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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银鞍白马度春风-第2章

小说: 银鞍白马度春风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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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想想裴晏如玉君子的性子,再想想公主往日打马游街的那不羁姿态,王放猜测这两人的相处怕不怎么愉快。不然,同在太子身边,一道长大,关系不该如此疏离才是。
  当真无法想象性子南辕北辙的两人,与端方温和的太子殿下是如何相处的。
  …………
  绣玉楼
  “王家阿兄!”
  裴晏和王放才下马,便听见熟悉的唤声。抬头望去,见崔朝远正从三楼窗扉往外探着招手。王放挑挑眉,正要说话,便看见一个团团脸的杏眼少女也探出头来,冲着自己笑。
  少女正是王放的小妹,王四娘,闺名绣鸢。
  见到妹妹,王放一下子笑开了,扭头对裴晏说:“看来我们连位子都有了。”
  进了三楼的隔间,王放毫不意外地见到吕太常家的公子吕修逸和谢家二娘。
  “你们怎的也在这儿?公主殿下没有同你们一起吗?”王放问。
  崔朝远,吕修逸,谢二娘和他小妹平时最喜同萧璃一同玩耍,他们五人并谢氏的二公子,范氏的小公子还自号什么长安七侠,最爱学那江湖游侠儿,做些或行侠仗义,或招猫逗狗的闲事。不过小范公子公子随父兄回乡大祭,谢二郎被圈在家里准备来年的乡试,故而今日只有这四个。
  “这绣玉楼诗会又不是什么秘密,我长安百事通怎可能不知道?”崔朝远得意一笑,说:“听说敢来的大多是才高士子,我们便带阿霏来看看。至于阿璃,马球赛之后被皇后娘娘叫去宫里了。”
  闻言,王放看向倚桌而坐的谢二娘,谢娴霏。
  “阿爹说今年再定不下亲事,他就去榜下给我捉个婿回来。”见到王放的目光,谢娴霏慢吞吞说道。
  “阿璃说与其叫谢家叔叔胡乱捉婿,不如我们先来踩个点子,好歹心里有数。”吕修逸咧嘴一笑,说。
  王放揉揉眉心,还‘踩个点子’,这话是他们该说的吗?
  “而且话本上都写了,许多小娘子就是听了某某秀才诗作,或是见某某士子高谈阔论,便一下子倾心,我们想看看阿霏是否也会如此。”崔朝远坏笑着说。
  谢娴霏听了,面色变都未变,还不紧不慢地喝着自己的茶。
  “正好阿兄来了,也可以帮我们掌掌眼。”王绣鸢乖乖地笑着对王放说。
  “要我说,这里就没人配得上我们阿霏。”吕修逸说:“这诗文风流又不代表就是好郎君了,而且你看这个,诗文还行,这身体看着也太虚了。再看看那个,倒是健壮,但是长得稍显蠢笨。还有这个……”
  “阿霏心里可有什么章程?”那边吕修逸胡言乱语,王放听得头疼,扭头问谢娴霏。
  “阿霏说了,寒门子弟好在家庭简单,但恐没什么钱财门路,若嫁过去,怕少不了要拿嫁妆贴补家用,且要出门交际为丈夫寻门路探消息。”王绣鸢抢着开口,道:“世家子呢,家风好的不多,便是家风不错,但家里人员也多复杂,婆婆呀太婆婆呀搞不好还有太太婆婆,还有堂表妯娌一大堆,说不定还会遇到豪奴欺主,想想便头痛。”
  谢娴霏听王绣鸢吧啦吧啦说了一堆,她毫无被谈及婚事该有的羞色,反倒是认真想了想,觉得没什么遗漏,便满意地点点头,道:“便是如阿鸢说的这般。”
  “这……”如今的小娘子家想的都这般多吗?他幼时也见过这谢家娘子,竟不曾发现谢二娘竟这般……王放语塞,求助般看向裴晏。
  裴晏但笑不语,低头看向楼下诗会。
  “我呢,倒也不是不善交际。”谢娴霏懒洋洋地开口,道:“只觉得烦,没什么意思,有这时间,不如看看话本喝喝茶,或者同阿璃和阿鸢去跑跑马。”
  “你?跑马?”崔朝远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道:“你谢家阿霏向来是能坐着绝不站着,能歪着绝不正着,哪次去跑马不是阿璃带着你?”
  “阿璃的乌云骥雄骏,带着我也比你们快。”谢娴霏瞥了一眼崔朝远,说:“再者说,在我谢娴霏这里,我在马上,便算跑马。”
  一字一句,抑扬顿挫,说得毫无羞愧。
  崔朝远语塞,确实,阿璃就算带着阿霏也比他们跑得快。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那匹乌云骥,寻常马匹哪比得上。更别提阿璃的骑术比他们几人加起来还高超。阿璃总是很得意地炫耀,说她就算在马背上一边翻着跟头一边骑马,都能跑他们前面去。
  “真是……”瞧着崔朝远被谢娴霏挤兑地无言以对的样子,吕修逸扶额,深觉自己交友不慎。
  …………
  次日晨。
  今日没有大朝会,霍毕与年轻将领并虬髯汉子进宫面圣,快至宫门时,见到一人策马而来。虬髯汉子,袁孟,眼睛一亮,那匹马高大威猛,通体漆黑,油光水滑,明明速度并不飞快,却生生跑出追风逐日,雷霆万钧之势。袁孟自诩不是马痴,却也难掩内心渴望,很想上前稀罕稀罕这马。
  再看马上之人,却是一穿着天青男装的少女,头戴彩珠银冠,脚踩鹿皮靴,身形相较那高头大马略娇小了些,却又稳稳的骑在马上,游刃有余。
  至于少女的容貌……袁孟生平第一次觉得惭愧,搜肠刮肚,也想不出要怎样来形容这样一幅相貌,只得愣在那里。
  此时少女已策马而至,在擦身而过的一瞬目光从三人身上一一扫过,本肃着的脸竟露出了几缕笑意,还吹了个口哨。
  袁孟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待少女已远去,袁孟扭头看向林选征,那面白的年轻将士,见他竟也是一副羞赧的模样,心理瞬间又舒服了。再想到他满脸胡须,很是能掩住脸色,就更自在了。
  看向将军,却见霍毕并未如同他和选征一样停住,早已走出一射之地,心里一紧,赶紧追上。
  中书省。
  昨夜饮了酒,王放此时约莫还在家呼呼大睡,裴晏却已到官衙,正把缰绳交到随从手中。这时,听见身后传来策马之声。
  回身望去。
  青衣黑马在面前呼啸而过,带起些微尘土,惊落几片树叶。
  裴晏沉默地看着那几片树叶,擦着衣袖落下,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对随从点点头,便转身走进府衙。


第3章 
  南诏质子令羽府邸。
  “吁——”乌云骥前蹄扬立,这才将将停住。萧璃翻身下马,对迎上来的门仆随意地摆了摆手,径直走了进去。
  “令绝云!我没迟吧?”萧璃将马鞭往身后一插,边走边喊。
  “自然是没迟的。”说话人声音清朗,看着快步而来的萧璃,眼带笑意。
  萧璃停下脚步,看着向自己走来的青年,身着藏青猎装,腰间佩一把长剑,手拿木弓,身背着一筒雕羽箭。衣袖绑着,一双臂膀瞧着遒劲有力,步伐亦轻盈矫健。
  “真是好久未见了,令羽。”萧璃笑着说道。
  闻言,令羽挑眉,道:“你少被陛下禁足几日,便能多见到我了。”
  这一番话说得,熟稔且毫不客气。
  令羽是南诏国的大皇子,五年前南诏递交降书,退出云岭七州,并送了出身高贵的大皇子质与大周,终是结束了长达十几年的云岭之争。
  收复云岭七州的梦破碎,萧璃听说自那以后,南诏王便开始醉生梦死,至今已有五年。
  照理说,质子因为身份尴尬,在敌国大约总要活得战战兢兢且胆战心惊,但令羽却是个另类。
  当今陛下为显宽仁,并不曾苛待令羽,一进京便赐了个不错的宅子给他。且令羽也不是那等畏畏缩缩之辈,身为皇子,自有皇子风仪气度,且那一手君子剑使得出神入化。
  他刚进京时,也不是没有权贵子弟想欺辱一下这个异国质子,可是比武,被他的君子剑击退,弓马,也占不到多少上风。
  长安确实有不少纨绔恶少,但骄傲的乌衣子弟更多,见他有真才实学,自然也会真心钦佩。
  渐渐地,令羽便在长安城站稳了脚跟,偶尔也会与些世家子去京郊跑马打猎,或是去月灯阁打打马球,亦或是参加诗会宴饮,乍一看,仿佛与长安其他的世家子弟没甚区别。
  而萧璃,便是令羽不那么君子的一个朋友。
  两人相识于三年前的中秋宫宴,剑术初成的她在宫中已把羽林军挑了一遍,奈何碍于她公主的身份,没人真的跟她动手。萧璃偶然间听太子兄长提及南诏国的质子令羽,似是使得一手好剑,鲜有败绩,便设计在中秋宫宴去挑战一番。
  于令羽的视角,却是在他出恭回宴席的途中,路上突然冒出来一个小矮子,丢给他一把未开刃的剑,便提着自己那玩具般的剑冲了上来。
  隐隐猜出了来人的身份,令羽便无可无不可地同小矮子过招。打着打着,令羽渐渐发现,这小矮子虽然没什么对敌经验,可基础打得牢,天赋也好,便渐渐认真起来。一个斜挑卸了小矮子的剑后,令羽随口指点了几句,便回了席。
  自那以后,令羽便隔三差五地就能见到这个小矮子,不,小公主,不仅要陪她打,打完了她还不走,倔强地看着自己,非要自己点评一二才肯离开。
  头一年,令羽就总是莫名其妙的被揪着与她对打加点评。
  他也不是没有找过太子殿下,半是暗示半是抱怨,毕竟那时小公主还住在大明宫,若没有太子帮忙,怎么可能那般频繁出宫。
  可太子却只是无奈笑笑,说:“孤就这一个妹妹,不宠着又能如何呢?”说完,见令羽脸色不好,又找补道:“阿璃很是乖巧可爱,听话懂事,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乖巧可爱?听话懂事?
  令羽勉勉强强同意那句可爱,至于另外三个,他当真是寻不到一丝一毫。
  第二年令羽生辰时,太子给他送来一把乌鞘利剑,剑身寒光四射,锋芒毕露。他只看一眼便有些爱不释手。正当他要道谢时,太子却温和地笑着摆手,说这是小公主费心寻来送他的。
  收到一把好剑的令羽,勉强又同意了太子的第四个词。
  就这样,三年时间,萧璃从小矮子变成了大姑娘。令羽也从指点喂招变成了真正的对战,直到今年,不用上见血杀招已无法胜她了,且,若不用搏命的打法,有时不慎竟会被萧璃赢了去!
  这一年来这姑娘也不知道哪里得到的对敌经验,打法隐隐开始有些无赖的样子,让令羽应付得很是头痛。
  看着面前亭亭而立的少女,令羽恍然发现,这三年时间当真过得太快。他指导过的小姑娘,已经长成了明艳的少女。
  “哎,下次叫太子兄长早些给我求情,我便能早些出来了。”萧璃满不在乎地说,接着,她目光闪闪地看着令羽,道:“快些走,我答应了阿霏阿鸢她们,要猎些兔子拿去绣玉楼做辣烧兔给她们尝鲜。”
  “绣玉楼难道不备着兔子吗?”
  “绣玉楼的兔子哪有我亲手猎到的好吃?”萧璃理所当然地说。
  “你明日不还有第三场比试?今日当真要打猎?”令羽问到。
  “昨日比完我心里就有谱了。”萧璃说:“那吐蕃将军之子打球全凭一腔孤勇,队友仿若摆设,丝毫不懂配合为何物,打这种孤狼,我最有经验。”
  听到萧璃的形容,令羽便也觉得吐蕃似乎确实不足为惧。
  “你明日可要来看我打球?”萧璃问。
  令羽觉得,她那得意洋洋的模样,想问的怕不是‘是否要来看我打球’,而是,‘是否要来看我赢球’罢?
  “自是要去的。”令羽点头,道:“怎能错过满长安小娘子和少年郎为你欢呼的场面?”
  萧璃得意地哼了一声,也不理他的揶揄,翻身上马,率先向城外走去。
  …………
  第二日,月灯阁。
  “这个位子当真是好!”崔朝远走进隔间,先跑到围栏处,几乎半个身子都探向了外面,之后回身对走进来的裴晏与王放说道。
  “那可不,裴清和出手,当然不会叫人失望。”王放说。
  “不愧是裴大人,光凭我等是肯定订不到这么好的位子的,多谢裴大人肯让我等占这个便宜。”崔朝远笑嘻嘻地对裴晏作揖,说。
  “多谢裴大人。”谢娴霏与王绣鸢也跟着一同谢道。
  “无妨,也不过依仗家世罢了。”裴晏欠了欠身子,淡声道。
  这话却是自谦了,若单论家世,崔朝远和王放同样能订到包间,但约莫不会有这么好的位子。王放猜测,这裴晏怕不是刷了脸,毕竟这长安城里仰慕裴晏才学姿容的人可当真是不少。
  “今日都谁随公主上场?”坐定后,王放问到。
  “别人不确定,但定然有阿逸。”王绣鸢拿过茶具,开始煮茶,第一杯递给了裴晏,第二杯递给了自己兄长。“为了上场,阿逸就差撒泼打滚了,”说着,王绣鸢歪了歪脑袋,道:“若阿璃是个男子,阿逸怕不是还要抱腿哭求。”
  噗。王放刚进口的茶险些被吐出来。
  裴晏只垂眸喝茶。
  “他们常一起打球的那几人里,阿逸最是灵活,想来阿璃有她的考量。”谢娴霏接过第三杯茶,说。
  “阿璃自是心里有数,但是阿逸,”王绣鸢撇撇嘴,说:“定是听说了嫣嫣今日也会来,打着炫耀球技的主意。”
  吕修逸是个好吃好玩好美人的性子,平日里从没个正经的样子,唯善两项,一曰马球,一曰音律,难得有可以炫耀之处,自然不想放过。
  这时,有三人被内侍引着,自门帘外经过。那三人虽着简素胡服,并未佩剑,可却带有长安人没有的一丝刚正肃杀之气。
  王放有些讶异。
  “该是前两日才到京的镇北候,霍毕。”崔朝远说。
  “这……看来镇北侯已出孝期了。”王放低声说。
  听到王放的话,几人皆是沉默。
  四年前,北狄大军压境,朝廷增援不及,老镇北侯死守沧州城,身先士卒,最终战死于破城之日。当时,十七岁的世子霍毕作为少帅,与余下的两万镇北军手绑白布以作孝衣,在澜沧山与北狄军死战,终是成功地拦住了北狄大军的脚步,也等到了朝廷的援军,最后夺回了沧州城。他又以三千精锐全部牺牲为代价,切断了北狄的粮草供给,乱了北狄后方,最终未令北狄大军再进一步,守住了大周的北境。
  自此镇北军和霍毕的名字,响彻大周。
  当时朝野震动,荣景帝赏赐霍毕国公之位,圣旨到了北境,霍毕双膝跪地,言功劳荣光该尽属亡父和阵亡的将士,求荣景帝赏赐亡者和战死的老侯爷。
  荣景帝大为感动,遂追封老镇北侯为英国公。也允了霍毕于镇北侯阵亡之所守孝的请求,待三年后再为其封赏。
  “我听说霍侯爷并没有扶棺回京,而是在北境安葬了老镇北侯?”王绣鸢问道。
  霍家并非世代居于北境,先帝在时,霍老将军是禁卫军的统领,负责守卫宫城。直到当今登基,才被派去镇守北境。照理说,霍老将军该落叶归根才是。
  “那时北境未定,时局未稳,只能就地安葬霍老将军。”裴晏开口道。
  众人点头,若是等到边关安定,那老将军的尸身怕是……
  这时,比赛马上便要开始了,众人也没有再讨论霍毕。
  唯有崔朝远又看了看霍毕去的方向,看其被内侍引着,想来是会去陛下那边。按时间算,前日陛下同他们一起观赛,应昨日才召见了霍毕,今日便邀其来月灯阁,怕是以示恩宠的意思。
  崔朝远玩味地笑笑,复又将目光投向比赛场。


第4章 
  “陛下,霍侯爷到。”月灯阁最居中看台上,内侍垂首走到荣景帝身边,低声道。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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