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短命鬼长命百岁了-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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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非丢过去一个“你现在才知道”的表情。
“季海东我找过了。”
裴笑:“他上午就会去张家,如果顺利的话,下午张家就会去见太子妃。”
谢知非叹了口气,“就盼着太子那头能有所动作。”
“谢老二呢,怎么说?”
“该说的,都说了,下面就看他听不听得进去。”
谢知非用手揉了揉眉心,”实话,真要父母之命,他能使的力也有限。”
小裴爷突然把脸凑到谢知非面前,“其实我还有一个馊主意,你要不要听听?”
“什么?”
“两家议亲,一定要请高僧排八字,到时候就说杜依云八字硬,克夫,克子,克夫家,什么都克?”
“裴明亭,这种无中生有的事情也敢拿出来乱说?”
谢知非指着裴明亭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屎吗?”
小裴爷:“……”
这小子怎么了,我踩他哪根尾巴了?
裴笑并没有踩着三爷的尾巴,而是三爷如今听不得“克”这个字。
娘克夫;
他和淮右克郑家;
克来,克去都是假象。
再也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背上“克”这个字后,以后的人生将面临什么?
那是一种头也抬不起来的无助,是甩也甩不掉的绝望,是他和淮右幼年时,无论如何都翻不出去的那道墙。
杜依云的确不是什么好人,按理把这个“克”字按在她头上,他谢知非也没什么可亏心的。
可只要一想到晏三合,想到她连对水月庵的慧如都有一份悲悯……
谢知非无论如何都不想把这个“克”字,按在杜依云身上。
并不是出于同情,而是不想晏三合以后知道了,看自己的眼神中透着鄙视。
她和那根搅屎棍一样,都对女人有着旁人都没有的包容心。
“明亭。”
谢知非神色坦然。
“杜依云就算该死,也不该那样死,把阴谋诡计用在一个女人身上,没意思。”
小裴爷的目光又凝在这人身上。
这一瞬间,他发现谢五十不仅能耐了,而且行事风格都不一样了。
“你的心上人,不会就是杜依云吧?”
“滚——”
……
杜府的马车里。
倪儿看着自家小姐阴沉的脸色,心里直叹气。
小姐放下姿态找谢三爷,已经是走投无路后的最后一搏,哪曾想,谢三爷一副吊儿郎当的态度,根本就是看好戏。
“小姐,咱们也不求人,嫁过去得了,反正一个世子妃是跑不掉的。”
她小心翼翼地劝慰。
“那人再荒唐,总不能往府里塞男人吧,还落得清净呢,到时候生下个一男半女,赫家的家业不都在咱们手上?外头的那些男人又不能替他生儿子?”
杜依云冷冷看过来,倪儿吓得赶紧闭嘴。
想想,又不甘心,她抹泪又道:“奴婢见不得小姐低三下四的求人。”
杜依云眼眶狠狠一酸。
一夜之间,她发现自己和那些勾栏里妓女没什么区别,都是要靠出卖自己,换得好粥好饭,好衣好缎。
什么千金大小姐,什么京城第一才女,命运不握在自个手上的时候,只有任人宰割。
“我嫁!”
杜依云彻底发了狠,“但我没有这么容易嫁。”
“小姐?”倪儿糊涂了。
“我要掏空大半个杜府,才愿意嫁。”
她算是看明白了,什么父母兄弟,什么骨血亲情,统统都是假的,只有手里握着的银子,夫家的权势,才是真的。
“我不好过,谁都甭想好过,真要死了,死前我都要拉几个垫垫背。”
杜依云恨得咬牙切齿。
谢知非,你个王八蛋,见死不救,给我等着!
第452章 不动
一连数天,谢知非都在为赫、杜联姻的事情暗下奔走。
他原本期望着太子妃出面,太子那头会有所动静,哪曾想太子什么动静都没有。
难不成人一胖,心当真就跟着宽起来?
可也不能宽成一片海啊!
谢知非焦头烂额。
偏偏这时汉王入京,一连两天都留宿在宫里,说是在皇帝跟前尽孝。
成年皇子留宿禁宫是不多见的,可见皇帝对汉王是真心喜欢。
这下好了,一个步步紧逼,一个步步后退,再这么下去,可怎么办?
谢知非无路可走,和裴笑一商量,决定走最后一条路。
入夜。
谢府书房。
“爹。”
谢知非低唤:“赫杜联姻的事情,能不能帮儿子想一想办法?这事不能成,也不该成。”
谢道之看着脸色憔悴的小儿子,半晌,沉沉的叹了口气。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谁拦得住?你好好当你的差,份内的事情做好,别的,就听天由命。”
“不能听天由命,怀仁不在,这事……”
“老三,这事不该你急。”
谢道之与儿子对视,眼神有些绷紧。
“为什么?”谢知非不是很明白。
“人轻语贱,位高权重,天塌下来由个子高的人去顶,还远远轮不到你。”
谢道之声音带着几分郑重,“三儿,你记住了,在什么位,谋什么事。”
像一盆冷水从头顶倒下来,谢知非一下子愣住了。
在什么位,谋什么事?
明亭不过是个僧录司五品的小官儿;
自己也只是五城兵马的头头,撑死了七品;
他们两人就算踮起脚尖,抻起脖子,手也够不到青天之上;而他们所谋的,不过是怀仁的得失。
“我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不是靠把自己活成一个孤种,不是靠刚正不阿,一身正气,是每天在琢磨那人在想什么,他希望下一个倒下的人会是谁?”
陆时的话,一下子钻进谢知非的脑子里,他反问自己,我为什么就没有琢磨一下,在联姻这件事上,他们都在想什么?
杜建学在想什么?
保他的官位;
武安侯呢?
武安侯是一个武将,祖上有过从龙之功。
武安侯从他爹的手里接过北营武陵军,实权在握。
他只有一个儿子赫温玉。
这个赫温玉名声不好,是个断袖,但武安侯似乎拿他没什么办法。
如果我是武安侯,我有这样一个儿子,我就想用杜依云才女的名头,给儿子脸上添点金。
除此之外,我还想谋到些什么?
陛下老了,太子软弱,汉王紧逼,新帝是谁还真说不准,现在我武安侯府成了两边都要争取的人,我怎么选?
谢知非眼神倏的一亮。
“爹,武安侯想谋的,还是从龙之功,有了这份从龙之功,他赫家还能兴旺三代。”
谢道之狠狠一震,他没有料到小儿子领悟的这么快,而且是一针见血。
其实武安侯府虽然看着还实权在握,但这样的局面还能维持多久?
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武安侯也想找个稳妥的码头靠过去,否则就是一艘孤船,晃晃悠悠在海上飘,哪里都不靠。
谢道之看着儿子,问道,“如今汉王出手了,太子却迟迟不动,你可有想过太子不动的原因?”
太子不动有原因?
谢知非又一愣,后背渐渐冒出冷汗。
太子不动的原因是陛下一直对他不满,如果此刻他出面拉拢武安侯府,陛下就会认为他居心叵测。
毕竟前太子就曾经想要造老子的反。
谢道之上前,拍拍儿子的肩。
“太子这些年也不容易,进也是错,退也是错,就连那条娘胎里带下来的瘸腿,也是他的错。”
谢知非第一次从父亲嘴里听到这样的话,不由惊住了。
他是谢府三爷,但内里却是一个郑淮左。
郑家人的性子都是武将性子,热血,义气,不惧生死,缺点是做事容易冲动。
他只知道怀仁不在,自己要担起责任,要让赫杜两家联不成姻,要想方设法让劝太子出面,却压根不曾往深里想一想,太子能不能出面?
“三儿啊。”
谢道之目光落向窗外,“太子从前可不是这样胆小的人。”
“那……”
谢知非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此事的关键,在武安侯。”
谢道之索性把话说得敞亮。
“而能左右武安侯的人,只是他儿子赫温玉,你找你二哥的方向是对的,但你二哥的话起不到什么作用。三儿啊,这就是所谓的人轻语贱。”
谢知非茫茫然从书房出来,夜风一吹,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朱青。”
“爷?”
“帮我给赫世子递个信,我要见他!”
“是!”
“等下。”
“把明亭一起叫上。”
……
京城的秦楼楚馆,都在永定河两边。
除了丽春院是全京城男人的销魂窟以外,还有一处不起眼的小楼,据说比丽春院更销魂。
玉笙楼,销魂窟。
谢知非和小裴爷走进暖阁,目光同时落到芙蓉帐里。
裴笑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拿眼睛去看谢知非:这小子故意的吧,约好了时间见面,他竟然在玩乐。
谢知非和裴笑对视一眼,心里同时骂了声:操!
谢知非:他想演,咱们就看着。
裴笑气:就咱俩还是没开叫的小公鸡,瞧瞧人家。
过了片刻,芙蓉帐掀开。
赫温玉散着发走出来,身上随意披了件里衣,露出一段白皙干净的颈脖。
“哟,三爷和小裴爷来了,怎么也不出声呢?”
“叫了。”裴笑轻哼一声,“世子爷没听见。”
“哈哈哈……”
赫温玉往芙蓉帐里看了一眼,“滚出去!”
小倌儿从帐里爬出来,低着头匆匆离开。
赫温玉给自己倒了盅酒,一口灌下去。
“说吧,二位爷找我有什么事,都敞亮点。”
四九城人人都知道,武安侯府的世子爷,一好男色,二好美酒,三好收集砚台。
想和世子爷搭上关系,只要这三样。
谢知非看着赫温玉,灿然笑开。
“也没什么大事,我来陪世子爷喝几杯酒,说几句酒话。”
第453章 劝说
“那可真是巧了,本世子就爱听酒话。”
赫温玉伸手点点谢知非,冲外头大喊一声。
“来人,拿几坛酒来,再弄几个下酒菜,今儿个我要和谢三爷不醉不归。”
“是。”
酒菜很快端上桌。
赫温玉笑了下,“这酒,三爷打算怎么喝啊?”
谢三爷翘起二郎腿,轻描淡写道:“怎么喝,自然是世子爷说了算。”
赫温玉看了眼裴笑,“小裴爷呢,就这么干坐着吗?”
裴笑也伸手点了点谢知非:“你知道这王八蛋喝多了是个什么德性吗?我得善后啊,世子爷。”
“哟,这么说起来,三爷这酒量不行啊!”
“何止酒量不行。”
谢三爷叹了口气,满脸苦涩,“浑身上下没一样行的,连这条命都短的很。”
“啧啧啧,忒可怜了。”
赫温玉笑得一脸的坏。
“要不这样吧,三爷把这两坛酒喝完,本世子给你一个说话机会。”
“世子爷还真体恤我。”
谢知非冷笑一声:“明亭,倒酒。”
裴笑在心里骂了赫温玉一声“孙子”,咬咬牙倒酒。
谢知非酒量的确不算太好,因为心悸的原因,十八岁之前滴酒不沾,后来在兵马司当了差,才慢慢喝一点。
两坛,那得醉死过去。
但酒量不行,酒胆凑,谢知非二话不说,端起酒碗就开喝。
他喝得很快,一碗接一碗,不带犹豫的。
酒这玩意,说白了就是水,水进了胃里,慢慢才有后劲起来,谢知非必须在后劲起来之前,把该说的话都说了。
这种喝法很伤身体,裴笑说他来喝,但谢知非没同意。
赫温玉这个人邪性的很,属于一句话不合就能掀桌子骂娘的主儿,有些话还非得他来说。
一坛酒下肚,谢知非喝热了,撩起衣袖,敞开衣领,形态随意,再配着那双眉眼间尽是风流的桃花眼,说不出的豪迈洒脱。
赫温玉看傻眼了。
见他妈鬼了。
谢家是读书人家,连谢二爷都是一副书卷气,怎么到这位身上就变了?
别说,这模样还真勾人。
赫温玉的心,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两坛酒见了底,谢知非打了个酒嗝,一只手撑着桌子,一只手随意搭在赫温玉的椅背上。
他疏懒一笑,直呼了大名。
“赫昀,你喜欢听敞亮话,那我就敞亮着说,不要和杜家联姻。”
赫温玉不言不笑地回看着他,半晌,才勾唇道:“哟,看来三爷对人家杜姑娘,还旧情未了啊。”
“让我说话要敞亮,你呢?”
谢知非俊脸往前逼近。
“你敞亮吗?敢好好问一声为什么吗?”
妈的!
这世间还有我赫温玉不敢的事?
血性被激起来,他冷笑一声:“说,为什么?”
“因为你。”
三个字,声音很轻,却让赫温玉心怦的一跳。
“因,因为我什么?”
“因为我想你好。”
谢知非漆黑的眼稍有厉色:“歪路不是那么好走的,走错了,脚再想伸回来,就晚了。”
赫温玉挑眉:“没走过,怎么会知道哪条是正道,哪条是歪路?”
“名正言顺是为正,居心叵测是为歪。”
谢知非看着他。
“就像你赫昀,就算再行事不正,也是武安侯嫡出的儿子,世子,武安侯府理应由你掌家,谁也抢不得,你说是不是?”
赫温玉眼神森森。
谢知非和裴笑这一趟来做什么,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无非就是许诺好处,然后拉拢。
不曾想,这姓谢的居然用他的身份,讲了这么几句话,狗日的还讲到了他的心坎里。
没错。
他赫温玉喜欢男人又怎么样,不能传宗接代又怎么样,他照样是赫家的独苗一根。
赫家的家业除非他自己不想要,别的人,休想从他手里抢走。
赫温玉心里很不爽,直接怼回去。
“理是这个理啊,可惜我爹没多生个儿子,否则,像我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人,我爹怎么肯把侯府交给我?”
这话说的是他赫昀,影射的却是太子。
谢知非笑了。
“你赫昀烂泥扶不上墙,你儿子,你孙子难不成也是?”
他把搭在赫昀椅背上的手,重重在他肩上拍了几下,“老天不会这么没眼的,对吧!”
一个字都没有错。
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但……
赫温玉死死的咬着牙关,忽的坏笑了一下:“三爷这酒话,真是三爷自个想说的吗?”
“不是。”
“噢?”
赫温玉脸上露出像怨妇一样的神色,嗔怨道:“原来,三爷不是真心为我好啊!”
看你那小骚样!
小裴爷翻了个白眼,“三爷是为你好,小爷我也为你好,小爷我身后的人,更想你好。”
这才是真正的敞亮话。
酒是三爷喝的,话却是小裴爷身后的人说的,小裴爷身后的人无非就是皇太孙。
这是皇太孙在许诺,只要你站过来,武安侯府的荣华富贵还能绵延三代。
赫温玉觉得嘴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真是丢脸啊!
他原本还算计着至少要让他们三顾茅庐,好好谈谈条件,过过招。
哪里知道,这一招还没过完,自己就哑了。
谢知非撑着椅背站起来,酒劲涌上来,他眼前都是重影。
裴笑赶紧上前一把扶住,半拖半拽着往前走。
好家伙,死沉。
走到门边,谢知非回头,一双眼里尽是飞扬的神采。
“世子爷,说句掏心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