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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谢家的短命鬼长命百岁了-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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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故意的?第2回 茶端上来,兰川不等谢大人喝一口,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想:还是前头那位裴大人脾气好,人和气。
  这时,谢大人冷冷唤道:“进来一位。”
  先进来的是个胖尼姑,脸色有些发白,冲谢知非行了个礼后,便不知道自己该站着,还是该坐着,很是拘谨。
  谢知非也不喊她坐,直接问道:“你叫什么?”
  “清竹。”
  “来庵里几年了?”
  “十五年。”
  “比静尘晚三年?”
  “是。”
  “在你眼里,静尘是个什么样的人?”
  胖尼姑一怔,还没细想呢,上头的官大人已经不耐烦了,一拍桌子,厉声道:
  “想什么想,说!”
  胖尼姑吓得一个哆嗦,脱口而出:“就很安静,话不多的。”
  沉默;
  安静。
  谢知非迅速提炼出两个关键点,提笔在纸上作了个记号。
  写完,抬头又问。
  “你是怎么和她熟悉的?”
  “我这人笨,有些佛法参悟不透,就常常厚着脸皮去问她,一回生,二回熟,慢慢就好上了。”
  “怎么个好法?”
  “我在水月庵是负责做饭的……”
  “慢着。”
  谢知非冷冷打断,“我问你怎么个好法,你跟我说你是做饭的,别跟大人牛头不对马嘴啊!”
  “大人冤枉。”
  清竹赤红着一张脸,“我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和她慢慢熟悉起来的。”
  “这么说来,你们水月庵每个人,都有各自干的活?”
  “是的,大人。”
  “你是负责做饭的,那么静尘呢?”
  “她佛经悟得透,就负责给庵里的尼姑讲课。”
  “在哪里讲?”
  “在大殿里讲。”
  “什么时候讲?”
  “每天晚饭后讲一个时辰。”
  “除此之外呢,她还做些什么?”
  “整理一些佛经,别的就没什么了。”
  谢知非懒洋洋的往椅背上一靠,“好了,现在你具体说说,和她怎么个好法?”
  “是,大人。”
  清竹忙道:“她因为要授课,所以每天的晚饭都要比我们早吃,我常常会暗中帮她开一点小灶,做些她爱吃的。”
  “她爱吃什么?”
  “她不喜欢吃清淡的,喜欢口味偏重,偏辣一点。”
  “噢?”
  谢知非两条剑眉往上一挑。
  出家人的饮食都习惯清淡,比如观音禅寺的斋饭,能淡出个鸟味来。
  她这个习惯有点意思啊!
  他低头,又在纸上做了个记号。
  “她和你说起过从前的事吗?”
  “从来没有。”
  “她做过什么让你觉得很匪夷所思的事?”
  “也没有。”
  这两句话一问,谢三爷怒了,“砰”的一拍桌子,“你最好认真回忆一下,本大人最恨听的,就是没有两个字。”
  清竹吓得扑通跪倒在地,刚要出口分争辩几句,突然眼睛一直。
  “大,大人,有件事情不知道算不算。”
  “说!”
  “静尘她……她很少出庵门,十八年好像就出过三次,对,庵主说就三次。”
  十八年只出三次庵门,余下时间就都在这间庵里面?
  谢知非暗下一惊。
  “你们尼姑可以经常出庵门吗?”
  “庵里规定,但凡年节上,都是可以出去的,我们庵里有些小尼姑,就喜欢过年过节。”
  “这说明她们六根不净啊!”
  清竹脸涨得通红,“大人,小尼姑年纪小,心思活络,她们……”
  “静尘呢?”
  谢知非哪里耐烦听别的小尼姑,“她六根清净吗?”
  清竹明显顿了一下,“回,回大人,她六根不清静,那这世上就再没六根清净的人了。”
  “放屁!”
  谢知非大声骂了句脏话。
  “她临死前把僧袍脱下,换上了别的衣裳,擦了胭脂,穿了绣花鞋,算什么六根清净?”


第250章 妙真
  像是一记榔头狠狠敲了下来。
  清竹一屁股跌坐下去,两只眼睛失神地看着地上,一言不发。
  谢知非这下反而不急了,慢悠悠地端起茶盅,慢悠悠地再翘起二郎腿。
  那神情,就像是一位经验丰富的猎人,老神在在地看着已经被逼上绝路的猎物。
  到这里,李不言才终于悟了一些。
  敢情这位兵马司指挥使,是把审犯人的那一套,用在了审尼姑身上。
  兵马司抓的都是些小偷小贼,这些人就是从泥里钻出来的,滑手的不行,审他们的人不厉害些,根本拿不住。
  但这一招放在尼姑身上,也有奇效,不用多费口舌,吓一吓,她们自个就像水壶一样往外倒了。
  比起晏三合一点一点深挖,三爷这一套更省时省劲儿。
  屋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谢知非半盅茶喝完,才温声开口。
  “清竹,你和我说句实话,放心,不管你说什么,我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只当没听过,也不会往外吐半个字。”
  三爷没等到清竹的开口,却等来了李不言意味深长的一眼。
  看什么看?
  这一招叫攻心为上,李大侠好好悟悟。
  “大人。”
  清竹声音有些哽咽,“不瞒你说,如果是我,我死了也想穿件俗人的衣裳,可惜我不敢。”
  谢知非口气又柔了一点,“为什么不敢?”
  清竹欲言又止。
  谢知非看着她,“是不是怕别人说什么?”
  清竹用力地点点头,“这世上有几个人是真正看破红尘的,不逼到那个份上,谁愿意青灯古佛一辈子?”
  这话里,带着几分怨气。
  谢知非心思一动,“你的意思是,静尘的心里其实有对尘世间放不下的东西?”
  “至少我觉得是。”
  清尘停了停,喃喃道:“反正……反正……我也是的……”
  谢知非没有问她“你放不下什么”,各人有各人的难,佛祖都没开化成的人,他更劝慰不了。
  “静尘穿俗人衣裳、且要火化的事情,你是知道的?”
  “知道。”
  “你劝过吗?”
  “谁能劝动静尘师姐,她认定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会去做。”
  “你的意思是说,静尘这人很固执?”
  “大人可有仔细打量过这间屋子?”
  谢知非心头一个激灵,“这屋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清竹抹了抹眼泪,“哪有床头对着门,靠着窗的,这在风水上来讲,大不吉利。”
  谢知非起身,往厢房里探头一看,果然一眼就看到了那张木板床。
  坐回原位,他问,“静尘她知道这是不吉利吗?”
  “我特意和她说过的,还说过好几回,她听是听进去了,就是不挪。”
  “是不相信风水这玩意,还是她压根就不在乎什么吉利不吉利?”
  “她说床这样摆着,春有暖阳,夏有凉风,秋能听雨,冬听雪落,多好啊!”
  不知道为什么,清竹说完这话,谢知非脑子里的静尘,一下子活色生香起来。
  不再是那个穿着尼袍,安静的,寡言的,眼睛如死水一般,无波无澜,无喜无怒的木头人。
  记下来,统统记下来,回去一五一十的说给晏三合听。
  他起身,虚扶了下清竹。
  “我叫谢知非,字承宇,谢道之的第三子,以后有什么难处,只管来谢家找我。”
  打一记巴掌,喂一个甜枣,三爷这笼络人心的手段,简直了得。
  李不言再次悟到了谢三爷为什么受欢迎的原因。
  人精一个呗!
  ……
  清竹一脸动容的离开,接着进来的便是位瘦尼姑。
  瘦尼姑不光瘦,而且黑;不仅黑,眼睛还小,睫毛短的几乎看不见。
  这副长相……
  谢知非竟一时有些判断不出她的年龄。
  “叫什么?”
  “贫尼妙真。”
  “多大了?”
  “三十有三。”
  谢知非心说,你这张脸长得可真够显老的。
  “在庵里负责什么?”
  “负责写字。”
  “写字?”
  “庵里所有的字,挂庵门上的,挂正堂上的,你们看到的佛书佛经,都由我负责写。”
  谢知非暗暗惊讶。
  那天在树荫下等晏三合的时候,他留意过庵门,上面贴着一副用草书写的对联,笔迹行云流水。
  不曾想竟是眼前这么一个又黑又瘦的人写的。
  “你读过书?”
  “四书五经都读过。”
  难怪一进门,便不卑不亢,神色淡定,原来是个读过书,会写字的女先生。
  既然是读书人,就得换个问话的方式了。
  谢知非二郎腿也不翘了,脸上也没戾气了,整个人坐得端端正正,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
  “李姑娘,拿张凳子请人坐下。”
  李不言虽然不明白这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还是听话的搬了张凳子,让妙真坐下。
  等人坐定,谢知非开口问。
  “你和静尘熟悉?”
  “她整理出来的佛经,都由我来抄写,水月庵库房里的那些佛经注解,是我们两个一起弄的。”
  妙真:“别人都说我们是水月庵的黑白双煞。”
  一个皮肤白净,一个皮肤黝黑;一个对佛法有悟性,一个对写字有天赋。
  妙真比静尘小一轮,同一个属相,这么看还真有那么几分黑白双煞的意思。
  谢知非噙着笑,“在你眼里,静尘是个什么样的人?”
  妙真:“做事认真,谨小慎微。”
  这八个字,远远比“话不多”这三个字透露出来的信息量要大。
  “做事认真我明白,但谨小慎微又怎么说?”
  妙真从怀里掏出几张纸,递到谢知非面前:“大人,你看。”
  谢知非低头一看,纸上是用瘦金体抄写的一段佛经。
  “官爷觉得这字如何?”
  “运笔灵动,笔迹瘦劲,好字。”
  “与我的字相比,大人觉得哪个更好一些?”
  “不分上下,各有特点。”
  “这其实是静尘写的。”
  “什么?”
  这一下,谢知非彻彻底底给惊到了,偏过脸冷冷看了李不言一眼。
  这怪我吗?
  李不言一脸无辜的撇撇嘴,是庵主说的她的字很一般,那庵主还给三合看了呢!
  “你确定这是静尘写的?”
  “大人,出家人不打诳语。”
  谢知非脑子转得多快,“你的意思是,她是故意把字写丑?”
  妙真轻轻颔首。
  谢知非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上来。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又是怎么发现的?”


第251章 藏拙
  妙真记得很清楚。
  那年二月十九,是观音菩萨生日,庵里要替观音菩萨庆生。
  她的任务很重,不仅要将庵里旧的字联统统换掉,还要写一堆的佛经。
  那天夜里,她在灯下写到半夜,实在撑不住,就趴桌上打了个盹,翻身的时候,手不小心碰到蜡烛烫伤了。
  烫伤的是右手中指和食指,写字根本使不上劲,她自己给自己缠了块纱布,咬牙硬撑着,但很快就被磨出了血。
  十指连心,是真疼。
  谁也没瞧见,只有静尘注意到了。
  第二天,静尘把厚厚一叠抄好的佛经递给她,她这才发现原来静尘的字是出众的。
  “事后,我还特意问过她,为什么一笔那么好的字,要藏起来。”
  “她怎么说?”
  “她说,人还是傻一些,笨一些好,否则容易遭人嫉妒。”
  谢知非想着庵主至今不曾放下的嗔念,突然问,“你们庵里嫉妒她的人,很多?”
  “我觉得没有。”
  妙真拨弄着佛珠。
  “出家人一心向佛,戒的就是这些尘世里的七情六欲,嫉妒就是嗔,连个嗔都戒不掉,那修的是什么行?”
  读过书的人,到底不一样啊,竟然还敢反过来问我谢大人,胆子可以。
  “所以在你看来……”
  谢知非半眯的双眼突然睁大,“静尘是过分的小心了?”
  妙真只觉得两道冷光从男人的黑眸中射出,像肃杀的匕首,直刺入她的心口。
  “这……”
  “说!”
  谢知非看着她,眉峰往前逼近了几寸。
  李不言看着妙真额头冒出的冷汗,这才明白三爷对这人用的是先礼后兵。
  不同的人,用不同的问话方式。
  呵,贼啊!
  妙真被谢知非的视线逼得无所遁形,沉默良久,道:“我觉得……她可能是怕麻烦吧。”
  谢知非微微一震,“为什么这么说?”
  “我知道她有一笔好字后,就求她写一副佛经给我,求了好几年,她才写给我这么一副。”
  妙真:“还特意交待说,万一给人发现了,你就说你自己写的。”
  也有一种可能,是静尘不想让别人通过她的字,找到她尘世间的身份。
  想到这里,谢知非重新拿起字帖,认认真真看起这笔字来。
  瘦金体是某朝的皇帝所创,运笔灵活快捷,笔迹瘦劲,至瘦而不失其肉。
  用父亲的话说,练这种字体的人,个性极为强烈,而且独特。
  都说字如其人,文如其人。
  字和文章都是渗透在一个人的骨子里、血肉里的,不是静尘用一件尼袍就能刻意掩盖住的。
  “妙真,你因何出家?”他突然问。
  “说来官爷也许不信,我抓周就抓的一串佛珠。六岁母亲带我去寺庙,我指着寺庙里的佛像说,我见过他们。”
  说起往事,妙真的神情稍稍放松了一点。
  “回去后就生病,怎么也看不好,有和尚说这孩子须得养在庙里,才能养活。十岁我就来了水月庵,先是带发修行,倒也没病没灾。
  但只要我动了还俗的念头,病啊、灾啊就来了,后来索性就出家了。
  老庵主收我进门的时候,她说我上辈子是菩萨跟前的人,这辈子到尘世间就是来修行的。”
  “你读过书,字写得好,可见出家前的家境不差?”
  “倒也谈不上多好,至少从不为生计发愁,家里一年施粥两次,算是积善行德 。”
  问到这里,再无可问的话,谢知非摆摆手,示意妙真可以离开。
  李不言等人走远,一脸好奇道:“三爷,这一位怎么不让她去谢府找你了?”
  谢知非一副“你是不是傻”的表情,“她家都能施粥了,来找我做什么?”
  李不言一噎,不服气,又问道:“那三爷从这人身上,问出了哪些名堂啊?”
  谢知非懒洋洋地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点。”
  “什么?”
  “静尘出家前的家世,也是好的,甚至要好于妙真家里,否则练不出那么一笔瘦金体,养不出那么一双漂亮的手,更不会留意春阳,夏风,秋雨,冬雪这些无关生计的东西。”
  谢知非微笑:“李大侠,可对啊?”
  李大侠点头表示,三爷你很有几把刷子。
  “第二点,她来到水月庵后,事事谨小慎微,刻意藏拙,为的是不那么引人注目。”
  谢知非摸摸下巴,眼神有些飘。
  “由此可见,她在出家前,经历过翻天覆地的人生变化,说不定是从人生的最高处,跌到了最低处。嗯,还有一点……”
  还有?
  李大侠瞪大了眼睛。
  “既然练瘦金体都是颇有个性的人,那么这个静尘在出家前,应该不会太循规蹈矩。”
  谢知非手托着脸颊,“李大侠,你觉得呢?”
  李大侠回了他一记皮笑肉不笑,“我觉得,你和我们家小姐,前世都是狐狸投胎。”
  对了!
  一只公狐狸,一只母狐狸,天生配一对。
  谢知非缓缓勾出一记笑,这笑还没扬到眉梢,朱青走进屋里。
  “爷,都问过了,请过目。”
  谢知非接过纸,一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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