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鞍白马度春风-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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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坠崖……
有那么一瞬间; 令羽有些无法理解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等他意识到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时,只觉得口中一片腥甜。
“那公主她……”听热闹的人追着问。
“据说禁卫军找了一夜才找到公主,不过听说有霍大将军护着; 倒是没受什么伤。”讲故事的人摸着下巴,不紧不慢地回答。
听到萧璃没事; 令羽这一口气才算喘上来。
他甚至没有去向那人求证真假,回身看向泸州口岸; 似乎是估算着此处到岸边的距离。
“公子!”高九和高十二见到令羽的样子,想到他走前的情态; 猜到令羽心中所想; 连忙一左一右上前拦住令羽。
“公子!事情既然已经发生; 您就算回去也无济于事啊!”高九急急说道。
“是啊,公子; 您现在回去,只会辜负了公主殿下的一番心意!”高十二素来不如高九会说话; 想了下; 才想到这么一番说辞。
“殿下!”高九见令羽神色不为所动,压低了声音说道:“老将军和王上都等着您!现在唯有您才能救南诏啊!公主殿下不论如何,还是大周皇族; 性命定然无忧!殿下!等您成了南诏王,才能更好的帮她,不是吗?!”
高九也不过是一介武夫,为了劝住令羽; 几乎用尽了毕生的文采; 才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令羽的手紧紧地攥住甲板上的栏杆; 没有动作。
不是因为被高九和高十二劝住了; 而是他猛地想起临走时萧璃最后跟他说的话。
那时; 她坐在马上,对他说:
“阿羽,不论你之后听到了什么,记着,与你无关。往前走,别回头。”
那时他急着离开,并未多想。可现在回看,萧璃分明是早已预料到之后的情况,也打定了主意帮他阻拦禁卫军的追捕!
与我无关,好一个与我无关啊。
令羽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了皮肉,他闭上眼,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无力地松开了手。
高九和高十二对视一眼,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高九确实有一句话说对了,他现在只是个无用之人,唯有成了南诏王,才可说将来。
睁开眼睛,令羽复又深吸一口气,对属下护卫说:“等上了岸,全速归国。”
“诺!”
*
杨府
杨蓁与杨御史沉默地对视着,杨夫人担忧地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不知该说些什么。
“公主殿下?”杨御史重复杨蓁的话,可语气中满是嘲讽之意,“你知不知道你的公主殿下是在利用你对付我?你是我的独女,她……好算计啊!”
“可若不是因为我,她也不会跟您对上,不是吗?”杨蓁说:“您毕生所愿,便是做明正忠直之臣,我所行之事,阿璃所行之事,不会违背您所愿,阿爹,但请放心。”
“可你知道掺和这些,有多危险吗?!”杨御史怒道。
“士为知己者死……这句话,不是您教我的吗?”杨蓁很平静,说完,她俯身,对父亲母亲行了一个大礼,然后,转身欲走,“哦,对了。”杨蓁顿了顿,又说道:“至于裴晏那里,父亲还是省些心思罢,他连随侍护卫的名字都取成了梅妻鹤子,父亲还不解其意吗?”
说完,杨蓁便转身走了。
杨御史看着女儿的背影,半晌不能言语,一直到一双手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背。
“阿蓁是你当男儿般教养长大的,如今她要行男儿之事,又有什么奇怪的呢?”杨夫人温声问道。
杨御史回想起刚才种种,长叹一声,然后苦笑道:“好算计啊,我的女儿和公主殿下,都好算计啊。但愿之后她对上别人,还能使出这般手腕心机。”
“若能如此,倒也真的不需要我担心了。”杨御史自嘲一笑,转身,牵着妻子的手走了回去。
*
霍府
“将军,明日大朝会,你可要给公主求情?”吃过暮食,袁孟没有回房,而是搓搓手,期期艾艾地问。
当日霍毕和萧璃被禁卫军找到后,霍毕就没再见过萧璃。先是因为萧璃一直在马车上昏睡,等回了长安,萧璃就直接被送到了皇后娘娘那里看管,霍毕虽有心,却跟本见不到她。
因着护主有功,霍毕本人倒是得到了荣景帝的赏赐,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府上养伤一直到今日。而明日,就是大朝会了,如今长乐公主为救南诏质子而同禁卫军大打出手的事情已经传地人尽皆知,明日上朝,群臣定是要就此事下个结论的。
是惩是罚,怎么罚,罚多重?
虽说惩戒一定会有,但因着萧璃身份贵重,这惩戒就有很多可操作的余地。
是明重暗轻,只是给朝臣百姓一个交代,还是明轻暗重,趁此机会打压萧璃,端看荣景帝的心意和萧璃与那些当朝大臣的关系了。
而萧璃跟大臣们的关系……
霍毕叹了口气。
“军师怎么看?”当日崖下山洞,萧璃看似给他透露了很多,可仔细想想,却好像也没什么。
他只知道萧璃这一番看似胡闹的举动其实有所图谋,可她在图谋什么,霍毕猜不透。
霍毕将他们在山崖下的一些对话复述给军师三人听,便是想问问他们的看法。
齐军师摸着自己的美须,半晌,才开口:“将军,此时一动不如一静,明日朝上,将军不如静观其变。”
“老齐,你是认真的?”袁孟惊讶,他一直以为齐军师很是欣赏公主的,“那帮文臣最会拱火,无事都能被说出错来,如今公主殿下被他们揪到这么大一个错处,还不趁机借题发挥?”
这也是霍毕所担忧的。
“将军不是提到,公主殿下任由自己受伤的吗?且整个回程途中,一直病着,时睡时醒?”齐军师确认道。
“是。”回程途中霍毕有试图打探,这正是他打探到的消息。
“公主殿下怕是……成心留着陛下的这一股火啊。”齐军师叹了口气,说道。
霍毕一愣,然后恍然。
按照之前萧璃话中透露的,若不是他护着她掉崖,她可能还要给自己弄出些皮肉伤。若她好好的被禁卫军找回去,荣景帝定然当场就会发作了她。可她又是内伤又是高烧不退,时昏时醒的,荣景帝反而不好做什么。
这一股火当真是一直积压到现在!
“又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啊……”齐军师低声自语道。
“你说什么?”袁孟没听清,大声问。
“我说,公主这是要置之死地而后生啊。”齐军师神色复杂,重复了一遍。
置之死地而后生……
霍毕在心底重复着军师的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她不过一个及笄不久的姑娘,本该是在父母身边撒娇的年纪。
究竟是何事要她做到这等地步,甚至不惜伤害己身?
*
就如霍毕预料的那般,第二日大朝会上这荣景帝与王公大臣们所要商讨的第一件事,便是令羽私逃之事。
“郭威,南境可有消息传回?拦截到令羽了吗?”虽然觉得希望渺茫,□□景帝还是先过问了此事。
“据前方回报,令羽等人……应是已经渡江了。”郭威单膝跪地,回禀。
荣景帝心里一沉,若是渡了江,那便当真追不到了。
“微臣失职,请陛下降罪。”郭威请罪。
“父皇,此事是剑南道官兵追捕不利,怪不得郭统领。”二皇子对郭威素有好感,一听郭威请罪,连忙站出来帮忙求情。
“陛下,微臣觉得不妥。”此时,兵部尚书出列,开口了。
霍毕闻声看去,见兵部尚书躬身说道:“剑南道官兵得到消息时已然太迟,出了山南道,那令羽便如鱼入渊,如鸟归林了!臣以为,其责不在剑南道的官兵。”
“回陛下,虽是以快马传讯,可山南剑南州府甚多,确实会有州府无法及时得信,以此给令羽逃脱的机会。”裴晏出列,回到。
兵部尚书感激地看了一眼裴晏,心想有裴晏帮着说话,他底下那些官兵追击不利的罪责该是能逃了。
“哦?那你们觉得罪责在谁啊?”荣景帝冷哼一声,沉声问道。
“陛下,”这时,杨御史走了出来,手持笏板,上表:“禁卫军虽有失察之责,可若是能及时追击阻截,未尝不可在令羽离开山南道之前将其拦截。之所以耽误了最佳的追击时间,皆因长乐公主私心阻拦,以至于酿成祸事。”说到这里,杨御史跪下,大声说道:“臣恳请陛下,重责长乐公主殿下!”
“臣附议!”兵部尚书跟着说。
“臣附议!”又一个御史出列,躬身请求。
“臣,附议。”裴晏表情淡漠,声音平静地说。
霍毕站在武官队伍的前面,皱着眉看着这些人纷纷附议。
而这时,耳力超群的他似乎听到了一下一下步履落地的声音,他愣了愣,接着心神一震,回头看去——
“哦?责罚?”
完全不同于任何一个朝臣的声音自众人身后响起,如晨间第一缕光一样穿透了此刻有些嘈杂的朝堂,令整个朝堂不由得静了静。
一直沉默不言的太子于无人注意之时,面露温柔的笑意。
文武百官皆回头看去。
站在朝臣们中央的裴晏,捏紧了手中笏板,同样回身,遥遥望去。
殿门口,逆光处,萧璃身着大周公主冕服,玄衣纁裳,金冠十二珠垂于耳畔,双手交叠,至于腰间白罗大带之上。
她的目光慢慢扫过整个大殿,仿佛看了所有人的眼睛,又仿佛谁都没有看。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跪在最前面的杨御史身上,泰然中又带着轻松笑意,问道:“也叫本宫听听,你们想怎样责罚本宫?”
声音清透坦然,无半分惧意。
说着,萧璃举步,踏进了这个朝堂。
她步履稳健,矜贵从容,耳畔垂落的金珠岿然不动。
整个朝堂寂静无声,仿佛她本就应当出现在此处,本就应当,至尊至贵。
霍毕的心,狠狠地一跳。
作者有话说:
萧璃:我可真帅,可惜帅不过3秒
冕服的样式参考皇帝冕服,头冠样式自己编的
下一更周四咯
第40章
满堂的朝臣都看着萧璃; 或恼或怒,或面无表情或面带审视,其压力可想而知。
可是萧璃却无半丝畏惧怯懦之色; 脚步依旧沉稳,面色坦然却又不倨傲。
那份理所当然让霍毕恍惚间觉得; 这才是萧璃原本的模样。
霍毕若有所觉地回过头,看向裴晏。他见到裴晏下颌绷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一直没有从萧璃的身上移开。一直到萧璃走到近前; 裴晏才垂下目光; 看着手中笏板。
“见过皇伯伯。”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萧璃走到跪着的杨御史身边这才施施然停住脚步,俯身对荣景帝行礼。
荣景帝看着大殿之上的萧璃; 不知怎得,就想到了当年林昭; 也就是萧璃的母亲; 封后大典时的景象,面色不由得阴沉了下来。
“你的伤好了?”荣景帝见萧璃这一身盛装,面色红润的样子; 沉着声音问道。
“回皇伯伯,些许小伤,将养几日就好了,谢皇伯伯关心。”萧璃一笑; 好像之前内伤发热的人不是她; 又好像这只是寻常的问候; 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放肆!”看萧璃还是没心没肺不知轻重的样子; 荣景帝的火气上来; 猛地一拍龙椅,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自然是听说有人上奏参我,我这个要被降罪责罚的人总可以旁听辩解一番吧?”萧璃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地说。
“公主殿下还有何可以辩解?”此时,杨御史已经站了起来,并且转身面对萧璃,不闪不避,直面着萧璃的注视,咄咄逼人地问道:“殿下是不曾帮助令羽逃跑?还是不曾阻挡郭安郭护卫带人追击?”
“都有。”萧璃仍然是那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坦然的样子,直接点头承认,什么借口都没找。
这时,她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向着郭统领作了个揖,说:“对阿宁的兄长拔剑相向,是我不对。伤了禁卫军的马儿,也是我不好,本宫在此给郭统领和郭护卫赔个不是。”
“不敢。”郭威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两个字。郭安此刻并不在此处,被郭威罚着去守城门了。
“公主竟还不知错吗?!”杨御史好像被萧璃的模样气得上头,声调都提高了。
“本宫刚刚已经道歉,其他的错,本宫不认。”萧璃直起身,看着杨御史说道。
“长乐公主!”杨御史怒道:“你可知南诏王病危,此刻正是南诏王庭内乱之时!南诏两个王子两相争斗,内耗,才可保我边境平稳安定!令羽这一回去,两王子再无争位可能。到时南诏上下一心,若新主为了立威而发动兵争,这后果公主担当得起吗?公主别忘了,令羽的外祖姓甚名谁!”
“杨大人怕是说反了吧?既然上下一心,又何须多此一举发动兵争?令羽明明就是唯一一个可不靠征战而收拢权力的王子。”萧璃冷笑一声,说:“且什么时候我南境的安稳,竟然要仰仗邻国内乱了?若南境吏治清明,兵强将勇,又有何人敢来犯?杨御史,凡事多看看大局,别整日里只会盯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如此百般担忧,难道不是反露了自己的怯意?”
若杨氏林氏还在,南境防线如铁桶一般,又有何惧?说来说去,不过都是因南境无良将可用,这才担心南诏一朝发兵,大周应对不及,心生怯意罢了!
若说杨御史之前的怒气有三分真实,七分假装,被萧璃这么一讽刺,那怒气便变成了七分真实,三分假装。杨御史握紧了拳头,欲要反驳,可是萧璃却不再搭理杨御史,转头对荣景帝说:“皇伯伯,我知道令羽外祖乃是南诏高氏,尽掌南诏兵权,可正是因为如此,令羽登基,于军队士兵的掌控才能超过别的王子……他……”
“你还知道令羽的外祖是高氏!”没等萧璃说完,荣景帝抄起身边掌事太监托着的茶杯,狠狠扔了出去!
‘啪——’茶杯碎在了萧璃的脚边,让萧璃顿住了。
“你还知不知道剑南林氏,你的母族林氏是死于谁之手?!那是你仇人之子!你不仅跟他交好,如今更是不顾家国,一心帮助仇人之子,你这样对不对得起你母后,对不对得起林家!”荣景帝怒道。
见荣景帝动了真怒,大殿之上一时间噤若寒蝉。
众所周知,荣景帝初到南境时,曾随林大将军行军,与林氏父子感情深厚,故而荣景帝这般发火,也不显得突兀。
裴晏看着手中笏板,看不清眼中神色。
萧璃闻言猛地抬头,看着御座之上的荣景帝,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袖中的手也紧紧握成拳头,微微地颤抖着。
太子垂下眼眸,无人看见从来温雅端方的他眼底的嘲讽和失望。
深吸了一口气,萧璃撩起裙角,缓缓跪下,说:“皇伯伯,我与令羽知交一场,知他为人,信他秉性,若他成为南诏王,定不会于我大周南境不利!我们曾有约定,不会叫边境再起战火,百姓受苦!”
这般听来,长乐公主初心是好的,只是太过稚嫩轻信了一些。那些并不清楚令羽如何的朝臣们这样想。
“公主殿下。”平静且淡漠的声音响起,霍毕抬头看去,见是裴晏开口了,他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萧璃,冷冷地说:“所以,殿下只因一己私情,便坚信令羽不会对大周不利,放他归国,置我边境安慰于不顾吗?”
只一句话,就把萧璃刚才种种解释之言打成了私情。看着御座上愈发怒火中烧的荣景帝,霍毕眉头紧蹙。
萧璃抬头,将目光投向裴晏,眼里出现了明显的厌恶之色,她冷声嘲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