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探秘-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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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疯子,”他小声说道。
几个小时之后,查特顿重新回到柴油发动机舱,而柯勒还是束手无策地等在外面。这次录像机终于可以用了。查特顿穿过了通往电动机舱的矩形舱门。半个世纪积攒下来的淤泥全部被搅动起来弥漫在他的身旁。查特顿将录像机对准他认为应当放有备件箱的地方——在水下时,录像机总是比人眼看得更清楚。当能见度降到零的时候,查特顿退出了电动机舱,游回缝隙,将录像机递给柯勒。他将气瓶取下——他已经渐渐熟悉了这个动作——然后游出了柴油发动机舱。他没有发现任何物品。他甚至在第一次潜水时差点送了命。但是现在他有了水底的录像。回到船上后,他们脱去潜水服,在船返回码头的途中,他感谢柯勒对他的帮助。
“下次我就可以拿到备件箱了,”查特顿说道,“我感觉到了。下次一定可以拿到。”
他们下一次的潜艇之行定在了一个星期之后,也就是1997年8月31日。查特顿利用这一个星期的时间研究他在水底拍摄的录像。他看到在一个地方好像放着三到四个箱子。现在他清楚地意识到下次潜水就是他揭开潜艇之谜的时候。
柯勒在家里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查特顿,他的朋友和伙伴,再晚一分钟就会葬身海底。更糟糕的是,星期天查特顿还要回去继续寻找备件箱。柯勒知道电动机舱是最危险的地方,里面遍布了各种电线、管道、锯齿状的金属片还有厚厚的淤泥。他也了解查特顿的想法。星期天,他的朋友不找到答案是不会罢休的。星期天他的朋友会在潜艇里送命。
柯勒决定退出。即使他非常渴望能够还艇员亲属和历史一个答案,但是他也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朋友在海底淹死。
但每次当他拿起电话,他都会犹豫不决,最终将电话放回原位。他想,有一种情况比看着朋友丧生沉船更糟糕,这种情况就是他自己待在家里傻等消息,而不知道查特顿是死是活。
1997年8月31日,星期六的傍晚,“探索者”号驶离码头直奔神秘潜艇。查特顿和柯勒几乎没有说话。他们都知道今天就是解决问题的一天。
第二天早晨,天气晴朗,水面平静。吃早餐的时候,查特顿问柯勒是否准备好接过他即将从缝隙中递过来的备件箱。柯勒点了点头。一个小时之后,他们抵达了沉船。查特顿将气瓶取下,抱在胸前,然后像超人一样水平浮在水中穿过了障碍物和天花板之间的缝隙。柯勒拿出手电游到缝隙处,他要给查特顿照亮回来的出路。
柴油发动机舱中的能见度很好。查特顿重新背上气瓶然后滑过通往电动机舱的矩形舱门。里面的情景正像录像中所显示的一样,他向右边看去。一摞备件箱从大到小像金字塔一样摞在一起。它们之间的缝隙被海底的沉积物和铁锈完全填满。最小的一个看上去比鞋盒略大。这些备件箱正是查特顿要找的东西。
查特顿向备件箱移去。他发现一截五英尺长的铁管成三十度角卡在箱子上方,这根管子可能是从艇舱中的机器上脱落下来的。查特顿轻轻地推动这些箱子。但是铁管紧紧卡住了它们,箱子一动不动。他将手伸到箱子之间的缝隙中,但还是无法移动。现在他看到,铁管将箱子都牢牢地钉在原位。他拿出潜水刀,试图将铁管撬开,但是铁管很坚固。头顶的淤泥纷纷脱落,将能见度降为零。查特顿转身退出艇舱。他现在已经设想出计划的最后一步,他要采取一些激烈的行动。
回到船上后,查特顿简要向柯勒介绍了底下的情况。
第三部分 错失的信息第56节 大胆的计划(3)
“箱子都粘到了一起,上面还卡着一根巨大铁管,”查特顿说道,“但是那些就是我们要找的箱子,瑞奇。如果潜艇上还有标签的话,那一定就在那些箱子上。”
“太好了,”柯勒说道,“但是如果移不动的话,你准备怎么办?”
“用锤子。我要带下去一个短柄锤子。我一定要拿到那些箱子。”
在230英尺的海底挥舞锤子是潜水员最快耗尽空气的方法之一。柯勒知道不用提出反对意见,因为查特顿根本不会听从任何建议。
“我给你找一柄锤子,”柯勒说道。
四个小时之后,查特顿和柯勒再次下水。查特顿轻车熟路地将气瓶取下来并推到艇舱的另一端。他拿着锤子也从缝隙中钻了过去。到里面之后,他重新背上气瓶然后游到了电动机舱。柯勒看着潜水表计算时间,他一直默默为查特顿祈祷。
查特顿迅速游进了电动机舱。艇舱内还遗留着他上次潜水搅浑的泥雾。但是他还是可以透过泥雾看到那些备件箱和卡在上面的铁管。他的方法很简单:他要用锤子将铁管敲松,然后用撬棍将箱子一个个撬开。
查特顿慢慢游到离铁管两英尺的地方。他用双手握住锤柄——在水中使用工具的技巧与在陆地上不同,潜水员要从胸前将锤子向前推动而不是挥动双臂。他将左膝跪在箱子前方的地面上,将右脚踏在旁边固定的机器上。然后,他猛然发力将锤子击到铁管与箱子的连接部位。受到震动后,艇舱的沉积物纷纷坠落,查特顿停止不动。当所有的碎片都落到地面上以后,他吃惊地看着眼前的景象。铁管纹丝不动。而且这并不是一根铁管。上面的沉积物脱落后,查特顿认出这是一个五英尺高的高压氧气瓶。与炸掉查特顿车库的那个气瓶相比,形体略大,但基本相同。在查特顿的重击下气瓶没有爆炸,简直是个奇迹。
“我要好好想想,”查特顿对自己说。
他脑海中迅速做着决定。他有两个选择,他可以立即转身离开艇舱,或者他可以再用锤子击打一次氧气瓶,但是这次他必须击打顶部——这是最危险的地方——才能让氧气瓶松动。
“如果这东西爆炸了,我也不会听到什么声音的,”查特顿想道,“因为我已经被炸成无数个碎片了。”
“如果我现在离开,我还是一整块。”
他向前走了一步,但是又停了下来。
当事情很轻易就可以办到时,人是不能真正了解自己的。
他又用手握住光滑的锤柄。
只有在最大的考验面前,人才能真正展现自己的潜力。
他将锤子举到了自己的胸前。
很多人终其一生都不会得到这样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攒足了力气。
神秘潜艇就是对我的考验。
他将锤子向高压气瓶的顶部推去。
我现在做的事情就是对自己最好的证明……
锤子猛击到气瓶的顶部。整个艇舱都在抖动。到处弥漫着泥雾。查特顿等着爆炸声的出现。但他唯一能听到的声音就是从调节器中呼出气泡的声音,以及金属断裂的声音。他透过泥雾向前看去,氧气瓶已经从箱子上掉了下来,而他还活着。
“哦,天哪,”他大声说道。
查特顿向箱子游去,将最小的一个取了下来,放进了他的包中。他看了一下表——他还有五分钟。他游出了电动机舱朝着柯勒的灯光游去。尽管备件箱很重,但他还是举到缝隙处递给了柯勒,柯勒将备件箱递给另一个潜水员,由他带上去检查是否有标签。现在查特顿该离开这里了,但是他还剩三分钟。他不想离开,可能第一个箱子上没有标签。电动机舱里还有其他的箱子,他还要去拿出第二个箱子。柯勒拼命晃动手电,但是查特顿转身游了进去。
一分钟后,查特顿找到了第二个箱子。但是这个要比第一个重得多,他无法拿起来游到柯勒那里。于是,查特顿开始将箱子滚出电动机舱,能见度降到了最低。查特顿打开手电想检查一下量表,但他什么也看不到——艇舱中伸手不见五指。他继续推着箱子前进,每推一次就离柯勒更近一点。他将表凑到面前,但是他只能隐约看到指针的轮廓。他所用的时间已经超出了计划,他放弃了箱子。
“我已经筋疲力尽了,”他想道。
查特顿游到了电动机舱的顶部,这样他就可以根据天花板的地形游出这间漆黑的艇舱。他的方向感非常正确,很快他找到了通往柴油发动机舱的舱门。现在他离柯勒只有几英尺了。他继续向前游,突然他的头被向后拉去,一根线圈套在他的脖子上。查特顿被电线缠住了。
他试图轻轻地向后移动,但是他动不了。他的微小行动使他背后的潜水设备缠到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电缆上。他现在已经完全被困在了沉船中。查特顿知道现在他没有时间放松下来对局势进行分析,尽管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这样做是非常必要的。他知道他必须挣脱。柯勒等在外面,不断看着手表。查特顿迟到了不是一点儿,他已经太迟了。
查特顿抓住套在喉咙上的线圈将它从脖子上扯下来,他的呼吸更急促了。他伸出手去抓缠在潜水设备上的电缆,但是他扯不动,他还是无法移动。他继续用力拉扯,但是电缆毫不松动。他用尽身上所有的力气又拉了一次。终于,电缆脱落了。脱身后,查特顿赶紧向柯勒游去。他知道现在哪怕是最轻微的一次缠绕也会要了他的命。不一会儿,他到了裂缝处。现在他只需将气瓶取下来游过去。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伸向气瓶。但是只有很少的气体从调节器进入他的口中。查特顿知道这种感觉,他的气瓶已经要空了。
查特顿赶紧拿下气瓶推出缝隙,然后自己也从缝隙中挤了出去。到了外面之后,他又吸了一口气,但是什么都没有吸到。他的空气用光了。
查特顿将调节器从口中吐出,他唯一的希望就是游到备用气瓶处。但是备用气瓶还在艇舱外面,离这里至少五十英尺。他不敢和柯勒一起使用他的气瓶,因为哪怕有一点延迟、或一点交流不清,就可能导致丧命。现在查特顿的嘴完全暴露在海水之中,但是他还是镇静地尽力向前游去。他看到过挣扎着死去的潜水员。现在他也可能会死,但他不会挣扎。
查特顿冲出柴油发动机舱,快速向沉船顶部游去。柯勒看到查特顿口中没有调节器后惊呆了,他也追着查特顿游了出去。查特顿的肺已经快炸了,他终于看到了备用气瓶。他用力向前游。他身体的每个细胞都渴望着氧气,都迫使他将嘴张开。他紧紧闭着嘴。他终于够到了备用气瓶,他赶紧抓住其中一个气瓶的调节器塞进口中,然后打开了气瓶的阀门。清新的气体冲进了他的肺部,查特顿终于活了下来。
几秒钟后,柯勒到了他身边。他看着查特顿的眼睛,用手指了指胸口,意思是“你差点儿把我吓出心脏病”。两人开始减压上升。在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里,查特顿一直在想他在潜水过程中遇到的危险。他时不时大声说道:“我决不能允许类似的事情再发生了。”他完全忘记了他递给柯勒、让其他潜水员带上船的备件箱。
当他们的减压接近尾声时,查特顿和柯勒看到另一名潜水员,维尔·麦克贝思顺着锚绳游了下来。麦克贝思递给查特顿一块石板,就像六年前刚发现潜艇时查特顿写上“潜艇”的那块石板一样。但是这次石板上的内容有所不同。这次,上面写着:
神秘潜艇现在有了名字——它是U869。祝贺你
如果是几年之前,柯勒可能会高兴地跳起来,而查特顿可能也会攥紧拳头表示胜利。但是今天,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睛。然后几乎在同时,两人都伸出了手。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今天他们找到了最重要的东西。今天,他们找到了答案。
第四部分 尾声尾声(1)
查特顿和柯勒于1997年最终澄清了U869的身份。在此之前,这一直是个不解之谜。但为什么U869在接到前往直布罗陀的命令后还继续前往纽约?U869最终如何沉没?艇员们是如何死亡的?
这些问题可能永远都不会有答案了,因为潜艇艇员全部阵亡,并且没有一个人目击潜艇的沉没。但根据设想,潜艇很可能发生了如下的状况:
对U869控制室造成致命损伤的很可能就是它自己发射的鱼雷。1945年像U869这种潜艇一般配有两种鱼雷发射管。普通的“定型”鱼雷循着特定的航道通过回转操纵装置打击目标。声学鱼雷相对来说更加先进,根据敌船推进器发出的声音判断目标的位置。但是这两种鱼雷都有可能打到自己的潜艇上。发生这种状况的鱼雷被称为“环行鱼雷”。潜艇记录上记载了多起发生“环行鱼雷”的事件,每次潜艇都侥幸避开了返回的鱼雷,使鱼雷从潜艇底部或上方通过。声学环行鱼雷尤其危险,因为它可以循着潜艇电动机、水泵和发电机的声音追踪潜艇。为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潜艇艇长通常在发射了一颗声学鱼雷后命令潜艇立即潜入水中。
艇长通常能够提前得知“环行鱼雷”的到来。鱼雷推进器每分钟几百转的速度会发出明显的高分贝旋转音,潜艇的报务员在很远的地方就可以听到这种声音,如果鱼雷与潜艇的距离继续拉近,潜艇的全体艇员也可以清楚地听到这个声音。如果艇长意识到了这种情况的发生,它经常能够命令潜艇潜入水中或改变航道来避免被“环行鱼雷”击中。没有人知道记载上的65艘失踪潜艇有多少是被“环行鱼雷”击沉的。因为大多数“环行鱼雷”都毫无征兆可言,而且通常没有人能目击被“环行鱼雷”击中的场面。
在理想的情况下——海水平静,海底声音传播状况良好,发现时间早,报告及时——纽恩博格可能会有三十秒或更多的时间来对“环行鱼雷”做出反应。如果情况不理想,或报务员稍有迟疑(或两种情况同时发生),他的反应时间就会相应缩短。
鱼雷击中U869后不会立即爆炸。从鱼雷接触潜艇到引爆之间大概有一秒钟的延迟时间,因为潜艇头部的引信需要在碰撞后才能引爆炸药。这个碰撞声——潜艇艇员可以明确辨别出的声音——即使是发生在远距离的敌船上也清晰可辨。发生碰撞到引爆之前的这段时间足以使潜艇艇员们充分意识到他们被“环行鱼雷”击中这个事实。
大多数德国鱼雷携带的烈性炸药在620到780磅之间。根据潜艇伤痕来判断,“环行鱼雷”很可能击中了指挥塔的底部,这里正是潜艇的中心位置。位于控制室周围的人——包括纽恩博格和布兰特——肯定会立即被炸药炸成碎片。在相邻艇舱中的艇员也很可能被爆炸引发的剧烈震动推到机器设备上碰撞致死。爆炸的余震会在空气中向252英尺长的潜艇两端延伸,很可能将艇员们抛向天花板、墙壁或与其他艇员撞在一起。钢制的舱门可能被炸开了。离爆炸中心最远的艇舱也未能避免波及,剧烈的爆炸将通往柴油发动机舱的舱门以及艇首鱼雷舱内鱼雷装载管上的盖子全部炸飞。爆炸的威力也可能轻而易举地将潜艇顶部的舱门炸开——起先,查特顿和柯勒认为这个舱门是艇员们打开逃生用的。
潜艇内部完全暴露在海水面前,冰冷的海水猛地冲了进来。潜艇内部的空气被海水无情地代替了,这一切来得凶猛剧烈。潜艇内的尸体被冲撞到各种机器设备上。潜艇内的空气像台风一样涌出艇外,将尸体、机器、零件、衣物和工具都带出了潜艇。在这种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