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鞍白马度春风-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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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放见城门口站着些许官兵和百姓,正往自己这边看着,目光里带着殷殷期盼。王放以为这是来城门迎接自己之人,不由得心下安慰,快步走了过去。
待走近了,刚要开口,却听见有一人高声喊道:“公主回来了!”
话音未落,百姓们便骚动了起来,官兵们一边整顿秩序,一边激动地看过去。
王放呆了呆,然后顺着官兵们的视线缓慢转身——
只见一马当先那人,一身银色轻甲,背后一把红缨枪,目光如电,气势凌人,面容明明是王放无比熟悉的,却偏偏又叫他不敢相认,正是他此行的目的之一,长乐公主萧璃。
而萧璃身后,则跟着几个武将,其中竟然还有让王放一直觉得颇为装腔作势的范烨?范烨在干什么?在跟身边武将说着什么然后哈哈大笑?那厮不是一向喜欢摇纸扇做谦谦君子的风流模样的吗?
后面,是一辆辆囚车,里面塞猪猡一般塞满了被五花大绑的犯人。再后面,是几辆看不到内里的马车,驾马车的士兵显然跟驾驶囚车的士兵不同,更为小心谨慎,会注意避过道上的颠簸。
再再后面,则是散乱推着的金银财帛,粮食兵器之类,好像是剿来的财物。
王放就傻傻地站着,看起来孤单又可怜。
他这一生,是不是都回不去长安了啊?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是借着霍毕给一些读者小可爱解释一下。
其实按照第一卷 透露出来的东西,已经足够把‘琴棋书画诗酒花’都挖出来了,没记错的话第一个全猜到的是杀生院同学。
这一章解释一下,算是给没看出来的同学拉一下进度,并且补充一些背景。
送猪头,拿你祭天的意思。
另外,王放真的可以高床软枕,温酒热汤吗?且听下回分解~
第64章
或许因为王放独自牵马站在路边太过显眼; 又或许因为王放心中怨念太过磅礴,骑马回城的萧璃一眼便见到了他,眼睛登时一亮。
于王放视角; 便是公主殿下眼尖看见他,然后立刻下马; 朝他快步而来,脸上还带着亲切的笑。
说实话; 王放此刻心里很慌。
他知道上官之所以派他来,是觉得这位小公主会卖他点儿面子; 不会任性为难于他。
但实话实说; 他着实不觉得萧璃会因为阿鸢是她的狐朋狗友之一而给自己什么好脸色。毕竟他除了是阿鸢的倒霉哥哥; 还是裴晏的朋友……
之前公主在朝堂被群臣责难他是亲眼目睹了的,若说在那之前公主和裴晏还只是互相看不顺眼偶尔下下绊子; 那之后……哎,不提也罢。
总之; 王放原本就不求别的; 只希望公主殿下可以无视他便好。结果现在公主殿下看起来亲切又热情……就让他很慌。
“公主殿下。”不管心里怎么跑马,王放面上仍是斯斯文文的,礼数周全。
“子贤来了!”萧璃在王放面前站定; 方才的凌厉散去,脸上只留下真实的开心,然后关切问道:“一路舟车劳顿,受苦了吧?”
“不苦不苦。”王放连声说道。只觉得这南境之地颇为诡异; 不仅范烨变了个模样; 连公主也不似在长安。
在长安时; 公主哪曾有过这般礼贤下士的模样?
不过很快; 王放就知道了萧璃对他态度这样亲切的原因。而萧璃对他亲切; 也真的不是礼贤下士。
他刚说完‘不苦’,萧璃脸上笑意更浓,说:“那就太好了,正好今日我们回城,又带回许多犯人,州府已然忙不过来,子贤来的正是时候。”
王放觉得他的脑子可能不太好了,有些没听明白萧璃的意思。
然后他就听见萧璃继续说:“子贤这就跟我去府衙开始审案吧,吴别驾见到你,定然开心极了。”
王放:殿下你在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当王放被士兵拉上了一辆板车,坐在上面晃晃悠悠往府衙去的时候,他是真的真的很想对着前面萧璃的背影大喊一声:
“殿下,汝仍为人哉?!仍?为?人?哉?”
板车一路不停到了府衙,王放被放下来时,险些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府衙里,穿着各色官服的人拿着或多或少的纸张文书走来走去,口中还念念有词,有的精神亢奋,有的精神萎靡。
光以官服认人,王放就见到了好几个县令,县城,还有十数捕头捕快。
这……简直比他们大理寺写年终奏报时还要混乱。
王放试探地往里面迈了一步,有人抬头看他一眼,然后就又急步匆匆地走了,嘴里还叨念着什么‘我这边就剩四五个了’之类的话。
说实话,这可不是王放想象中的待遇啊。
这时,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公主殿下又来了!”
院中忙忙碌碌的人们有片刻的停顿,然后一股绝望的气息弥漫而出。
萧璃迈着大步走了进来,拉着王放直接往内堂走,去找吴别驾。
内堂里,埋在堆成小山的文书之后的吴别驾虽然戴着官帽,但官帽下凌乱的头发清晰可见。他抬起头看过来时,王放清晰地看见了他眼下的青黑和眼中的红血丝,也不知是多长时间没好好睡觉了。
“吴大人,这便是大理寺少卿王放,王子贤。”萧璃声音中带着快乐,对吴别驾说:“子贤于审讯颇有一番建树,可是大理寺的一颗明星!”
按照正常的流程,这时王放该是谦虚一番,吴别驾则顺着公主的话继续奉承,你来我往一番,但王放还没来得及谦虚,就被眼睛一亮的吴别驾紧紧握住了手。
吴别驾神情激动,目光晶莹,语气哽咽地对他说:“太……太好了!大人,您来得正是时候啊!”
“好了,这里便交给吴大人和子贤。”萧璃说完,就转身疾步而去。
而王放,还未沐浴更衣,喝杯薄酒热汤缓缓神,就被吴别驾拉去了大牢,开始了暗无天日的审讯。自此不眠不休,没几日,就变得跟吴别驾一般,发丝凌乱,眼下青黑,眼中血丝遍布了。
那日子,怎一个,苦字了得?不堪回首,不堪回首啊!
……
“阿兄,我们不想听你过得有多惨,说阿璃!”王绣鸢打断了王放的碎碎念,说道。
王放倒吸一口气,差点儿被这不肖妹妹气得背过气去。这时,王绣鸢的朋友们纷纷开口了。
吕修逸:“王家阿兄,说起来这审讯问案,不本就是大理寺之职责?”
崔朝远:“阿兄把这些都好好记下来,年终叫陛下多赐你些奖赏呗,这些均是政绩呀。”
谢娴霏:“明明冒险剿匪的是阿璃和那些将士们,也不知别人有何可埋怨之处。”
‘别人’王放:“……”你们可还剩半片良心?
在场之人,唯裴晏说了句人话:“子贤辛苦,不堕大理寺风骨。”
这时,崔朝远好像意识到刚刚他们说话太过,于是连忙拿起小厮才送过来的食盒,将里面的点心拿出来,推到了王放的面前,殷勤说道:“阿兄尝尝,我们长安可也有花饼卖呢,定比南境的精致。”
刚才听王放讲了萧璃如何与阿芫结缘,崔朝远这才想起来东市近来也有花饼卖,且风味很是不错,去买的人络绎不绝,他的小厮也是要早早排队,这才能拿到一匣子。
在场众人将目光投向几案上的花饼。既是被叫做花饼,自然是做成了花朵模样,只那外皮与旁的糕点不同,做得晶莹剔透,还能隐隐看见内里的花酱。
这花糕着实可爱,王绣鸢先拿起来一个在手里看着,越看越可爱,竟有些不忍心吃。
“咦,这上面还有字?舜……华?”王绣鸢惊讶道。那字是刻在模子上的,做糕的时候自然便落在了花糕上面,因为都是晶莹的白色,所以不是很明显。
裴晏闻言,略略抬眸。
“这里面的花酱有两个味道,一为赤薇,一为舜华。”崔朝远给王绣鸢解释。
“倒是风雅。”王放拿起一枚赤薇,放进嘴里尝了尝,然后露出了略有些惊讶的表情,觉得这味道熟悉得很。
裴晏放下酒杯,直接然后拿起了一枚舜华。
“兄长,你可以继续说你有多辛苦了。”王绣鸢吃掉点心,捧着茶杯开口。
王放:……
……
王放辛苦吗?自然是辛苦的。萧璃所打下来的第一个山寨,说是山寨,其实乌合之众更多,便说他们是匪,也不是什么叫得出名号的小人物,审讯自然容易。可后面那些,却是实实在在的大匪,恶贯满盈,也悍不畏死。无法以亲友威胁之,无法以刑罚恐吓之,更无法以棍棒屈服之。且各个凶神恶煞,时不时还反过来恐吓问讯的官员,令那胆子小的夜间噩梦连连。
为了让他们开口说话,王放和吴勉简直耗了心血几升,落了青丝几百。
这般辛苦,若是问王放是否要继续,王放的回答八成是‘我还能干’的。这些匪寨背后牵连的案子,桩桩件件,触目惊心,他怎能放手不管?
说是暗无天日,其实也是王放自己鲜少离开牢房,只希望快一点,再快一点将案子审结,让这些人得到应有的惩戒。
不知多少天之后的某一日,他又听见了那声高喊:“公主殿下又来了!”
王放这才离开了牢房,走去内堂,去拜见公主。
这些日子审讯下来,已足够王放了解到萧璃都做了些什么。也正是因为如此,当他走到外面,见到站在庭院中,逆光处的萧璃时,恍惚间觉得,这位小公主仿佛是一柄开了刃的剑,没了剑鞘上镶嵌着的华贵宝石,秀丽金玉,只余锋芒,合该一往无前,合该所向披靡,合该所到之处,受万民朝拜。
想到这里,王放摇摇头,只觉得自己这些日子怕是审讯审糊涂了,净想些有的没的。
萧璃听见声音,回头看到王放,然后向他走过来。
“公主殿下!殿下!”这时,吴勉不知从哪里跑出来,手上捧着一大堆纸张文稿,步履匆匆地往萧璃这边走。可能因为太过着急,又或是文稿太多,吴别驾不知怎么的左脚绊到了右脚,然后直直地朝萧璃跌了过来。
眼看着吴别驾就有摔掉大门牙的危险,萧璃跨步上前,一把扶住了吴勉。
“多……多谢殿下。”吴勉连忙站起来道谢。
一旁的王放歪歪头,不知是不是听错了,总觉得刚才殿下仿佛闷哼了一声。
不过马上,王放就知道那并不是他的错觉,因为他见到吴勉一脸惊恐地指着萧璃的手臂,大叫着:“血啊,血!”
王放向萧璃的右臂看去,见那里果然氤氲出一片鲜红的血迹,且其面积,目力可见地越来越大,竟无停歇之势!
萧璃见了,‘啧’了一声,然后说:“怕是因为刚才使力太大,让伤口又裂开了。”说话时,还是一脸浑不在意的模样。
吴勉这才明白为何今日公主殿下着宽衣广袖,怕是新伤未愈,不想碰到伤口。
“殿下既受了伤,为何不好生休息休息?”吴勉皱着眉头,连忙叫下人请郎中过来,一边请萧璃坐下,语气略带责备和担忧,让王放有些惊讶。
“今日有些事需进城,便顺道来瞧瞧你们这边儿,看看进展。”萧璃不在意地笑笑,说道:“且我也有事要吩咐你们做,之前缴获的兵器,需要你们尽早造册,过几日我带人来看。”
郎中来了,要给萧璃处理伤处,萧璃叫人抬了个屏风过来,绕到了屏风后才拉起袖子。
屏风外面的王放和吴勉听到那老郎中吸了一口气,然后,他们听见萧璃的声音:“叫人拿屏风,主要是怕吓到你们,文文弱弱的文官,还是得小心对待。”语气中带着轻松调笑。
“你们不知道,秦将军营里的军医说若是像补衣服那样,缝几针会好得快些。”萧璃继续说:“我嫌弃那样伤口难看,便没让他缝。现下看来,若是伤口再不好,我还真得腆着脸回去找军医给我缝缝。”那语气,仿佛在给两人讲着什么趣事。
王放和吴勉:殿下,抱歉,我们笑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说实话我在61章埋了一颗糖,竟然没人看出来……
添加了一条看文指南,在这里也贴一下
6。本来想写公主白切黑,最后写成了公主PUA,代入公主可能还好,代入朝臣可能会谢
沧海码完字回来看这章,自己差点儿谢掉
第65章
“哎; 阿璃一向如此,于自己所受之伤总是轻描淡写,不愿让别人忧心。”常常跟萧璃一起打马球的吕修逸听到了此处; 叹了一口气说道。
他们打猎打球时总免不了磕磕碰碰,萧璃纵使骑术高超; 却也不例外。
“对啊,上一次阿璃受了那般重的伤; 结果反倒是她来安慰我。”王绣鸢说的是一年多将近两年前萧璃在大殿上所受的那一番责打。事后王绣鸢几人去公主府探望萧璃时,恰巧遇到萧璃换药; 王绣鸢和谢娴霏跟着进了内室想要帮忙; 但看到了伤处时……谢娴霏勉强还崩得住; 王绣鸢直接就哭了。
一说到这个,现场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崔吕王谢四人都不由自主地朝裴晏看过去; 就连王放都悄摸摸拿余光去瞄裴晏。
结果却看到裴晏面色丝毫未变,只垂眸慢慢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一饮而尽。
……
“殿下这是何苦……”吴勉的声音低了下去。
倒是王放; 问了另一个问题:“殿下怎么会受了这么重的伤?”霍毕和范烨就是这样保护公主的吗?他们两个都是吃白饭的吗?王放心中有些恼火地想。
“之前那几个山寨,是打了他们个出其不意,以有备对慌乱; 这才轻松拿下,可后面的便再不能如此了。”萧璃笑了笑,可那声音中却听不出笑意。
“而且,本宫也不知道这府衙; 有多少人在往外走漏消息。”
一字一句; 如平地炸雷。
老郎中手一抖; 屏风外王放和吴勉猛地抬头; 后背冷汗直流。
*
当日; 萧璃放下那句如平地惊雷的话以后便没有后续,伤口包扎好以后就离开了府衙,独留王放和吴勉两人目带惊疑,相互对视。
是夜,王放终于又审完了一个贼匪,按照大周律例定好了刑罚,把他的相关文书加在这一批送到长安的马车里,等待三司审核。
外面已是月上中天,王放揉着肩膀走到庭院,打算回卧房休息休息,路过库房时却看见吴勉手里拎着个酒坛子,坐在库房门前自饮自酌。
王放:说实话,看你这么偷懒,我就不是很高兴了。
似乎是看出了王放的不悦,吴勉从怀里又摸出了一个酒杯,对王放说:“我南境特有苍梧清,王大人可要饮一杯?月下独酌,还是寂寞了些。”
王放看了看今夜的月亮,确实是个对月饮酒的好日子,于是走了过去,接过了酒杯,任吴勉给他倒了一杯酒,一口饮下。
“确实是好酒。”
“王大人这两天累坏了吧。”吴勉看王放的酒杯空了,就又给他满上,然后笑着问道。
王放颔首,他确实有日子没有这般累了。
“说实话,自科考过后,我还没有这么累过。”吴勉喝了一口酒,笑着摇了摇头。
王放沉默地喝酒,没有作声。
“这人呐,只要闭上眼睛,塞上耳朵,就可以骗自己说眼前的一切是盛世太平。”吴勉也不管王放是否讲话,只自顾自地说着,“这闭地久了,竟然就真的相信了一切皆是盛世太平。”吴勉捏着手中的酒杯,自嘲道。
“我刚才在这里看月亮,才想起来,初入仕途时,我也曾想过经世济国,也曾告诉过自己,绝不可浑浑噩噩,绝不可尸位素餐,结果……”
“吴大人这话,不应当对我说。”王放终于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