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短命鬼长命百岁了-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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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非认真的想了想,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你外祖母前段日子托梦给我,还不止一个,说她住的房子漏水,冷死了。”
此刻,谢三爷的薄唇离裴大人只有三尺的距离,他本想一巴掌甩上去。
做个梦你他娘的也能当真?
但鬼使神差的,裴大人稳稳的问了一句:“我外祖母为什么托梦给你,不托梦给我?”
“可能……”
谢三爷大言不惭:“我笑起来,比你好看一些吧!”
裴笑:“……”
这也是个理由?
……
月黑风高夜;
正是扒坟时。
主子们是不可能动手的,动手的都是侍卫。
裴大人的侍卫叫黄芪,裴家的家生子,拳脚功夫很不错,胆子却比芝麻还小。
他挖一铲,心里咯噔一下;
再挖一铲,心里再咯噔一下。
最后咯噔的受不了,黄芪把铲子一扔,噗通扑倒在自家主子面前。
“爷啊,好歹和季家人说一声吧,万一出了事,咱们就是长十张嘴,也说不清啊。”
裴笑心里也没牛昧Φ闪搜垡慌缘男恢牵乃滴以趺淳托帕四阏飧鐾醢说啊�
“挖都挖了,黄芪你废什么话!”
谢知非摆出主子的谱,“出事了,我去给季家负荆请罪。”
“三爷,那可是你说的。”黄芪哭丧着脸。
朱青用胳膊碰碰他,“别担心,我家三爷做梦很灵的。”
这话没安慰到黄芪,却被他主子听了个自着,“谢五十,你什么时候做梦灵了?”
谢知非昂了昂头,无比镇定地说着谎,“最近。”
裴笑心里暗暗搓火,“你就鬼扯吧你就!”
谢知非看他一眼,“灵了怎么办?”
裴笑:“我让我衙门里的高僧陪你喝酒。”
谢知非:“我对着秃驴喝不下。”
裴笑:“那我再让外祖母托梦感谢你。”
谢知非:“行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就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鬼扯的时候,突然“砰”的一声。
“挖到了。”
朱青大喊一声,扔了手里的铲子扑过去直接用手扒。
黄芪虽然头皮发麻,却不敢不去帮忙。
最后一层覆盖在棺材上的土清理干净,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惨淡的月光下,上好的金丝盖裂开一条缝。
鬼气森森。
更让人心惊胆战的是,那条缝初时只有几寸,然后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一点一点变大。
黄芪吓得“嗷嗷”两声,屁滚尿流地躲到了朱青后面,死死的抓住他的衣裳。
朱青胆子稍稍大些,胸口起伏几下后,抬头正想问一句“三爷怎么办”,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他家三爷笔直地站着,双手打横抱着裴大人。
裴大人脸色惨白,双手勾着谢三爷的脖子,气若游丝地道:
“承宇,快,快把我怀里那份高僧抄的金刚经拿出来……对,对,对,对了,我,我腰上还有一串五帝钱,能,能,能辟邪。”
谢知非脸上看着还算镇静,心却是砰砰直跳,几欲要跳出胸腔。
听说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这场面也亏得他事先有个心理准备,否则也不会比怀里这家伙好到哪里去。
“晚了!”
他把裴笑往地上一放,匀了半天的气,又道:“带我去见季老爷,我有话对他说。”
裴笑顿时一个激灵,魂回来了。
“对,对,对,你对我舅舅说比较好,毕竟我外祖母托梦给了你。”
“托梦是我骗你的。”
谢知非拧着两条眉,死死地看着裴笑。
“明亭,下面我要说的话,可能有些诡异,但句句是真的,你给我认认真真听好了。”
裴明亭:“……”
“传说,死人的棺材板合不上,是因为生前有没法子说出口的念想,时间一长,这念就变成了魔……”
裴明亭:“……”
玉皇大帝啊,他,他,他在说什么?
能不能派雷公雷母给我下个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好助我原地飞升?
劈死我吧!
来啊!
劈死我!
……
没有天雷,甚至连雨水都没有。
翌日,是个春光明媚的好天。
晏三合看着衣架上花花绿绿的衣裳,还有化妆台上的胭脂,这些都是谢胖子一趟一趟送来的。
沉默良久,她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那件苍青色的旧衣裳。
“姑娘这是打算出去?”
汤圆正晒太阳做针线,见晏三合出来,忙迎上去。
“我去后花园看看景,顺便上街转转。”
“姑娘再绕回前门太远了。”
汤圆从怀里掏出一吊钱,“后门不常开,守门的人有银子拿,行事会痛快些。”
“不用!”
晏三合淡淡道:“不惯着这些坏毛病。”
汤圆已经习惯这位主子说一不二的性格,“那我陪着姑娘吧。”
晏三合素来自由惯了,哪能让她跟着。
“我也不惯着你这到哪都要跟着的毛病。”
汤圆:“……”
园子里春意盎然,花开正盛,处处透着精致。
晏三合一眼扫过,觉得也就这样,和自家门前门后漫山遍野的野花根本不能比,便不再多逗留。
“站住!”
突然,一个声音自背后响起。
第45章 眼缘
晏三合脚步一顿,缓缓转身。
是个俏生生的姑娘,唇上擦了红胭脂,一身水绿色春衫格外抬皮肤,显得整个人比这春日还美上三分。
如果没有下面这句话,晏三合对这姑娘的感觉很好。
“见着我连个招呼都不打,谁教你的规矩?”
晏三合硬生生把“你谁啊”三个不太文雅礼貌的字,换成了:“你哪位?”
说话的是个婢女,“我家小姐是谢家未来的三奶奶。”
晏三合:“叫什么名?”
婢女一噎。
好像不太对啊,这话明明应该由我们来问她。
“我姓杜!”
杜依云柳眉一竖:“京城杜家听说过没有?”
晏三合面无表情,“没有。”
杜依云:“……”
“没听过,现在就让你听听。”
婢女的神色比主子还要嚣张跋扈三分,“京城杜家不是你能惹得起的,识相的赶紧滚出谢府。”
说完,她忿忿地瞪了一眼晏三合。
那一眼要换成刀子,晏三合身上肯定多两个窟窿。
婢女就如此,未婚妻能有什么好货色,和那位纨绔配一脸。
晏三合冷笑,“我凭什么要滚出谢府?”
“凭什么?”
杜依云柳眉倒竖:“就凭我姓杜。”
她是杜家最得宠的小姐,杜家和谢家一向交好,谢老爷能进内阁,还是她父亲从中出了力。
在谢家,谁不哄着她杜依云。
而眼前这人不过是个妾,竟然敢对她这样说话,好大的狗胆!
小姐自然有小姐的脾气。
“你给我跪下!”
晏三合懒得理会这种人,扭头就走。
“你敢走!”
被无视的杜依云瞬间心态炸裂,想都没想,冲到晏三合面前,抬手就要一巴掌打过去。
晏三合眼中闪过寒光,抬腿冲着她膝盖就是一脚。
“啊——”
“噗通!”
杜依云腿一屈,当场跪倒在地。
春日衣裳薄,她又是千金大小姐,哪吃过这种疼,差点没疼晕过去。
“贱人,你,你,你竟然敢打我家小姐,吃了熊心……啊……”
婢女也跟着惨叫一声,跟着扑通跪下。
周遭,安静极了。
晏三合怒到极致,脸上的神色反而很淡。
“在我这里,没有敢不敢,只有做不做,打算是轻的,再有下次……”
她抱起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婢女,“你试试?”
这女子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眼里尽是寒光?
寒光也就算了,她,她,她竟然还有杀气。
婢女吓得脸都白了,身子往杜依云那边缩了缩。
“至于你?”
晏三合伸手捏住杜依云的下巴,迫她抬起头。
“姓杜也好,姓谢也好,都跟我没关系。记住我的话,好好做你的大小姐,别像条疯狗一样乱咬人。”
“你……”
杜依云又恨又怒又羞,一张粉脸涨得通红。
“晏姑娘!”
又有人来?
我今天出门是没看黄历吗?
晏三合松开手,嘴角轻轻一牵。
来人是个年轻的少妇,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张古典精致的瓜子脸,十分的清丽脱俗。
她身后跟着一大群的丫鬟婆子。
“大嫂!”
杜依云一看来人,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叭哒叭哒直往下掉,哪还有刚刚半分的嚣张跋扈。
这个宅子里能被称为大嫂的,只有谢而立的正妻。
晏三合微微颔首。
朱氏看一眼杜依云,“晏姑娘,下人无礼,我替她给你赔个不是,说来也是我管家无方,才让晏姑娘受了委屈。”
那婢女叫倪儿,一听朱氏这话,惊得眼珠子差点弹出来。
她,她,她竟然对这姓晏的这么客气?
朱氏朝身后几个仆人扫一眼,仆人忙上前把杜依云搀扶起来。
杜依云站稳了,一把推开仆妇,踉跄着冲到朱氏面前,“大嫂,这贱女人……”
“杜姑娘!”
朱氏声音陡然发沉。
“晏姑娘是谢府的贵客,杜姑娘这一声贱女人,是想看轻谁?”
杜依云听傻了。
从前这朱氏最温和不过,每回她来谢府,无论再忙,总要抽空陪她一时半会,怎么偏偏今天变了脸?
还有。
一个妾而已,算是那门子贵客?
杜依云刚要发作,一旁跪着的倪儿猛的咳嗽起来。
小姐啊,你这位大嫂一嫁进谢家,谢老爷就把原本握在吴氏手上的当家大权交到她手上,你可别犯浑,得罪了她去!
杜依云的脑子远没到浑的时候,谁能得罪,谁不能得罪,心里门儿清。
她心中一动,赶紧掏出帕子,光明正大的抹眼泪给朱氏瞧。
朱氏瞧见了也只当没瞧见,冲晏三合抱歉一笑,“晏姑娘这是要往外头去吗?”
伸手不打笑脸的女人,晏三合点点头。
“来人,给晏姑娘备车。”
“不用麻烦。”
晏三合:“我就走走。”
朱氏上前一步,放柔声道:“京城太大,胡同太多,姑娘金枝玉叶儿般的一个人……”
话到这里,晏三合眉头微微蹙了下。
朱氏看得分明,“不如我让汤圆远远跟着,姑娘想逛什么,她能带路;想吃什么,她也能照应。”
这话圆滑的让晏三合没法子拒绝,云里雾里的点点头。
她这边刚点头,朱氏身后便有机灵的丫鬟去喊汤圆。
不过短短片刻,汤圆就气喘吁吁的赶来。
朱氏拿着帕子微微一掩唇,身旁的心腹掏出二十两银子,交给汤圆。
朱氏深目看了眼汤圆,“不论什么,只要姑娘看中,都买下来,银子不够,记谢府的账便行。”
“是,大奶奶。”
汤圆一转身:“姑娘,我们走吧!”
晏三合嘴角缓缓扬起。
长得好看,这是一;
态度温和,这是二;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是三;
御下有方,这是四。
她看着朱氏,突然问道:“你叫什么?”
朱氏清丽的脸上露出疑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我姓朱,名未希。”
“昔我初迁,朱华未希,好名字。”
朱氏看向晏三合的眼神,有了实质性的变化。
这名字原是有典故的,读书人都未必知道,她小小年纪竟然脱口而出……
她到底是什么人?
“我叫晏三合,你可以叫我三合。”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说来真是奇怪,有的人,一眼厌之;有的人,一眼喜之。
晏三合心想,这个朱未希还算合她的眼缘。
第46章 棺材
朱氏目送晏三合离开,才转身看着杜依云。
“大嫂,你看看她……”
杜依云委屈着说不下去,哭得一抽一抽。
明知这人是在作戏,朱氏却还是温柔耐心道:
“你怎么就知道她是老三的妾,哪个在你耳边嚼的舌根?”
“还用嚼吗?”
杜依云嘟着嘴,“那静思居是谁都能住进去的主?更何况三哥还抱她了呢!”
谢府内里的事,竟然传到一个外姓人耳朵里?
朱氏心中冷笑,脸上却不显露半分。
“我怎么不知道?”
“大嫂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杜依云装作悚然一惊,“我还听说……”
“听说什么?”
杜依云看了眼朱氏,用帕子拭泪,“大嫂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免得生气。”
朱氏嗔笑:“你这丫头,连大嫂都瞒着?”
杜依云吸了吸鼻子,一脸被逼无奈,“我还听说,那人不是三哥的妾,而是大哥养在外头的,三哥不过是做了幌子。”
朱氏面上很平静,“爷们娶妾不娶妾,也不是咱们女人能管的。”
“话虽这么说,可……”
杜依云一跺脚,恨声道:“大哥从来不是那样的人,都是那些个没脸没皮的贱女人倒贴上门。”
“依云!”
“好嘛,不说就不说!”
杜依云扯扯朱氏的袖子,眨巴眨巴眼睛。
“大嫂以后可别帮着她说话了,真要是大哥的妾,可得当一万个心,外头来的女人,心都野着呢。”
话说得何等贴心!
朱氏脸上颇有几分动容,放柔声音,道:“你瞧瞧你,眼睛都哭肿了。”
“我腿还摔破了呢,大嫂,好疼的!”
她杜依云别的没有,眼力劲可太有了,该挑拨挑拨,该撒娇撒娇。谁都没她会!
果然,朱氏脸色一变。
“都是死人吗,还不赶紧把姑娘扶到我房里去,找个郎中来瞧瞧?”
“是!”
两三个丫鬟扶的扶,哄的哄,簇拥着杜依云离开。
丫鬟倪儿爬起来,匆匆向朱氏行礼,也跟着去了。
等人走远,朱氏温和的脸,慢慢沉下来。
仆妇丫鬟们瞧见,赶紧跪下。
“把我这话传出去,谁在杜姑娘跟前嚼的舌根,谁夜里到我这儿来赔个罪,认个错,这一回我且放过。若她不来……”
朱氏悠然一笑。
“那咱们就看看,我能不能把人找出来。到时候可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是!”
“都下去吧!”
所有人匆匆散开,唯有一人没走。
这人正是朱氏的陪嫁丫鬟春桃。
春桃肃然道:“大奶奶治家已有几年,还有人敢大着胆子往杜姑娘那头送消息,可见……”
“可见杜依云给的赏钱足够多,否则也不可能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
春桃见她心里清楚,一颗心落到了原处。
这个杜依云瞧着乖巧可爱,实际上心眼子比那马蜂窝的窟窿还多。
小小年纪在内宅浸染得八面玲珑,大奶奶都常常吃她的哑巴亏。
只是那晏姑娘……
“大奶奶,她到底是什么人?难道真的是大爷的……”
朱氏看了春桃一眼,吓得她赶紧把话收往。
“是和不是,都不是我们该议论的,这是其一;其二……”
朱氏微微仰起头,看着远处的天际。
“有人对你笑,有人对你冷,一时半会看不出好歹,处久了总会露底。她是什么人,不需要刻意打听,咱们且睁大眼睛往下看!”
……
四九城的繁华,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酒楼,茶肆,绸缎铺,首饰坊……晏三合觉得自己的眼睛不够用。
难怪天下的官儿都削尖了脑袋,想往这里面挤。
“姑娘累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