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短命鬼长命百岁了-第2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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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非牙疼似的笑了一下,扭头问晏三合:“还商量吗?”
“商量。”
晏三合朝谢知非和朱远墨各看一眼,示意他们进书房说话。
其实也没什么可商量的了,探到这个程度,很多事情已经水落石出。
整个心魔分成两条线:
一条是朱旋久的线。
朱旋久因为付姨娘的原因,害死嫡出的大老爷、五老爷,最后庶子上位。
上位后他又利用天市,把皇帝的生辰八字以及七针诅咒法说给严如贤。
另一条是赵王的线。
在沈杜若机缘巧合进到太子府的前提下,赵王设下毒计,威逼沈巍。
而沈巍为了保住沈家和四个儿子,一次又一次威逼女儿沈杜若。
沈杜若不得已,铤而走险。
巫咒娃娃由沈杜若所埋,由太子府负责养花养草的顾阿六发现,娃娃上的生辰八字和七针诅咒由朱旋久间接提供。
最后造成冤案,迫使太子仓促之下举兵逼宫,兵败后又引刀自刎;迫使太子这张关系网上的无数人,奔赴黄泉。
赵王施下毒计的前因后果,说得通——为登大位;
沈杜若做帮凶的前因后果,也说得通——被父母所逼,还生恩、养恩。
顾阿六这样的人,用银子就能引他上钩,无需前因后果。
“按理,心魔解到这里,就已经差不多了。”
晏三合伸出手指在桌上点了几下,“但现在还有一处地方,前因后果有些说不通。”
谢知非和朱远墨头皮一麻。
哪里还有说不通的?
不都通了吗?
“哪一处?”朱远墨问。
晏三合看着他的眼睛,“你父亲朱旋久,为什么要替赵王做恶?”
朱远墨一下子被问住。
是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朱家从来不掺和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因为谁上位,对朱家影响都不大。
掺和进去,不仅对朱家没有一分好处,万一事情败露,还有危险。
更何况朱旋久还是个走一步,算十步的人。
他从不把自己置于险境。
朱远墨有些敬佩地看着晏三合,当真是心细如发,他压根就没往这头去想。
“晏姑娘,你说为了什么?”
“我想不明白。”
晏三合直截了当,“但这里头肯定有原因。”
怎么还有原因呢?
没时间了啊!
朱远墨心里存了一份侥幸,“不能先点香试一试吗?”
“说到点香……”
晏三合手指又在桌上点了几下,“我其实还有一个疑惑。”
谢知非反射性的问道:“什么?”
晏三合:“找不到点香的人。”
谢知非一怔。
晏三合看朱远墨看过去,“由你点吗?”
朱远墨点点头。
晏三合却摇头:“你只能代表你朱家这条线。”
谢知非一下子明白过来。
他心有余悸地朝皇宫方向瞄一眼,“那条线能点香的人,只有龙椅上的那位。”
朱远墨听到这里,心脏狂跳。
让皇帝点香……
这,这,这怎么可能?
他额上一层密密的冷汗,咬着牙道:“晏姑娘,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个心魔点香的人,就是那一位呢?”
这个如果是存在的。
因为那些乌鸦,就是因为巫咒案而死的那些人的冤魂。
巫咒案归根到底,是由那一位在暗中计划的。
由他点香,说出当年那些事情的真相,乌鸦的心结或许能解开。
“如果真是他……”
晏三合苦笑连连:“那就多求求菩萨,保佑我们好运吧。”
气氛,一下子变得死寂。
刚刚逼问出沈巍真话的那一点兴奋,散得无影无踪。
谢知非想违心安抚一句“车到山前必有路”,却发现自己怎么样也说不出口。
点香的人真要是那一位,别说求菩萨、求神仙、就是求老天都没有用。
“爷,爷……”
一个嘶哑的声音由远及近,正是晏三合苦盼的黄芪。
谢知非站起来就往外走,“我先出去看看,你们慢点来。”
晏三合哪里肯慢,赶紧跟出去。
这时,小裴爷和李不言几个听到声音,也都纷纷走出来。
李不言气鼓鼓的,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和人拼命。
晏三合不用想,就知道她是替沈杜若打抱不平。
黄芪的影子从远处冲过来。
等近了一看,连晏三合都心疼了。
这人身上裹着两件破棉袄,头发一缕一缕的打着结,整张脸又黑又干,唇上裂开一道一道的口子。
口子有的结了痂,有的正在往外流血。
“晏姑娘……”
“先别说话,洗个热水澡,吃口热饭,等人舒服了再说不迟。”
晏三合朝身后的朱青和丁一看过去。
朱青忙道:“我去弄热水。”
丁一:“我让汤圆去弄热饭。”
“不用汤圆,我亲自下厨。”李不言撩起袖子,就往厨房去。
小裴爷脑子很坚定的想要留在原地,一双腿却发贱不受控制,“我,我,我……去给大侠烧火。”
谢知非:“我在别院有换洗衣裳,一会洗完穿我的。”
娘咧。
太感动咧。
想哭咧。
黄芪背过身抹了一把泪,再扭头时,见朱远墨直勾勾地看着他,一脸的焦急。
“朱大爷,大有收获。”
朱远墨终于一口气,长长地吁出来。
……
洗完澡,穿一身新衣裳出来,才又像个人。
桌上三菜一汤,还腾腾冒着热气,黄芪二话不说,坐下来便是狼吞虎咽。
裴笑看着这人的吃相,心里隐隐作痛。
李大侠做的饭菜,他小裴爷还没尝一口呢,倒便宜了这个小子。
这世道不仅女人变了,连下人都变了,变得没规没矩,都越过主子了。
裴笑趁人不注意,咽了下口水。
一盏茶的时间,饭菜吃得干干净净,汤碗都见了底。
朱青等他打了个饱嗝,把热茶端过去。
黄芪见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顾不得喝茶,便开口道:
“晏姑娘,我用了你教我的那个法子,终于逼老和尚说了实话。”
“实话是什么?”
“以前,邢家和朱家是有过节的。”
第668章 过节
竟然还真的有过节?
朱远墨等不及地问:“什么过节?哪一辈的?我怎么没听他说起过?”
“朱大爷,您先别急,我先和你确认一下,你们这一行的确是分正邪两派的吧?”
问这个干嘛?
不早就说过了吗?
朱远墨正色道:“这一行的的确确有正邪两派,我们朱家为名门正派,他们邢家为歪门邪道。”
黄芪:“正邪两派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互不干涉?”
“不仅是互不干涉,也互不走动,这规矩是从前传下来的,到我这里没有变过。”
朱远墨目光一抬,见小裴爷和李不言都蹙着眉,忙又道:
“说得简单一点,就是我们朱家看过的风水,看过的八字,他们邢家就不能再看;相反,也一样。”
晏三合:“哪怕你们朱家看错了?”
朱远墨:“哪怕我们看错了。”
正邪本就两立。
正道有正道做事的规矩;
邪道有邪道做事的规矩。
各人凭各人的本事,各人吃各人碗里的饭菜,手不越界,才能相安无事。
“老和尚说,是你们朱家人越界在先,邢家报复在后。”
黄芪把老和尚的话背得一字不漏,“老和尚还说,百因必有果,让我们好自为之。”
晏三合思考着这话里的玄机,问,“然后呢?”
然后?
黄芪手一摊,“他就让我滚蛋了。”
小裴爷气啊:“这老家伙,神神叨叨半天,也没把事情原委说清楚。”
李不言搓着手,“真想把他那几根胡子都拔了。”
谢知非瞪一眼黄芪 :“这叫什么大有收获?”
三爷你瞪早了啊!
黄芪缩缩脖子,“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小裴爷怒目:“你小子什么时候,说话学会了大喘气?”
李不言摇头:“做人要厚道。”
谢知非手一点,表示警告:“麻溜的,一口气给我把话说完。”
所以,你们对我的心疼,只有可怜的一盏茶时间吗?
黄芪心里的委屈直往上冒。
“我一听老和尚这话,就知道这一趟白跑了,说的这叫什么吗,听都听不懂。我没法子,就去求庚宋生。”
东台顶上冰天雪地,他跪啊,跪啊,把自己跪成了一个小雪人。
“我跪了整整一天一夜,冻晕了过去,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还盖着厚厚的被子。
我正想爬起来继续到外边跪着去,忽然听到对面的石洞里庚宋升在逼老和尚说实话。”
黄芪幽怨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果断不往下说了。
哼!
晏姑娘说过的,下人也有表达生气的权利。
小裴爷摆摆手,“这个月月银翻三倍。”
李不言:“回头我再给你做顿饭。”
谢知非“啧”一声,“真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靠谱啊。”
黄芪:“……”
“辛苦了,黄芪。”晏三合声音温和。
还是晏姑娘的话,听着最舒服。
黄芪得意的撇撇嘴,接着往下道:
“老和尚说……他说的就是实话,朱家越界在先,邢家就想办法报复回去。
结果呢,被贵人在中间掺和了一下,没报复成,这一下就把刑家人给彻底惹恼了。别的,他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啪!”
朱远墨猛的一拍桌子,“我知道贵人是谁了?”
晏三合:“谁?”
朱远墨:“孝贤皇后。”
晏三合一下子就回忆起朱远钊说过的话——
皇后的确是个仁慈的人,她对我们朱家也有恩情,我很小的时候,好像听祖父说起过。
晏三合看着朱远墨,“有一个人,他一定知道前因后果。”
朱远墨一点头:“姑娘和我想一道去了。”
……
人老了,觉就浅。
朱青、丁一潜到朱井房里时,朱井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
听二人把话一说,他赶紧穿上衣服,坐马车直奔别院。
别院里,所有人都望眼欲穿。
朱井一来,先给自家大爷行礼,然后在晏三合面前坐定,不等热茶端上来,便开口道:
“晏姑娘,这事我还真知道。”
就料定你知道。
晏三合:“老管家,你详细说说吧。”
“是!”
事情并不复杂,发生在朱旋久的父亲朱六爻身上。
朱六爻有个好友叫赵路东。
赵路东最小的妹子嫁进了苏州府梁家。
梁家是做丝绸生意的,有一年霉运缠身,先是做买卖亏本,接着又吃上了官司,府里还有两个女眷莫名其妙的滑胎。
急病乱投医。
梁母也不知道听了谁的鬼话,就重金请了邢家人来府上看风水。
邢家人一看,说是府里有个小鬼在作祟,开坛做了法,把小鬼给镇住了。
半年后,妹子回娘家聊起这事,赵路东埋怨妹子说,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不来问问他?
妹子也委屈,她嫁过去还没满三年,梁家哪有她说话的份。
妹子回梁家把自家大哥和钦天监朱大人交好的事情,说给梁母听。
梁母一听是钦天监监主,顿时就心动了,那可是帮皇帝老儿看风水,测凶吉的高人啊。
她命库房包了一千两银子给赵路东,想让他在中间牵线搭桥,请朱六爻到家里再帮着看看。
赵路东想给妹子在梁家撑个场面,就去请了。
朱六爻碍于老友面子,就寻了个机会去梁家。
结果到那边一看,发现府里的确有一个阵法,这阵法是能压着邪气。
但这阵法做得不利索,三五年之内就会失效,到时候,梁家人还得花上一笔银子,再请邢家人一次。
这便是朱家和邢家做事规矩的不同。
朱家是收钱消灾,一次性解决问题。
邢家做事,第一次先把灾压一压,第二次才会把灾彻底解决,多赚一笔不菲的银子。
这些内行话,朱六爻不会多说。
但梁母是个人精,一看朱六爻的神色,就噗通跪下,抱着朱六爻的双腿,死活不放手,一定要他帮忙化解化解。
她一跪,儿子媳妇孙子孙女跪了一大片。
朱六爻仔细看了看梁家人的穿衣打扮,又掐指一算,算出梁家的内囊已经空了,心不由一软。
再加上赵路东多年前帮过朱六爻,他在边上不停的替梁家说好话,朱六爻碍于情面,就在阵法上动了一点手脚。
“老太爷再三交待梁家人不要往外乱说,哪曾想……”
老总管叹气,“也不知道梁家哪个大嘴巴,把这事给传了出去,邢家人知道后,就狠狠地报复了过来。”
第669章 因果
邢家的报复很下作。
有一回,朱六爻被请到南边宜兴的一大户人家看阴宅。
阴宅有很大的问题,朱六爻用罗盘做了很大的调整,结果三个月后,那户人家的独子,突然发疯跳河淹死。
半年后,媳妇夜里把床单往梁上一套,也上吊自尽了。
一年之内两条人命,那家觉得事情有蹊跷,就找了附近看风水的高人。
结果那高人一看,说是阴宅调错了。
那家人不干了,千里迢迢、披麻戴孝跑钦天监闹事。
事情闹太大,很快传到了宫里。
先帝大怒,当场就要摘下朱六爻头上的官帽。
堂堂钦天监监主,私下替人看阴宅也就算了,竟然还看错了,闹出人命,简直丢朝廷的脸面。
墙倒众人推,破鼓众人捶。
就在所有人冷眼看这场好戏时,孝仁皇后站出来替朱六爻说了几句话。
一来帝、后二人感情深厚;
二来皇后从来不掺和前朝的事,这番开口实在少见。
皇帝把事情暂时按下,命钦天监副监主带着几个人,远赴宜兴一探究竟。
这一探,才发现不是朱六爻调错了阴宅,而是阴宅被别的人动过手脚。
事情水落石出,朱六爻也化险为夷。
“后来,老太爷又专程跑了一趟宜兴,在那户人家的阴宅边呆了三日,才发现动人阴宅的手法,是邢家人的手法。”
老总管:“老太爷这才明白过来,这是邢家对他上次插手梁家事情的报复。”
朱远墨皱眉:“出这么大的事情,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那户人闹到了钦天监,所以咱们府里知道的人不多。”
老总管:“老太爷又下了封口令,命我们几个知情的人不准往外透一个字,违者赶出府。所以……别说大爷不知道,便是老爷,也未必知道多少。”
朱远墨:“后来呢,那户人家怎么消停的?”
“老爷第二次去宜兴,给那户人家又寻了一处风水宝地,还赔了五千两银子,事情才解决的。”
老总管看向晏三合:“晏姑娘,这就是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事情的来龙去脉,和老和尚说的话严丝合缝的对上了。
朱六爻心软,坏了邢家的阵法;
邢家就暗中动了朱六爻看过的阴宅;
贵人是孝仁皇后。
至于后面……
晏三合沉吟道:“邢家报复不成,便又动了别的阴招。”
谢知非接话:“你们朱家不自诩名门正派吗?那我就教坏你们的孩子,让他走一走歪门邪道。”
小裴爷摸着下巴冒出来的一点胡茬;“结果还真教坏了。”
李不言托着下巴:“怪不得邢家绝种了呢,做事的手段的确下作,都在背后玩阴的,挺狠的。”
朱远墨咬着牙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