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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银鞍白马度春风-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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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敬黎州军阵亡兵将十四人。”萧璃看着眼前天地,表情肃穆,“敬所有护佑我大周的枯骨英魂。”
  手抬,酒落。
  亡者无悔,生者无尤。
  作者有话说:
  范烨:公主天真纯善,虽然任性但是好可爱。
  霍毕:你到底哪来的那么厚滤镜?


第67章 
  就在王放与吴勉对着月亮饮下南境特有的苍梧清时; 黎州城外的山上,萧璃三人同样在喝着酒。
  同王放与吴勉不同,范烨拿来的是从北地而来的最烈的烧酒; 而非绵软的苍梧清。
  北地酒烈,不过几口入喉; 酒意便立刻上头,偏偏这三人还都是那种酒气上脸的类型; 于是凄清月光下,三人如灶上螃蟹般; 满脸通红; 横七竖八。
  霍毕斜躺着; 左肘支在石台上撑着上半身。范烨直接就四仰八叉地直接躺在石台上。独萧璃仍站着,可却已经满面红霞; 眼带醉意。
  萧璃仰头灌了一口酒,然后把空了的酒坛一扔; 摇摇晃晃地去摸身侧的佩剑。
  “看本公主; 月下剑舞!”萧璃说着,一把将佩剑拔出,本是个潇洒英俊的姿势; 可下一刻萧璃便捂着右臂弯下身子,一脸痛苦,口中还连连喊着:“痛痛痛,伤口好痛!”
  原来是动作过大; 牵动了手臂上的伤口。
  范烨勉力抬起头; 看萧璃龇牙咧嘴; 没有上前关心; 反倒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想来是真的醉了。
  好在痛意很快过去,伤口也没有再裂开,萧璃又直起了身子。她听见范烨的笑声,有点儿不高兴,于是把剑从右手换到了左手,说:“本公主,左手照样可以舞剑!”
  霍毕也喝的醉了,闻言睁开一只眼睛,想看看‘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萧璃怎么左手舞剑。结果就看见萧璃拿着剑,胡乱劈刺着,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表情还甚是陶醉,仿佛觉得自己舞得甚美,实则仍是个螃蟹样。
  那边范烨听见萧璃吟诗,一个挺身坐起来,眯着眼应和着,还给萧璃打着拍子。萧璃听见,更加来劲儿,一口气念到了“周公吐哺,天下归心”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也不知道范烨是被带起了兴致还是怎的,他竟歪歪斜斜地站了起来,也拔剑舞了起来,不过他选来相和的就是他先前对霍毕所说的那首无衣。
  范烨未伤在右臂,故而可以右手使剑,他舞得便比萧璃有章有法多了。在念到“与子同仇”时,剑锋凌厉,竟引得树上绿叶纷纷落下。萧璃抬头,见月光下树叶飞舞,景色甚美,不由得拍手大声叫好。
  范烨得意收剑,又去喝酒,然后与萧璃一起看向霍毕。
  霍毕冷哼一声,也站了起来,打算给他们两个露一手,让他们看看何为舞剑,何为剑气!
  霍毕做不来他们那吟诗相和的姿态,只是摆摆手让他们退后给他让出场地,便拔剑起舞!剑锋所过之处,树枝仿佛都不堪重负,接连下落。
  等霍毕收了剑势,地上已是落枝碎叶,一片凌乱了。
  萧璃和范烨目瞪口呆地看着,齐齐地‘哇’了一声。
  范烨先回过神,上前一把揽住霍毕,说:“兄弟,厉害呀。”
  “虽然比我还差了点儿,但也算好了。”萧璃也走上前,眼带醉意地说。
  “你那个就算了吧,萧璃。”范烨自觉需要说些公道话:“你那剑舞可比不上霍兄,让人看了想洗眼睛。”
  “你说什么?”萧璃瞪大眼睛,“好,那就让本公主给你好好洗洗眼睛!”说完,伸手要去捉范烨。范烨当即躲开,绕到了霍毕另一边,一边绕还一边说:“抓不到你抓不到!”哪还有半点儿翩翩公子,范炟面前的老成兄长的模样?
  这两个人一个追一个躲,竟然绕着霍毕开始转起了圈圈,霍毕被这两人转地眼晕,一手一个,将两人推开,又摇摇晃晃走回石台,趴下休息,没一会儿就响起了呼声。
  萧璃和范烨也觉得头晕,见霍毕躺得好像挺舒服,就也跟着走过去,各自寻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范烨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马上就再支撑不住的时候,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对萧璃说:“你知不知道,我这二十年,唯与你一起剿匪时,最是畅意自在。”说完,就再撑不住醉意,沉沉睡去。
  萧璃没什么表情,面上呆呆地,眨眨眼回过神,发现两个人全都倒地不醒,忽然仰天大笑,“本公主果然天纵奇才,连喝酒都比你们两个强!”说完,目光迷离地侧身倒下,却立马又弹了起来,一边捂着胳膊一边呼痛,一边换个方向,重新倒下,呼吸也逐渐平缓。
  不远处的林间,秦义,军师还有书叁三人并肩站着,看着醉倒的三人。
  “殿下身上还有伤势未愈,怎可这般喝酒?”书叁皱着眉,有些不满,不知秦义为何拦着自己,不让他去阻拦。
  “这一次便让殿下醉一场吧。”秦义却是摇了摇头,声音仿若叹息,“总是要经历这么一遭,你非军中之人,不知袍泽之情,自然难懂此间滋味。”
  身上伤易愈,心中伤难痊,这头一次经历失去并肩作战的伙伴的坎,总不是那么好跨过去的。
  “殿下太过肖似先帝先后,这般仁德悲慈之心,于殿下怕是无甚益处。”军师也叹了口气,摸着胡子说。
  秦义与书叁闻言,皆是扭头看向军师。
  “做,做什么这么看老夫?”军师摸着胡子的手顿住,问。
  “说起来你已不是棋卫,跟过来做什么?”秦义有点儿嫌弃地问。
  “我不能是来看我们家将军的吗?!”感觉被排斥了的军师不满反驳。
  书叁懒得跟两人多话,走过去想将萧璃带回营帐,却在伸手过去时被萧璃一下子抓住了手腕。
  “殿下,是我。”书叁低下头,轻声说。
  “是三哥。”萧璃嘀咕了一句,这才重新安心睡下。
  书叁叹了口气,小心地避过萧璃的伤口,把她背在了身上。那边秦义和军师也走了过来,秦义拖住范烨的脚腕,把他从石台拖了下来。
  “你们将军就交给你了?”秦义提着范烨的脚腕,回头问。
  军师很想硬气地说一声可以,但他虽也曾被称为‘卫’,可本质仍是一个靠脑袋吃饭的文人。他双手握住霍毕的手腕,拽了拽,没拽动。又握住霍毕的脖子,像拔萝卜一样拔了拔,霍毕仍是纹丝不动,不由气结。
  秦义的嫌弃已经溢于言表,到底念着从前那些微薄的情谊,过来拖住霍毕的脚腕,把他也拖了下来。
  于是现在,就是书叁背着萧璃,秦义一手拖着一个醉鬼,军师两手空空。
  秦义低头看着躺在地上醉得四仰八叉的两人,先看了看范烨,问:“这就是萧效选的人吗?”
  书叁点头。
  “平庸。”平庸,又汲汲营营,还想拉拢剑南部将,当他瞎的吗?
  “我们将军是殿下自己选的。”军师觉得自己很应该为霍毕说句话,好歹做了自己几年主将。
  秦义又将目光投向霍毕,听见军师说他是萧璃自己选的,勉强吐出一句“武功虽然不如他爹,但……差强人意吧。”
  “其实殿下……”书叁犹豫开口。
  秦义和军师看了过来。
  “没,没什么。”书叁笑笑,然后背着萧璃率先走了。
  秦义挑挑眉,也拖着两人往山下走去。
  “这……”军师在最后面,看着秦义拖死猪仔一般拖着两人,开口想说什么。但转念一想,自己拖又拖不动,那两人又完全醉死,他还是少逼逼赖赖地好。如此这般想着,军师就彻底放下自己那一点儿良心,回过神见此地只剩自己,连忙快步跟上。
  “哎,等等老夫。”
  *
  因着上一次剿匪时颇有些士兵受了伤,萧璃更是伤了平日里使剑的右臂,这些时日军营便没什么大动作。
  一则,未曾随萧璃出过兵的将领在大打出手想要下次随萧璃出去剿匪,二则,萧璃也确实需要好好养伤,三则,府衙那边也差不多被逼到了极限,萧璃再拉回一车匪贼,搞不好吴勉会直接突发心疾而死。
  所以这些日子萧璃就留在军中养伤,每日看秦义演练阵法,或是读些秦义的兵书心得,日子仿佛就慢了下来。
  这一日,萧璃拿着军医的药方,要回城配些伤药,郭宁和书叁这不知道又跑到了哪里,霍毕看萧璃只有一人,他又没什么事儿,便陪她回去。
  “范烨呢?”回城途中,霍毕问萧璃。
  “跟哪个将领联络感情去了吧。”萧璃随意说道。
  霍毕扬扬眉,问道:“你不在意吗?”
  “能被拉拢去的,本也不会是我的人。”萧璃笑笑,说:“有秦叔在,不需要担心。”
  说起秦义……霍毕摸摸下巴,说:“我总觉得秦将军有些嫌弃我。”他也不知道嫌弃这词用得对不对,但他就是有些微妙的感觉,秦将军似乎哪里对他不满的样子。
  “啊。”萧璃表情平淡,说:“他不是针对你,他一直以来对谁都很是嫌弃。”
  嫌弃齐叔年纪不大却总是自称老夫。
  嫌弃书叁哥年纪不小却总是装翩翩少年。
  “我阿娘说,她与我阿爹相识时互不知道身份,秦叔视我娘为亲姐,对我阿爹也是颇为嫌弃。”萧璃想起旧事,觉得好笑,就讲给霍毕听。
  “那后来知道了陛下身份时呢?”霍毕好奇,追问道。
  “大约更嫌弃了吧?”萧璃不太确定地说。
  霍毕:也真的不是很理解你们皇家。
  这时,霍毕和萧璃两人同时勒住马,往一个方向看去。
  霍毕拍马又往前走了几步挡住萧璃,大喝一声:“什么人藏头露尾?出来!”
  话音落,一个穿着灰色短打武士打扮的人从树后飞身而出,停在了两人的马前。
  那人仰头,目光越过霍毕,看向后面的萧璃,低头行礼,道:“公主殿下安好。”
  这人虽然开始藏头露尾,可现在行礼的姿态,却颇为恭敬。霍毕察觉不到敌意和杀气,于是回头向萧璃看去。
  “高九?”萧璃语气带着一丝惊讶。
  霍毕不知道高九是什么人,但看那个人的神色,显然对萧璃还记得他的事实同样刚到惊讶。
  “主上此刻就在黎州城内,还请公主殿下移步。”
  高九低下头,声音恭敬地说道。


第68章 
  萧璃与霍毕随着高九来到黎州城一个不太起眼的院子。
  这院子就像书叁给萧璃他们赁的院子一样; 虽然打理得干净,却没什么烟火气。高九直接把他们引进内院儿,停在了花园外。
  花园外面守着两个同高九一样打扮的人; 其中一个正是高十二。
  “这是高几?”萧璃指指眼生的那个,问。
  高九眼角动了动; 没有回答,只说了声:“主上就在里面等着殿下。”
  萧璃笑了笑; 迈步进去。霍毕想要跟进去,却被高九和高十二拦住了。霍毕眯了眯眼; 觉得这两人实在有些碍眼; 要阻拦他; 也着实有些不自量力了。
  “你暂且等在此处就好,我不会有事。”萧璃回头; 安抚道。
  到了此时,霍毕已经知道这位‘主上’就是已经成为了南诏王的令羽; 所以倒也不怎么担心萧璃的安全。
  只是霍毕仍然好奇; 也不知道时至今日,令羽回来找萧璃是要做什么,总不至于是要上演什么救命之恩; 以身相许的戏码吧。
  萧璃只身进入花园,没走几步,就见到站在廊下,背对着她的令羽。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 令羽回过身; 见到了日思夜想的面容; 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阿璃!”
  萧璃停住了脚步; 抬头看了过去。
  令羽从前就不太重穿着; 但因为人生得俊朗,便穿什么都很好看。今日的他也是如此,因为是微服,所以穿着也就是如同寻常的富家公子一样。
  他的打扮同在长安时没什么区别,笑容也一如往昔,但萧璃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怎么了?”见萧璃停住,令羽不由得往前走了一步,问。
  “没什么。”萧璃一笑,说:“只是觉得你好像变了。”不等令羽发问,萧璃接着说:“看来王权养人,你威严肃穆了不少。”
  令羽笑着摇头,说:“阿璃不也是如此,没想到再见时,竟然已经是威风凛凛的女将军了。”
  于是,新任的南诏王与大周女将两两对视,一起笑出声来。这一笑,仿佛就又回到了原来在长安马球打猎时的日子,那一丝丝淡淡的隔阂也尽数消失了。
  “你能来找我,想来在南诏国内已无威胁。”萧璃跟着令羽走到凉亭里,屈膝坐下,问。
  令羽跪坐在萧璃的对面,拿起摆在案几上的茶壶,往茶壶里添茶。
  “初时有些麻烦,但现下已经无虞了。”令羽将茶壶放在泥炉之上,拨了拨炭火,让炭火烧得大些。他说这话时的语气有些淡,带着些许让萧璃觉得陌生的凛然之色。
  “若阿鸢见到此时的你,定要说你身上带着王霸之气,合该做她的话本角色。”萧璃说。
  “然后把我写进话本里,先是错待所爱,然后再去千般悔恨吗?”令羽闻言一笑,显然也是被王绣鸢的话本荼毒过的。
  “绝云心目清明,不会是那样的男子。”萧璃摇头。
  守在花园外的霍毕耳力过人,听见园内两人的对话,不由得撇嘴。什么所爱,什么就不是那样的男子了。
  “阿璃不问我此番过来,所为何事吗?”令羽看着萧璃,温声问道。
  有事说事,你堂堂南诏王,冒险跑到大周来找萧璃,难道就是为了喝茶吗?花园外的霍毕继续撇嘴。
  花园里,萧璃则看着令羽将案几上摆着的锦盒推到了自己的面前。
  令羽把锦盒推过去后便收回了手,轻声说:“看看。”
  他面上云淡风轻的,眼中却藏着隐隐期待,衣袖下的手也捏紧了。
  萧璃面露疑惑,打开锦盒,拿出里面卷好的锦缎,打开。
  那是一份国书。
  萧璃看着上面内容,瞳孔一缩,继而呼吸一滞。
  国书上,令羽以南诏王之名,许诺有生之年,南诏绝不进犯大周。且,为两国之好,求娶大周公主为后。其上所列种种‘聘礼’,很难不令荣景帝动心。
  现在世人皆知萧璃为了令羽,曾冒天下之大不韪,抵抗圣命,独对朝臣。
  如今令羽以后位求娶,更是不负情谊。荣景帝若是将萧璃嫁给令羽,不仅不会背上令先帝遗孤和亲的骂名,反倒是促成了一段佳话。
  萧璃几乎可以想象,若是这份国书出现在荣景帝的案头,他怕是不需要怎么犹豫,就会允诺这桩婚事。
  花园内一时间只剩下沉默,和茶水烧开的咕嘟声,霍毕不知道令羽究竟给萧璃看了什么,竟让她如此无言以对。
  令羽看着萧璃面上无分毫笑意喜悦,眼中的期待逐渐消失了。
  他眼看着萧璃将国书卷好,放回锦盒,盖好盖子,推回到他的面前。
  心沉了下去。
  “阿璃。”令羽发现他喉咙有些发涩,轻咳了一声,才继续说:“我曾说过,在南诏,我可以护你此生逍遥自在。南诏王都虽不如长安繁华,但喜怒哀乐,嬉笑怒骂,皆可由你所愿,不需演戏,更无需伪装。”
  萧璃听着令羽的话,忽然笑了出来,她抬眼,看着令羽问道:“你这般郑重,甚至不惜以后位相迎,可是信了流言蜚语,以为我放你归国,是为男女私情?”
  园内的令羽,与园外的霍毕皆是一愣。
  不同的是,令羽是因为萧璃直接道破‘私情’,而霍毕则是终于知道令羽的来意。他不由得看向了园内的方向,想知道至此,萧璃会如何选择。
  是去南诏做个无忧无虑,受人庇护的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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