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短命鬼长命百岁了-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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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也证明了狗官和太子、皇太孙不是一伙,说不定还是政敌,对吧?”
“对!”
“你还记得你去教训狗官的时候,差点挨一箭?”
“这事谁能忘?皇太孙的侍卫好身手。”
“皇太孙既然和狗官不是一伙的,为什么出手阻止你?为什么不任由你教训?”
“对啊,为什么呢?”
“那是因为狗官和那张飞不一样。张飞就是个小小的锦衣卫侍卫,残了杀了都没什么要紧;狗官却是刑部侍郎,一旦伤了他,事情就闹大了。”
“皇太孙不想事情闹大,所以让侍卫出手,明着是射我,其实是暗中在保护我。”
“你是谁的人?”
“我是小姐的人。”
“小姐现在是谁家的人?”
“谢家!”
李不言跳起来,“所以,皇太孙是在暗中保护谢家。”
“保护不保护谢家我不知道,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谢三爷也是皇太孙的狗。”
“我的天啊!”
李不言在晏三合的双眸里,看到自己惊讶的表情:“绕这么一大圈,他们一个个的不累吗?”
“他们累不累,我不知道。”
晏三合推开李不言,懒懒的往床上一躺:“反正我快累死了,我先睡一会。”
“等下,我还有一个问题。”
李不言扑过去,在床边坐下。
“既然是一伙的,为什么皇太孙还要让那个什么陆大人记上一笔?胳膊肘不应该往里拐吗?”
晏三合想想,“可能是做戏吧!”
李不言不明白,“这戏做得有什么意义?”
“这个我真不知道。”
晏三合眼睛半睁半眯,“等我睡一觉起来再说……”
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少女的长睫一动不动,显然已被周公拐跑了。
李不言替她把鞋子脱了,脚放到床上,又轻手轻脚替她把被子盖上。
睡梦中的少女一碰到被子,手就摸到枕头下面,从里面摸出一方帕子,捏在手心,然后把身子和脑袋都缩进被子。
李不言看着她把自己包成个粽子,倏然弯唇,薄薄笑意中带着一丝无奈。
“三合啊,你也只有睡觉的时候,才像个活生生的人!”
……
四九城北边有条河,叫永定河。
永定河两岸的风景截然不同,河东边都是秦楼楚馆,最是寻花问柳的好去处。
这其中最有名的丽春院。
据说丽春院的姑娘,个个都是狐狸精变的,最会勾男人的心。
河西边商铺林立,锦绣绸庄,宝玉轩……都在这里安家。
河西边最有名的是开柜坊。
开柜坊也能勾着男人的心,不是姑娘勾,而是用银子勾。
这里,你能看到一夜暴富的赌徒,也能看到输得只剩下裤衩的穷光蛋。
妓院、赌场仅一河之隔,这就好比鳏夫的边上,住着美艳风骚的寡妇,得生出多少事情来。
为此,北城兵马指挥使谢三爷只要有空,就会往永定河巡查。
当然,公事一办完,三爷也会进开柜坊赌上两把,碰碰财运。
三爷的赌,那可不是混在大堂里,跟那帮臭气熏天的老少爷们比谁胳膊粗,脖子粗。
三爷赌的是一个雅字,得上船坊。
船坊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上的,这内里的摆设,吃的,喝的,用的据说都是贡品。
偌大的四九城里,也只有那些王侯将相,富贵滔天的人才有这个资格上船。
船在护河里慢慢悠悠地晃着,凭窗而立,一河碧水,半城春色尽收眼底。
贵人们边看景,边聊家国天下,等聊够了才熏香净手上桌赌钱。
赌完钱,回程路上见哪个秦楼楚馆的姑娘顺眼,便邀上船来共渡一夜。
何等的风流快活!
今儿晚上,裴爷因为季家的事情心情低落,被铁杆兄弟谢三爷哄到开柜坊。
掌柜早就等着了,见贵客到,帕子一甩,挺着两只硕大的胸便迎上去。
“哎哟我的两位爷,可是有日子没来了。”
“擦得什么粉,熏死爷了,滚开!”
裴笑心情不爽,把人往谢三爷怀一堆 ,自顾自上了船坊。
梅娘就势依偎在三爷怀里,娇滴滴道:“三爷,想梅娘吗,梅娘可想死你了。”
谁能料到赌坊的大掌柜竟然是个美艳的女子。
谢三爷手贱贱地捏着梅娘的俏脸,“你哪里是想我,你是想我兜里的银子。”
“哎哟我的亲亲三爷啊,银子也想,爷的身子梅娘也想,梅娘都好久没沾着爷的身子了。”
谢三爷斜着眼睛,浪笑,“你也不怕被我弄死在床上。”
“三爷身下死,做鬼也情愿。”
梅娘死死的搂着谢三爷的胳膊,一边上船,一边冲谢三爷抛媚眼。
“三爷今儿个要不把梅娘弄死,这船就别想开回来。开船罗——”
不远处。
有几个赌鬼正撩起衣襟,往河里“放水”,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正着。
“要说女人,还得像梅娘这样的在床上才够味儿,浪是真的浪,骚也是真的骚。”
“也不看看人家从前干什么的,我跟你们说啊,梅娘从前是河东边那头街上的花魁,三爷那短命鬼,死她床上还差不多。”
“死倒不置于,听说三爷回回从船坊下来,脸煞白,眼煞黑,走路腿都打摆子。”
船坊上。
听一耳朵闲话的谢三爷倚着船栏边,懒懒道:“梅娘,你说我中用吗?”
第91章 梅娘
梅娘脸上哪还有半分浪色,垂首站在谢知非的面前。
“三爷是中用的,只是梅娘不中用。”
“怎么说?”
“这个月又有几笔帐没收回来。”
谢三爷直起身,轻轻拍了拍梅娘的肩,脸上尤带三分笑。
“没长牙口吗,不会托人给三爷带个话吗?三爷帮你办了。”
“是汉王世子的。”梅娘低声道。
“这……三爷也没辙。”
谢三爷一笑,“要不,咱们就先忍着?”
“是!”
梅娘又道:“上个月的帐已经盘出来了,爷……”
“交给朱青。”
“是!”
谢三爷摆摆手,梅娘恭身退下去。
就像谁也料不到赌场的大掌柜是个女人一样,京城又有几人知道梅娘身后真正的东家,其实就是谢三爷。
“谢五十。”
裴笑走近,脚尖踢踢谢知非的,“你说那晏三合会不会猜出我们……”
“就算猜不出全部,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你笃定?”
“朱青。”
朱青暗处走过来,“裴爷,今儿个我在晏姑娘身边,听她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三爷藏得深。”
裴笑身躯一震,心说菩萨啊,谢五十那个演技还能被人看穿?
这,这,这……
这姑娘火眼金睛啊!
谢知非双手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以后和她说话小心些,她这人不说废话,每句话都有用意,一不小心就被她带沟里去,鬼着呢!”
裴笑叹口气,“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比她更聪明的女子。”
难道我就见过?
谢知非腹诽一句,又道:“她的身份,季家的事情,呆会咱们是如实说,还是……”
这一问,裴笑的太阳穴也隐隐作痛。
“瞒好像是瞒不住,否则也不会约在今晚见面,说不定等咱们一走,就查上了。”
谢知非眼中糅杂着一抹异样。
裴笑:“怎么,你还想帮晏三合瞒着?”
谢知非发了一阵呆,“不知道为什么,我竟不太愿意让他知道这些。”
“为什么?”
“晏三合太聪明!”
裴笑蓦地一惊,“你是怕她……”
“我不是怕她,她那个性子又冷又淡,我们是谁的人,帮谁做事,她就算猜出来,也不会多说半个字。”
谢知非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不要把她扯进这些争啊斗的,人家清清白白一姑娘。”
“不扯进来也容易啊,你们谢家放她走啊,否则……”
裴笑冷笑:“还不是早晚的事。”
谢知非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得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裴笑又踢了他一下,“就算你想放人,季家的事情不解决,我死活是不会同意的。”
话音刚落,朱青突然咳嗽一声,“爷,清风码头到了。”
谢知非:“靠岸,接个朋友。”
“是!”
船坊缓缓靠岸,岸边已经等着两人。
船板落下来,两人便一前一后上了船。
朱青等他们到了船上,立刻将船板一抽,前前后后不过片刻功夫,船又往慢悠悠在永定河里飘着。
其中一人披着青灰色的斗篷,他没有在舱外逗留,而是径直进了船舱。
谢知非和裴笑跟进去。
那人将身上的斗篷摘下来,露出一张玉白般光彩沛然的脸。
李不言如果看到这一幕,定会冲她家小姐傲然竖起大拇指,夸一句:料得不错。
来人,正是赵亦时。
他冲两人莞尔一笑:“坐!”
谢知非和裴笑也没客气,一个坐在他右侧,一个坐在他左侧。
谢知非翘起二郎腿,“说,皇上为什么派你来?”
裴笑哼道:“连我都瞒着,你他娘的还是人吗?”
赵亦时:“……”
谢知非左手一伸:“我要的雨前龙井,拿来!”
裴笑右手一伸,“我要的十年陈桑落酒,拿来!”
赵亦时笑出声来,“我怎么会有你们两个活宝。”
李不言如果再看到这一幕,定要拧着细眉,咂着嘴来一句:不对啊,什么时候狗能威胁主人了?”
“沈冲。”
赵亦时喊:“赶紧把东西拿出来,再不拿出来,他们俩非生吞了我不可。”
孔武有力的男子听到喊声,走进来,把东西放在桌上,正要转身,手被谢知非一把抓住。
“你今天那一箭,贴着人家姑娘的脸过去了,你是想吓死我还是怎么的?”
“三爷对不住。”
沈冲脸色微变:“实在是那姑娘的身手太快,这一箭我本来算计好的,如果……”
“得,得,得……”
谢三爷最怕听到沈冲说起射箭啊,功夫啊之类的事,头疼,“去和我家朱青说。”
“是!”
沈冲一走,屋里顿时静谧无声,空气也渐渐凝固起来。
苦中作乐,乐也只是一时。
三人心里都很清楚,接下来他们要说的话,要面对的事,绝对不会轻松。
半盏闷茶喝完,赵亦时先开了口。
“今日由我主事季府抄家,是昨日我在御书房跪了两个时辰,才求来的。”
他苦笑:“没通知你们,是因为来不及通知。”
谢知非和裴笑面面相觑,后者勉强扯出笑意:“这又何必呢,你的腿本来就……”
“父亲不替季家说话,已让他失信于人,我再不来,只怕寒的是更多人的心。”
赵亦时看着裴笑:“更何况季家不是别人,两个时辰算什么,一宿都该跪。”
“赵怀仁!”
裴笑只觉得一颗凉了好几天的心,嗖嗖嗖地暖起来。
朝廷在查季陵川贪府的事情,前两天谢五十就得了点讯儿,谢五十能得到讯,太子、张家那头不会不知道。
两天了,太子和张家毫无动静,可见舅舅已然是一枚弃子,却不曾想,这个节骨眼上太孙站了起来。
赵亦时拍拍他的肩,似在对他说,又似自言自语。
“从小到大,我不知道听过见过多少回抄家灭族,破鼓万人捶,我只是不想连张飞那样的人,都来捶上一拳。不忍心,也看不得。”
裴笑偏过脸,不想脸上的失态被人瞧去。
“不说这些。”
赵亦时收回手,低低的“咳”了声,“你们知道季家抄出来多少银子吗?”
第92章 朝争
赵亦时冷笑一声。
“白银十万八千两,黄金一万两。”
谢知非在心里飞快地一算计,诧异地看着裴笑,“竟然这么多?”
“你说这话,能不能不要看着我。”
裴笑被他看得一愣,“就好像是我贪了一样,可是一两银子都没进我口袋。”
谢知非慢慢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看着赵亦时。
赵亦时明白他眼中的深意。
季陵川这个肥差,是通过张家才坐上去的,他能贪这么多,那么落在张家那头的更不会少。
汉王正是瞅准了这一点,所以才会费尽心思,甚至不惜说动陆时那个老御史出山。
陆时这人,做官刚正不阿,两袖清风,明明三品大官,住的却还是三进小宅子,宅子里也只三五个忠仆。
他一辈子不曾娶妻生子,将自己活成个孤种,为的就是坚守本心,做一个拨乱反正的好御史。
也正因为他这般铮铮铁骨,皇帝才格外看中他,被他参上一本的人几乎都是在劫难逃。
想到这里,赵亦时一拳砸在桌上。
“我竟不知道他们胆子那么大,敢贪那么多!”
谢知非眼明手疾,扶住一个快要倒了的茶盅。
“事情已然这样,这时候再算旧帐没有意义,还得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办?”
“对,这才是正经。”裴笑接话。
赵亦时沉默良久,道:“这会人都关在北司,皇帝下令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会审,主审人是陆时和锦衣卫指挥使冯长秀。”
裴笑苦笑:“陆时是个硬骨头,别想啃得动;至于冯长秀,更没戏,他心里眼里只有皇上一人,倒不如想想怎么让人少受些罪。”
北司就是锦衣卫北镇抚司,专治诏狱,老大叫蔡四,和谢知非有几分交情。
谢知非心念一动,道:“蔡四这人我想办法来走走路子……”
“五十。”
赵亦时打断他的话,“北司我已经命人打点好,他们在里面大罪不会受,小罪免不了。”
谢知非与裴笑对视:他手脚竟然这么快?
“季陵川罢官,我就感觉不太好,为防万一,便先命人打点了一些。”
赵亦时垂下眼睑,“我父亲的性子天下有目共睹,无论是谁,哪怕是张家,他也不会出手救的。”
“贪腐已经坐实,还有什么可审的?”裴笑问。
赵亦时冷冷一笑,“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们真正要动的,是户部,是我父亲。”
谢知非和裴笑虽然猜到了,但依旧愕然。
太子和汉王之争,是大华国官场上众人皆知的一桩事。
两人本是同一个娘生,但长相,性子却是一南一北,完全不像是亲兄弟。
太子长相肖母,身形肥胖;
汉王长相肖父,英俊非凡。
太子喜文,看到刀啊剑啊的就头疼;
汉王好武,平日里弓箭不离手,十分擅长骑马打仗。
太子性格平和仁善,做事不缓不慢,有理有据;
汉王争强好胜,行事雷厉风行,没有半点妇人之仁。
按理说太子居长居嫡,不管哪朝哪代的规矩和律例,他都是妥妥的下一任皇位继承人。
但太子有一个致命弱点——腿疾。
换句话说,太子走路是跛的;
说得更严重一点,他就是个残废。
大华国未来的继承人是个残废,这让皇帝心里生出一重动摇;
这第二重动摇,皇帝也是武将出身,半辈子行军打仗,战功赫赫。
正所谓英雄惜英雄。
皇帝看到一身武将装扮,长相几乎和他一模一样的汉王,就像是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那么英俊不凡,那么威风凛凛。
他能不喜欢吗?
能不偏爱吗?
帝王的偏爱,那可不是普通父亲对儿子的偏爱,得滋生出多少人的野心和欲望来。
所以——
谢知非和裴笑同时愕然的不是两王之争,因为早在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