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鞍白马度春风-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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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时他又听见了颇为熟悉的,男子的声音,低沉温柔地叫着女子的名字——
“阿璃。”
裴晏胸中忽然一痛,不由得弓起身子,是以手扶住了假山才没有跌倒。
山洞中两人仿佛还觉得裴晏不够痛一样,亲密的言语,暧昧的声音,如一波又一波的浪一样,朝着裴晏涌来。
山洞中,一对儿野鸳鸯在交颈缠绵,山洞外,裴晏死死咬着牙,手指狠狠抠着山石,指尖出血了都未曾察觉。
*
“清和,你怎么才来?”王放作为长安双璧之一,已经被迫鉴赏了好多首诗作。如今另一璧终于来给他分担压力了,王放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免有些抱怨。抬眼见到裴晏,王放却怔了怔,“怎么了?为何脸色这么差?”
“没什么。”裴晏摇头,顿了顿,而后问:“今日殿下可来了?”
王放有些惊讶,不知他为何会在人前问起萧璃,但转念一想,反正在外人面前这两人一直交恶,问问对头的行踪也没什么,于是放心回答道:“阿鸢和阿霏都应邀前来,殿下自然也来了。”说罢,他往投壶处一指,“这不,在那边带着霍将军大杀四方呢!”
裴晏抬眼看去,只见萧璃又进了花箭,引得众人为她欢呼,霍毕站在一旁,认真地看着萧璃,全然未察觉自己的目光有多么专注。
裴晏瞳孔一缩,目光落在了两人的衣衫上,久久未动。片刻后,裴晏生生收回目光,逼着自己看向别处,闭了闭眼,然后接过旁人递来的诗稿,予以点评。
另一边,萧璃出够了风头,退下来站到霍毕身边,上下扫了他一眼,眉头一皱,问:“你这是在泥巴里打了滚儿吗?”怎么身上还沾着枯叶泥巴呢?
“别提了。”霍毕一脸的无语,说:“刚才进来时遇到个笨手笨脚的婢女,捧着一篓子枯枝烂叶,下台阶时绊到了脚,洒了我满身。”
“啧,估计那个婢女是惑于霍大将军风姿,这才失足跌倒。”萧璃打趣。
“对,我也是这样想的。”霍毕一本正经地回答,说完,看着萧璃略带褶皱的衣裙,问:“你这又是怎么回事?”
萧璃看了一眼玩得正欢的少年们,压低声音,道:“范烟洒的。”
“她这是想做什么?”霍毕问。
“不知。”萧璃同样不解,皱眉道:“我想了好久,也想不通洒我一身水,弄皱我的衣裙能有何用处。”
“总不至于是想趁你换衣裙时……”霍毕说到一半儿就停住,然后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说:“不可能,就你这一拳打残一个大汉,一脚踢死一个流氓的功夫,等闲谁人能近你的身?”
萧璃白了霍毕一眼,却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没错,于是自言自语道:“总不会真的被我刺激地手抖拿不稳茶壶了吧?”
她自然是看出了范烟强忍着一口老血,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身心俱疲,丝毫不敢放松,离开的时候也是狠狠地松了一口气的。跟范烟说话,真的是要命。
霍毕听了,眼睛一亮,他自然是知道萧璃今日前来,就是为了从范烟那里套话的,于是连忙问:“有收获?”
萧璃笑笑,然后点头,“回去给你细讲。”
“好。”
*
一天饮宴之后,客人们陆续离开,一直到送走最后一家,范烨才回到了范烟的身边。
“客人们都离开了?”范烟问:“阿杰还在与父亲叙话?”
范烨点头,犹豫片刻,他开口道:“这就是你离间裴晏与萧璃的计策?让裴晏以为萧璃与霍毕在假山处亲密缠绵?”
范烟看着身前的棋盘,一点一点地复盘着白日里的棋局,没有说话。
“裴晏真的会上当吗?他当真心慕萧璃?”
“不然你以为,我费尽心思邀请萧璃来此与我饮茶下棋,比拼心力脑力,甚至不惜暴露了自家的消息给她,是为了什么?”又落下一子,范烟把棋局复盘了个七七八八,而后抬眼,道:“自然就是为了确认她与裴晏之间,究竟是不是我所想的那样。”
“所以……他们两个……”范烨试探着问。
范烟自然知道范烨的心思,她轻笑一声,然后说:“自然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好,我姑且相信。”范烨道:“但你怎么就能确认可以以此法离间两人?只凭假山后一个善口技者似是而非的对话与声音,和萧璃与霍毕两人带着污渍褶皱的衣裙?你当裴晏傻吗?”
“对旁人,他自然是冷静清明,但是对萧璃呢?所谓的关心则乱,可不是只是前人随意说说而已。”范烟笑着把最后几个棋子摆好,说:“我说过了,以情为谋,会有反噬之患。”
“可萧璃与霍毕的婚事,天下皆知,你知,我知,裴晏更知道。”范烨说:“他既然未曾反对,甚至隐隐想帮,自然与萧璃已有默契。”
“那毕竟是未来的事,现如今我们将萧璃和霍毕两个人的亲密明明白白摆到裴晏的面前,我不信他能冷静待之。”范烟笑笑,道:“信之一字,最是飘渺,情之一字,最难相测,如今我们先凿出一个缝隙出来,扎下一根刺,总有叫高楼倾覆的时候。”
范烨垂眼不语。
“你那是什么表情?”范烟问。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从男女之情,名声清白上下手。”范烨说:“她如今已入朝堂,为何不堂堂正正,在朝堂上打败她?”
“我的傻弟弟,这自然是因为我们不能在朝堂上明目张胆地针对她。”范烟说:“萧璃今天也提醒了我这一点,陛下想要朝局平衡,若只剩萧杰一人独大,那我们范氏与几年前的杨氏又有何区别?萧杰与萧煦又有何区别?至于我为何要从名声清白上下手……”范烟欠了欠身子,说:“我虽不愿承认,但攻讦一个女子最好的方法,不就是攻讦她的清白和名声吗?就拿今日之事来说,若裴晏疑她,她无法自证,只会越描越黑。”想起白日里萧璃所提起的话本中的桥段,范烟好笑道:“我又何须真的让人污她清白,只要别人相信她不清白,那她的‘清白’,也自然没有了。”
“但愿阿姐的谋划能成吧。”范烨脑中闪过萧璃明如炽阳的笑容,却还是说道:“若是我,会信阿璃。”
“我也信她,我不信的,是男人。”范烟无所谓地一笑。
“对了,记得这几日叫人远远地跟着裴晏。”范烟安排道:“有何异动,都要报给我知道。”
“你又想做什么?”
“若是裴晏的心墙真的被我们凿出了缝,那自然应该乘胜追击,再追加几榔头,凿塌了这堵墙啊。”
*
绣玉楼,裴晏独自坐于楼上,自斟自饮,到了夜深,已是饮尽了七八壶的酒了。
清俊的面容染上薄红,清冷的双目也变得迷蒙,眼中埋藏地很深的痛苦也再无法隐藏,于夜深人静时跑了出来。
“再来两壶酒。”招来店小二,裴晏吩咐道。
“公子,您已经……”
“两壶。”
“是……”小二无奈,只好去给他温酒。
等小二拖着温好的酒,拉开包厢门时,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好听的声音:“裴大人?”这声音温柔婉约,又带着些许若有似无的情谊。
裴晏抬起眼,目光越过小二向后看去,见到一个穿着烟青衣裙的美貌女子看着自己,目光幽幽。
是范烟。
作者有话说:
当当当,周末的加更,所以,小裴会中招吗?
*
再有个一两章,收拾范烟。
*
然后再两三章,把显国公和三皇子一起串个糖葫芦
*
然后再两三章,搞范烨。
范家收拾完了再搞皇帝,然后就差不多啦~
第147章
裴晏半倚半靠在身后的围栏上; 发髻略微松散,几缕发丝自额角垂落,搭在脸上。
明明是无双公子的模样; 却又染上了几分落拓之意,让人看得移不开眼睛。
范烟接过小二手中的酒壶; 接着进入了裴晏所在的包间,并拉上身后的门; 将内与外隔绝开来,然后安静地注视着已是半醉的裴晏。
裴晏的手指修长; 指尖于莹白中带着通透且浅淡的红。他抬起手; 拿起酒杯喝尽最后一滴酒。范烟看着白瓷酒杯轻触薄唇; 看着酒水入喉,看着眼前人喉结上下滚动; 然后他看向了自己。
四目相对。
裴晏像是没看见范烟,又或者对她全不在意; 只在乎自己的酒何时拿来。
范烟看着眼前人; 在心中叹了口气。
不谈才学能力,单单美色,足以让人垂涎; 也不怪自己少时对他一片倾心。心中虽然这样想着,可面上却仍是柔顺温婉的模样。范烟跪坐在裴晏的身侧,倾身将酒壶置于桌案上。
“裴大人仕途顺意,因何借酒浇愁?”范烟眉心轻蹙; 问。
裴晏虽然面带醉意; 可仍不改清冷疏离的样子; 只淡淡道:“不过小酌而已。”
“小酌?”范烟看着案几上七八个空掉的酒壶; 挑了挑眉; 显然是不相信的模样。看向裴晏,范烟又露出笑容,轻声问:“裴大人可是有什么烦心事?烟虽然力薄,无法为裴大人分忧,却愿认真听一听裴大人的烦恼。”
可能因为裴晏真的醉了,也可能因为范烟的声音太过温柔惑人,裴晏安静了片刻,竟然真的开口了。
“我只是忽然有些怀疑,长久以来我所相信的,所坚持的,是否是正确的而已。”
听了裴晏的自语,范烟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又很快地隐去,她表现出恰到好处的迷惑,问:“是非对错,裴大人怎会分不清?”
“但很多事情,又哪里是一句‘是非’就能说清楚的。”裴晏意有所指。
“裴大人是否……”范烟试探问:“后悔了?”
‘后悔’一词一出,像是触动到裴晏什么一样,他怔了怔,然后转过头看着范烟。
“原来我竟然是……后悔了吗?”
范烟没有问裴晏后悔什么,她只是拿起酒壶,为裴晏已经空掉的酒杯倒满了酒,然后说:“便如我这般不懂什么大道理的小女子都知道,欢喜的,在意的,都应当紧紧抓在自己手里才行,这道理,裴大人不会不懂。”
“抓在自己手里?”裴晏重复一遍,将酒一饮而尽,然后摇头,说:“她不会开心。”
“难道如现在这般就是开心的吗?”范烟低声道:“明明两情相悦,两心相许,却不得相守……裴大人难道真的能眼睁睁地看着心悦之人与旁人举案齐眉?”
裴晏闭上眼睛,没说话,却也不愿再听。
“功名利禄,地位权柄,不过身外之物。”范烟的声音越发轻柔和缓,带着丝丝蛊惑之意,“她又怎能为了那些,弃裴大人的真心不顾,甚至还要利用裴大人的情谊呢?”
裴晏仍旧闭着眼睛,他的呼吸逐渐平缓,竟是睡了过去。
“裴大人?”
无人应答。
范烟无奈一笑,此事终归不急于一时。
楼外的月光洒了进来,落在裴晏的脸上,让他看起来仿佛是玉雕的人一样。范烟就跪坐在裴晏的身边,此时两人离得极近,近得范烟甚至能听见裴晏的呼吸,近得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热度。
仿佛被蛊惑了一样,范烟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包厢门,然后回过头来,缓缓地向裴晏伸出手。
即将碰到裴晏衣襟时,手腕被捏住了。
范烟猛地清醒过来,低头,见到裴晏伸出手,确切的说,是两根手指,一上一下地捏住她的手腕,阻止她更近一步。再抬头看向裴晏,他双目清明,哪有一丝半点的醉意。
“你装的?”范烟抽回手,问。
“本想着可以将计就计,却不曾想范小姐这一番谋划,竟是为了这个。”裴晏也收回手,然后将刚才碰过范烟的手指置于桌沿那里刮蹭,像是想把皮刮掉一样,他一边刮着手指,一边冷淡说道:“即便范小姐想要自荐枕席,裴某却不愿为此赔上操守。”
范烟死死地盯着裴晏擦手指的动作,仿佛那上面沾着什么令人难以忍受的污秽之物一样。若是一般小娘子,此刻怕是已经羞愧要死了,可范烟却冷笑一声,说:“裴大人这是为公主殿下守节吗?可惜此时萧璃恐怕在与别的男子饮酒舞剑,半分心思都没放在裴大人身上呢。”
范烨曾提到过,他们在南境时,时常对饮和比武,所以范烟此话也不算胡编乱造。
裴晏闻言,动作蓦地停住,范烟见状,隐隐露出得意之色,却在此时听见裴晏说:“范小姐,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你尚且不了解你的敌人,离间之计又如何能成功呢?”
说罢,裴晏站起身,想要离开。
“真的没成功吗?”范烟坐在原处未动,道:“裴大人应该知道,你在假山处所闻所见,即便现在不是真的,有朝一日也会成真!”
裴晏的动作顿住。
“裴大人,你知道的,那些恩爱缠绵,亲亲我我,全部都会成真。你真的能眼睁睁看着萧璃与别人恩恩爱爱,生儿育女?”
“范小姐。”裴晏开口,道:“或许有些事于我与她而言,比长相厮守更为重要。”
“是吗?什么事如此重要,总不会是为了什么江山社稷,天下苍生吧?萧璃是这样说服你为她尽心尽力的?”范烟嘲笑道。
“罢了。”裴晏沉默了半晌,最后无奈一笑,叹道:“夏虫不可语冰。裴某言尽于此,范小姐好自为之。”
*
“公子,我听鹤梓说,您今天有艳遇?”月上中天时梅期才回到府中,他一回来,就对仍在看公文的裴晏挤眉弄眼。
裴晏不冷不热地瞟了一眼梅期,没有说话。
“当然了,最难消受美人恩。”见裴晏脸色不好,梅期赶忙找补,“我们公子那是何人,才不屑于那些莺莺燕燕!”
“你深夜才回来,是有何事?”
“哦!”梅期收了调笑之色,从怀中拿出一张纸,递给了裴晏,“主人得到的消息。”
打开纸张,上面详细记录着岭南道的镇军大将军今年送给显国公的生辰贺礼。
裴晏扬扬眉,道:“只这一张纸吗?”
“什么都瞒不过公子。”梅期咧嘴一笑,拿出另一张纸,递了过来,道:“主人说公子看了,自会明白。”
第二张纸上面写的,是这位大将军去岁为荣景帝贺寿时所进礼单。
给荣景帝的礼单,比给显国公的礼单薄了整整三成,更不要说去岁是荣景帝的整寿。
裴晏甚至不需要多做什么,只需要将消息透露给荣景帝,荣景帝自然会开始猜疑忌惮这个他一直信任的人。毕竟,显国公在岭南道势大到,远超过了他这个皇帝。
又看了看两张礼单……荣景帝的这张应该是从杨蓁那里得到的,至于显国公的这张……裴晏记得那位镇军大将军的家人都在长安,想来是崔朝远打探出来的消息。
“她的那些狐朋狗友,倒也有些用处。”裴晏想起崔吕王谢那四人合起伙来挤兑自己的模样,不由一笑,说。
“确实。”梅期点头,然后立马说:“但他们哪比的上公子?加起来也比不上公子万一!”
这马屁拍得太过露骨,照梅期的预计,公子定不会理会,谁知他闻言竟然认真地点点头,道:“这是自然。”
梅期:“……”
裴晏将两张纸折好,放在油灯上烧着,然后说:“我知道该做些什么。你照常回禀便是,哦,对了……”裴晏好像想起了什么,说:“去跟她说,还是请她少些洋洋得意,沾沾自喜为好,白日里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是不是近日里出了太多风头,便把脑子丢了?”
梅期听了,眨眨眼,没吭声。
“嗯?”裴晏扬眉。
“这话我不敢说。”梅期坦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