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短命鬼长命百岁了-第1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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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会,夸,我,的。
二十二岁的陆时,不由地潸然泪下。
……
再醒来,已是两天后。
床边坐着个小和尚,翘着二郎腿,见他醒来,小和尚长松口气,“你终于醒了。”
陆时看着他,不说话。
“唐老爷有句话,让我转达你,你若是要寻份工,可到京城去,唐家正缺个养马的小厮;
你若是想读书,唐家有个后院,可供书生住宿,说是还有一间空房。”
小和尚站起来,指了指桌上的一张纸。
“地址就在这里,你收拾收拾赶紧走,这斋房从明儿起,有客来,留你不得。”
见陆时依旧不说话,小和尚转身就走,到了庭院,冲等在外头的人冷笑道:
“听见没有,救他一命,守他几日,连声谢字都没有,白眼狼一个。”
“莫非是个哑巴?”
“哎,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真他娘的晦气。我呸!”
陆时听到这里,嘴角弯了一弯。
那小姐果然一两银子没给,倒真是做得出来。
他穿好衣裳,把纸折起来往怀里随意一塞,到外头用井水洗漱后,厚着脸皮去禅房要了点吃的。
吃完又跑大雄宝殿,趁人不注意,拿了几样能填饱肚子的贡品,直奔四九城。
他走了一天一夜,终于站到了四九城高耸入云的城墙下。
那一刻,他没有半点惊喜。
两年时间,他像个孤魂野鬼似的在赶路,时间太久了,已经麻木了,心里甚至想,这城墙与金陵府的相比,也不过如此。
进了城门,陆时找了个临街的店铺,找掌柜打听唐老爷。
他已经打算好了,先到唐家养马,等存点银子再去考功名。
这一打听,陆时才知道救下他的唐老爷,竟然是当今太子的老师,一代大儒唐岐令。
怪不得能让静安寺的住持都拍马屁。
但又怎样?
陆时心中冷笑。
这世上太多沽名钓誉的人,陆府大爷在外头也人模人样,背地里,不也像条狗一样日天日地?
陆时找到了唐家,说明来意,很快便谋得一份养马的差事。
他有个顶头上司叫三胖。
三胖是个老鳏夫,无儿无女,人没什么毛病,就是喜欢喝几口小酒,喝多了就闷头大睡,呼噜打得震天响,屋顶都能掀翻了。
陆时和他睡一间房。
三胖呼噜的时候,他就掏出枕头下的书,开始温书。
第384章 初见
喂了几天马,陆时终于摸清了唐家的主要成员,主子就唐老爷和唐小姐父女二人。
下人很多,最重要的有两人。
一人叫唐晋,是唐家总管,也是唐岐令的心腹。
另一人叫林壁,是个刚刚满十五的小姑娘。
林壁是由过世的唐夫人亲自调教,负责内宅事宜。
两人一个主内,一个主外,把唐家打理的井井有条。
而他和唐老爷之所以有缘,是父女二人扶唐夫人的灵柩回乡,返回京城途中,被静安寺的方丈半路拦下。
陆时心里在犹豫一件事:要不要当面给唐家老爷道个谢?
救命之恩,收留之恩,按理应该;
但巴巴的凑上去,会不会让唐老爷觉得,自己有所图?
想来想去,陆时没有凑上去。
他不是能说会道的性子,把马养好了,干活不偷懒比说一万句谢都强。
有一日,马厩里多了匹枣红色的小马。
三胖叮嘱他。
“这马是太子专程从西域弄来的,送给咱们家小姐的,刚到府里,怕水土不服,这一个月你就住马厩,小心照看着些。”
陆时点点头,心说只要避开你老人家的呼噜,别说一个月,就是一年,我也愿意睡马厩。
入夜,陆时正缩在被子里看书呢,忽的听到远处有动静,他赶紧吹口气,把油灯吹灭了。
静寂中。
有人拎着灯笼走进来,一匹马一匹马的照过去,照到那匹枣红马时,那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陆时惊了一跳,是静安寺里那个稚嫩的声音。
“还回去吧,他一片好心;不还回去吧,这东西又太过贵重。哎,愁得我脑仁儿疼,要不……把你养肥了吃吧。”
陆时眉头皱起。
听三胖说,这马值五百金,养肥了吃?
这唐家大小姐好大的胃口。
“吃之前,先给你起个名字,起什么好呢?算了,不费这个心思了,就叫你脑仁儿。”
半晌,她又轻轻叹出一口气。
“脑仁儿啊,你瞅瞅现在这形势,真不该来我们华国,你啊,就该在西边儿逍遥快活,咱华国的水深着呢,小心把你给淹死。”
说罢,她又静静站一会,才拎着个灯笼离去。
陆时慢慢走出马厩。
如水的月色下,女孩儿一步一步走远,夜风吹落了斗篷,一头青丝披散下来。
原来,唐家大小姐,还是个小孩子。
陆时唇弯起的同时,忽的,眼中惊云翻涌。
一个孩子,怎么能说出“水深,淹死”这种话?
一个孩子,又如何能看出静安寺里的其一、其二、其三……
……
三日后,天上飘起鹅毛大雪。
入夜,那女孩又来了。
他依旧吹灭油灯,躲在暗处。
女孩摸了会“脑仁儿”,又开始叹气。
“今儿有媒人上门给爹说亲,听说那家的小姐温良贤德,还读过几本书。
可我不想爹娶她进门,她一进门,爹就会把娘忘了。可林壁说,没有嫡母教养的小姐,是嫁不到好人家的。
这话,谁听谁傻,没有娘,我还有爹呢。
再说了,为什么要嫁人啊,那些人书读得还没我好呢!
脑仁儿你要乖乖的,别生病,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脚步声远,陆时走出来。
心说唐大小姐也挺自私,唐家连个后都没有,你让你爹再娶一房,又如何?
这世道,哪个有权有势的男人,没个三妻四妾,不是儿孙成群?
雪化的时候,女孩又来了,又是深深叹一口气。
“脑仁儿,我可真怕过年啊,一过年,今儿这家做客,明儿那家吃席,那些妇人说的话我都不爱听。
你们听说了没有啊,陈国公又纳了房美妾,才二十不到,真真作孽啊,陈国公都快六十了。
刘侯爷前儿生了个大胖小子,五斤都不到,听说是早产呢,差点一尸两命。
王家小姐和赵家公子成了没有啊?没成,谁瞧不上谁啊……
小姐们说的话,我也不爱听。
你的衣裳在谁家定的?
簪子在哪家买的?
哟,这手镯真好看,多少银子啊?
咱们女子啊,书不能读太多,读得多了,容易魔怔……我呸,回头我得撺掇爹过年去庄上住几日,躲躲清静……”
暗处的陆时憋着笑。
这位大小姐是没有人说话了吗?
没事跑来跟个畜生说话,还学这个,学那个,真是魔怔了!
“脑仁儿,我走了,改天再来看你。对了,忘了和你说个喜事儿,你家原来那主子要纳侧妃了……男人啊……哎!”
太子纳侧妃?
她叹什么气?
还没想明白,忽的听到她一声惊呼。
陆时刚要冲出去,又赶紧收回脚,只将头一点一点往外伸。
女孩从地上狼狈的爬起来,转过身,看看地上,一脸懊恼。
“怎的这么滑啊,这下我怎么跟林壁交待?要挨骂了。”
清冷的月色下,女孩缓缓抬起头,肤光胜雪,剪水黑眸明而清,弯眉微微蹙起,唇很小,赌气似的嘟着。
陆时想挪开眼睛,又挪不开。
做了四年的浪子,他遇过、见过太多的女子,或娇、或媚、或清秀、或可爱、或娇嗔……
这女孩还未长开的五官中,最夺人心魄的是她的眉眼。
从眉弓到眼眶骨下缘,再到纤纤长睫,像荡开的涟漪,层层排开,半丝丝愁苦都无迹可寻。
这样的眉眼,必定是要最富最贵的水米,才能养出来。
陆时有些恍恍然,等脚步声远去后,往床上一躺,在黑夜中发了一会呆。
一个人,得修得几世的福报,才能今生投这样一个好胎,除了嫡母早逝外,这女孩还有什么是不圆满的?
陆时伸出手,看着一掌心的老茧。
人与人,三六九等,其实从娘胎里出来就划分清楚,你冲老天再喊多少声“凭什么”,都无济于事。
好命就是好命,贱命就是贱命。
陆时走到马厩后头,后面堆放着成堆的稻草,他一手抱一捆,抱到马厩前,一点一点铺开来。
半个时辰后,一条由稻草铺成的路,延伸到后花园的拱门口。
天上的仙女是不能摔跤的,更不能挨骂,她甚至连眉头都不能皱一下——
陆时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
第385章 贱命
路是铺好了,一连十天,唐大小姐却再没来过。
陆时却因为浪费了十几捆的稻草,挨了三胖整整十天的骂。
三胖骂人和他的呼噜一样震天响,陆时不回嘴,等他骂累了,倒一杯热茶递过去。
三胖一边喝茶,一边又忿忿的再多骂几句。
这时,有个小厮来传话,说太子马上要来。
三胖吓得手一抖,连话都不利索了。
“太,太,太……”
“您老别太太太了,赶紧准备准备吧。”
三胖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他活了大半辈子,可从没见过这样贵的贵人。
陆时把他扶坐在一旁后,开始闷头干活。
他先把马厩清理干净,又在马厩前铺了一层稻草,最后替脑仁儿把毛发梳了梳。
一切妥当后,贵人们款款而来,除了太子和随从外,女孩儿也陪在边上。
陆时把三胖往前一提溜,自己则退到角落里,无声跪下。
一个人命运的改变,往往是在不经意间。
如果那天不是太子提议让女孩儿骑马试试……
如果不是三胖自告奋勇,说他来牵马……
如果脑仁儿不是从西域过来,骨血里都是烈性……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女孩儿骑上脑仁儿的一瞬间,陆时就感觉要出事。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畜生的野性,他身上一片一片的淤青,都是那畜生踢的,而三胖已经老了。
马发狂的瞬间,陆时就冲了出去。
他刚开始是想护住女孩儿,不让她从马背上摔下来,当看到那马的后蹄狠狠踢中三胖胸口,陆时瞬间改了主意。
他冲着三胖飞奔而去,双手把人接住,手轻轻一推的同时,身子奋力往前一扑。
他扑倒在地的同时,女孩儿跌在了他的背上。
半个时辰后,唐岐令质问他:“为什么不先救大小姐?”
他想了半天,回道:“三胖老了,没几年活头,但大小姐还年轻。”
这个答案,让唐岐令简直匪夷所思。
“当日你昏倒,是我女儿发现了你,也是她求我救的你。”
陆时微微一愣。
“她说你喊了一声娘,她刚刚没了娘,看不得有人和她一样。”
唐岐令冷哼一声道:“三胖不过是个下人,而我女儿……”
“老爷,贵人和贱人其实是一样的,都只有一条命。”
“放肆。”
一旁的大管家唐晋听不下去,勃然大怒。
“如何能一样,十个三胖都抵不过大小姐的一根手指头,何况大小姐对你还有救命之恩。”
陆时:“唐老爷,我不知道大小姐对我有救命之恩。”
“若知道呢?”
陆时垂下脑袋,良久,轻声道:“对不住唐老爷,我应该还是会救三胖。”
“你……”
“阿晋。”
唐岐令目光冷冷地看了唐晋一眼,随即又落在陆时身上:“为什么?”
陆时抬起头,“因为我在心里估算过,大小姐摔下来,不会有事,但三胖……”
话没说完,有敲门声响,仆人走进来。
“老爷,太医看过了,小姐无碍,只是受了些惊吓。”
“三胖呢?”
“胸口断了三根肋骨。”
唐岐令看陆时的目光一下子深沉起来。
“你叫陆时?”
“是。”
“今年多大?”
“二十二。”
“家在何处?”
“金陵六合。”
“家中还有何人?”
他沉默了片刻:“还有一个娘。”
“你读过书?”
陆时瞒不住,只得承认道:“是。”
“都读了些什么书?”
“四书五经,诸子百家。”
“在金陵府师从何人?”
“自己。”
唐岐令沉默片刻。
“我走时,给你留了一张纸条,两个口讯,你一个读书人,为什么不接受唐家救济,非要来做个养马的小伙计。”
“我有手有脚,不想吃闲饭。”
“你难道不知道养马耽误读书吗?更何况你年纪不小了。”
“不耽误,我能安排好。”
唐老爷看着他身上衣裳,眼似黑曜。
“从今天起,你搬到后院去住,一应吃住都由唐家承担。”
“……”
“不是白吃白住,这马你照养,只是不给工钱,如何?”
陆时二十二年做人的经验告诉他,天上不会掉馅饼。
“唐老爷,我没有先救大小姐,你为什么还……”
“不为什么。”
唐岐令看着他,忽然一笑,“我就是觉得你这人……很有意思。”
……
就这样,陆时从一个养马的伙计,又变回了书生。
他在唐家后院有了一间房,房里一床一桌一椅。
床上有干净的被褥,桌上是没有用过的笔墨纸砚。
当天夜里,陆时躺在床上,莫名觉得心惊胆战,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哪怕用被子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还是睡不着。
他哪里有意思?
他根本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就是个顶顶无趣的人。
很多年后,他才明白过来,唐老爷说他有意思,是因为这世上很少有人像他那样不走捷径,反而喜欢走一条最难的路。
后院不大,也就七间房,住七个书生。
书生来自天南地北,长相不同,性子不同,唯一相同的是:穷。
后院到前院有三条路,其中两条路是封住的,只有通往园子的那条青石竹路,能让书生们走。
走也只能是在夜里,白天因为唐家的女眷要逛园子,怕冲撞了,所以门是锁上的。
他去唐家养马,也得从外头绕上大半圈。
过几天,陆时终于摸清了为什么那两条路给封住了。
据说从前有书生,为了自己的青云路,就厚着脸皮冲到唐老爷的书房,毛遂自荐。
也有书生,想着唐家就一个独女,自己若能做了乘龙快婿,就能一飞冲天,于是变着法儿的在半路偶遇大小姐。
陆时知道后,心中冷笑。
大小姐还只是个孩子,这些人连个孩子都想勾引,可见人模人样的背后,都是见不得人的龌龊心思。
陆时独来独往惯了,不喜欢假装活在人堆儿里,久而久之,书生们也不与他打交道,都在背后说他清高、孤傲之类的酸话。
酸话对于陆时来说,根本不过耳,就算骂他祖宗八代,也只当没听见。
除夕那日,唐老爷请七位书生去花厅过年,这是唐家的旧俗,也是他们一年中,唯一能见到唐老爷的机会。
书生们纷纷回房换上最体面的衣裳、鞋子,好让唐老爷高看一眼。
陆时不需要让任何人高看,穿一身洗白的旧袍就去了。
第386章 大胆
到了花厅,唐老爷端坐在太师椅上。
书生们纷纷下跪,谢唐老爷的收留之恩。
陆时不跪,就这么直挺挺的站着。
他心想自己又不是白吃白喝,替唐家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