为什么还要遮着掩着?
他在遮掩什么?
他怎么就知道皇帝要老将军死?
晏三合定定地看着他,忽的,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胸口一片寒凉。
“让我猜一猜你是如何知道的?”
她再上前一步,目光停留在离谢道之的脸只有三寸的地方。
如此一来,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皇帝要郑老将军的死,除了监军严如贤和随军统领谭术之外,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严喜身为严如贤的干儿子,从严如贤的一言一行中窥探出一点天子的心事。
你花重金让严喜替你撒谎,你说是为了自保,怕事情查到你头上,可只要你不说,谁能想到当年往北地递消息的人,是你。
可见你怕的根本不是你递消息的事情,你在怕另一件事。”
裴笑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他,他在怕什么?”
晏三合瞳孔深处狠狠颤栗。
“他怕我们查出来,是他把郑家双胞胎的事情,告诉给了先帝。”
最后一个字落下,空气凝滞僵硬。
裴笑感觉有一只大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话说得无比的艰难。
“晏,晏三合,你的意思是……他……他……他是那个告密者?”
“否则,他又怎么会领悟到,皇帝派严如贤去北地,是为了让老将军死?这天底下,谁能想到这仗打得好好的,君臣之间好好的,但杀机就在眼前?”
裴笑一点一点偏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谢道之。
“最主要的一点。”
晏三合因为愤怒,嘴唇都发颤了。
“郑家双胞胎的事情早不败露,晚不败露,为什么偏偏在老将军上战场之后败露?
他为了太子储君之位,连万千将士的命都可以牺牲,那么,为了保住太子的储君之位,为什么不能设计出一个郑家惨案来?”
裴笑眼皮狠狠一跳,“晏,晏三合,这么说来,他,他知道郑家双胞胎是……是……”
“这我就推理不出来了。”
晏三合的语气突然变得虚弱起来,刚刚那几句话,把她浑身的力气都抽没了。
“你让他……自己说吧!”
谢道之低着头,什么都不说。
他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就这么无动于衷地坐在太师椅里,一动不动。
空气再次凝固住,所有人连气都不敢喘一下,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和焦灼。
刚刚发生的一幕,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想象的最大极限。
良久的沉默中,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
“明亭,你扶我起来。”
“噢!”
裴笑怔怔扭头,吓得神色大变,谢知非的脸上又泛起了青紫色,那是心悸发作的前兆。
裴笑赶紧冲过去,一边把人扶起来,一边替他揉着后背。
没有用。
谢知非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浑身的血液不往心脏流,都涌上了他的瞳仁里。
瞳色如血,血似要滴下来一般。
“老三。”
谢道之怕了,起身踉跄两步上前:“你别激动,你……你喝口茶,缓一缓。”
谢知非看着他,死死的看着他,忽然眼泪流下来。
“爹,你和儿子说句实话,郑家双胞胎的事情,是不是……是不是你捅到先帝跟前的?”
“三儿……”
“是不是?”
谢知非怒吼的同时,脚往后踢出去。
这一脚踢向身后的太师椅,结实的红木椅子哗的一声,被踢得稀巴烂。
一屋人,都惊呆了。
然而下一瞬间,谢知非的身子就软了下去。
“谢五十!”
“三爷!”
“三儿!”
裴笑第一时间去掐他人中,嘴里嘶喊着:
“快,开窗通风,摇扇子,晏三合,你解开他的领扣……快啊……还愣着干什么?”
晏三合还没来得及动,朱青已经冲到三爷身边,手指熟练的解开了他的领扣,然后手掌在三爷的心口轻轻按捏几下。
“呼——”
谢知非长长吁出一口气后,开始大口大口的呼吸,刚刚那一会,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
“爹,你还不说吗?”
他眼眶里蓄满了泪水,神情里,目光中是无可掩饰的悲伤。
谢道之看着这个儿子,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到张皇,到手足无措,最后落在了万念俱灰上。
他用近乎祈求的语气,低低道:“三儿,你小心你的身子……爹说……爹什么都说,啊!”
往事如风,要从哪里说起呢?
他一个穷书生,寒窗苦读十八年,才中了进士,因为没有背景,谋了一个七品的小小职位。
京官遍地,他要怎么样才能出人头地?
无非两条路:一条路是做忠臣,名垂青史;一条路是做奸臣,风往哪头吹,人往哪头跑。
他想做忠臣,名垂青史。
老天是垂怜他的,机会来了。
元封十五年,皇帝召集儒生撰写《大华实录》,他因为扎实的史学功底,被举荐为编撰。
这是一条捷径,离皇帝很近。
几年的时间,他把这项工作完成的一丝不苟,受到了元封帝的嘉奖,这才慢慢在京中站稳脚跟。
永和帝上位后,他得到了真正的重用。
永和帝马背上起家,尤其看中有真才实学的文官,他凭着自己的真本事,一步一步成了永和帝的重臣。
而此刻,太子和汉王之争,日渐浮出水面。
————
这两章写了又改,改了又写,逻辑上也是琢磨了很多遍,我知道你们看完会惊讶,但这文从最初一开始的粗纲,就确定了谢道之
会在这一件事情上浮出水面。
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慢慢写,姑娘们慢慢往下看,会有一个圆满的交待。
第874章 嫡、贤
“晏姑娘。”
谢道之忽然看向晏三合:“立嫡长乎,立贤能乎,孰佳?”
晏三合并不说话。
她知道谢道之不是真的要从她这里得到答案。
“我熟读史书,从古至今大凡打着‘立贤能’旗号的,最终的结局难免会以血流成河、江山摇荡来收场。
因为贤不贤的,无人知道;而一个人嫡长与否,总是一目了然。”
谢道之:“所以太子固然有这个不好,那个不佳,却是最保险,最稳定的继承人。
他若被废,各地的封王就会纷纷仿效汉王,你争我抢,手足相残自不必说,整个华国也会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
晏三合:“所以呢?”
谢道之起身,朝着皇宫的方向一抱拳。
“我谢道之食君之禄,当尽君事,不说为国为民,为江山社稷,只说我读过的圣贤书,也容不得我袖手旁观。”
晏三合:“当尽君事有很多种,可以上书,可以死谏,你都做了吗?”
“晏姑娘来京城时间短,不知道朝中前些年发生的事情,太子与汉王之争,上书的进了牢狱,死谏的白白送了性命,不知牺牲多少人。”
谢道之面色一哀。
“先帝是名君,丰功伟绩堪比唐宗宋祖,但在这一件事情上,容我说一句大不敬的话,他糊涂啊。”
晏三合在心中冷笑。
这个比喻还真贴切,唐宗杀兄杀弟囚父登得高位,宋祖发动陈桥兵变,黄袍加身拿下江山,都是最狠之人。
“当时太子面临的危机,想必你们查到现在,心里都一清二楚。”
谢道之嘴唇有些发灰,“但有一件事情,你们一定查不到。”
“什么事?”
“先帝一一召见我们几位朝中重臣,商议废储之事。”
谢道之永远记得那一日。
御书房里连个内侍都没有,只有君臣二人。
先帝仿佛不经意间问道:“道之觉得太子此人如何?”
谢道之一听这话,后背就起了一层薄汗,帝位上的人,别说把话问出来,就是眉头皱一皱,都大有深意。
他问起太子,可见对太子已经不满到了极点。
情急之下,他灵机一动,回答道:“太子如何,臣不好说,但太孙却是贤太孙。”
这话是在委婉的提醒皇帝,太孙是你亲手培养出来的未来储君。
废太子,也就等于废太孙。
“陛下听了我这话,良久不曾开口,最后摆摆手让我去了。”
谢道之此刻回忆起,还是阵阵后怕。
“可我心里很清楚,一句‘贤太孙’撑不了多久,只要汉王得胜归来,陛下无论如何都会易储。”
晏三合:“所以,你就动起了郑家的主意?”
“晏姑娘,北地捷报频频传来,当时的情况迫在眉睫,从别处布局已然太迟,我只有从汉王和郑玉身上入手。”
说到要紧处,谢道之把手握成了拳头。
“汉王封地在金陵,我派出去的人迟迟没有好消息回来,但郑家这头我却查到了一点蹊跷。”
晏三合:“什么蹊跷?”
谢道之:“海棠院。”
三个字,让裴笑几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不由的扫了晏三合一眼,又赶紧挪开。
谢知非捂着心口坐直了,盯着谢道之,心里暗暗戒备。
晏三合却十分平静:“详细说说,你都查到了些什么?”
在此时,没有什么能够比这一句话更让人稳住心神,裴笑甚至有朝她跪下的冲动。
不愧是神婆,太淡定了。
“海棠院的一对双胞胎从出生到八岁,没有任何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七月十四出生的人,的确是鬼胎……”
谢道之目光倏地落在谢知非身上,带着一些怜爱。
“鬼胎是克人,但多的是化解办法,把两个孩子关在海棠院不见天日,这是最愚蠢的一种,郑玉为什么要这么做?”
晏三合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这世上,再也没有人比谢道之更清楚鬼胎是什么了,他的三儿就是鬼胎。
三爷不仅是个鬼胎,还是个身体极差的鬼胎。
谢家为了他,找高人算过命,请和尚道士念过经,到现在还每年要给他办一场法事。
怪不得啊,他会怀疑到海棠院里。
晏三合:“还有吗?”
“有!”
谢道之:“双胞胎出生不久,海棠院的奶娘,下人统统被赶了出去,这是为什么?正常吗?”
晏三合瞳仁深处映着烛火的光,故意问道:“有什么不正常的?做得不好,就应该换掉。”
“晏姑娘。”
谢道之唇角渐渐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
“你知道像我们这种人家找一个奶娘,多难吗?祖宗三代都要仔细查一查,除非那奶娘犯了大错,否则不会轻易赶出去。”
晏三合哑然。
这世上聪明人很多,聪明又有心机的人,不多,谢道之就是其中一个。
谢道之见晏三合不说话,又继续往下说。
“有一件事,晏姑娘怕是不知道,当年废太子兵败后,府中下人被关在太子府整整半年,有一条流言在下人之间传来传去,甚至还一度传到了禁军那头。”
晏三合显得有些吃惊:“什么流言?”
谢道之:“有人说,在太子起兵造反的当夜,听到了一声婴儿的啼哭声。”
晏三合眼皮狠狠一颤。
那声啼哭声,是她被娘施了鬼门十三针后,发出来的、来到这世间的第一声啼哭。
当时母亲梁氏急得跳脚,还冲她喊了一句:“我的儿啊,你哭小声一点。”
这些点滴在娘的那本册子里,都有详细记录。
万万没有想到,她的这一声啼哭,竟然真的被人听去。
指甲死死的掐进掌心,晏三合感觉不到痛,强撑道:“流言蜚语你也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