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鞍白马度春风-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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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萧璃惟妙惟肖地模仿杨恭俭的声音,王放忍着笑,悄悄看去,只见杨御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殿下,这怕是不太合规矩啊。”吏部尚书赶忙站出来说。
“不合什么?什么规矩?”萧璃一脸我听不懂的疑惑模样,说:“你半个时辰前才当着众朝臣的面,说如今空缺太多,正是该不拘一格选调人才之时。”萧璃往后一靠,扬起下巴说:“这怎么本宫照李大人说的做了,李大人反倒说本宫不合规矩?自食其言,不太好吧。”
李尚书被萧璃怼得说不出话来,想了好半天,才找回思绪,说:“这,杨蓁身为女子……”
“李大人,慎言啊。”萧璃拂了拂衣袖,说:“先看看本宫,再想想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
吏部尚书想说的话瞬间被憋了回去,但他哪里肯就此言败,又道:“杨尚宫即便处事有方,那也是掌宫中内务……”
“是,所以本宫打算擢杨蓁去个差不多的部门。”萧璃摸着下巴,有商有量的样子,道:“众卿说户部怎么样?户部主事空着好几个吧?”
户部尚书闻言,眼前立刻一黑,立刻走出来拒绝道:“户部公务繁重,恐难能由女子胜任,还请殿下三思。”
“户部的事儿确实繁重……但是不对呀,宋大人。”萧璃倾身向前,看着宋尚书,说:“你宋氏世家大族,族中事务一样繁重,我怎么记得几年前你还跟老杨为长子求娶过杨蓁,要她做你宋氏冢妇来着?怎么那时候你就不觉得杨蓁不能胜任了?”
忽然被叫做老杨的杨御史:“……”
宋大人脑子一炸,只觉得这时若是退让了,他怕是就要迎来一个女子作为下属,成为当世笑柄!当即不管不顾道:“殿下慎言!我宋氏怎可能迎娶那等忤逆女子做冢妇?!”
宋尚书话音一落,就感觉宣政殿陷入了奇怪的安静,而上首的萧璃却往后一靠,没理会宋尚书,反倒是转向杨恭俭那边,道:“杨大人,这话本宫都听不下去,你能听得下去?”
宋尚书回过神来,只觉得头皮发麻。杨恭俭这些年参百官而不倒,吵千架而鲜有败绩,那嘴唇简直跟两片铁皮一样,天生就是生来吵架的!而这些年朝臣们也早就看出来了,杨恭俭的死穴就是他那个宝贝闺女,没看见这些年他怎么疯狗一样追着公主殿下咬吗?
如今宋尚书当着杨恭俭的面诋毁他家闺女……嘶……有那了解杨恭俭的朝臣,简直已经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想要看他怎样怒喷宋尚书了!
果不其然,杨御史跟宋尚书立刻争执起来,两人皆是饱读诗书之人,引经据典,波及范围越来越广,最后,竟然半数文官都加入战场,吵吵嚷嚷,比菜市场还嘈杂。武官们事不关己,高兴地在一旁看热闹。
而挑起这一切争端的萧璃,单手撑着脸,看着下面,竟也是一脸的兴致勃勃,津津有味。看她模样,若不是情况不允许,怕不是还想添杯热茶,来盘糖果子。
中书令实在看不下去了,太阳穴被这群人吵得砰砰直跳,他一边揉着额角,一边凑到裴晏身边,语带祈求,道:“裴大人……”
萧璃一脸只要吵不死,就可继续吵,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模样。如今能够制止众人的,怕是只有裴晏了。
裴晏面色平静地对中书令点点头,然后开了口。
清冷如玉的声音一响起,便让那些争执不休的文臣们逐渐安静了下来,他们看向站在最前的裴晏,只见他对萧璃躬身一礼,道:“殿下这个提议,臣以为不妥。”
萧璃脸上的笑渐渐收了,身子也坐直了,问:“哦?哪里不妥?”
“杨尚宫即便熟掌宫务,但到底不曾在外为官,贸然调去户部,恐不能服人。”说到这里,萧璃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裴晏却无视她的神色,继续道:“且我大周官员,多的是十年寒窗,应试中举,这才得以为官。臣相信杨尚宫优秀出众,可却从未科考,更不知其学识,殿下仅仅因为私交便要让杨尚宫入吏部……”裴晏俯身,道:“恐有损殿下清名,臣,恳请殿下三思。”
宣政殿一片安静,朝臣们一边心中对裴晏佩服,一边又担心他如此犀利顶撞,怕恼羞成怒的公主殿下忍不住将他暴打。
但他这段话说得实在在理,既承认了杨恭俭女儿的能力,又言明了利害,除了公主,谁都没得罪,高,实在是高。
机会难得,朝臣们见萧璃一副找不出反驳之语的样子,连忙跟着出声。
“臣附议。”
“臣也附议,请殿下三思。”
朝臣中,只有王放暗暗翻了一个白眼,敷衍着跟着说了一句附议,却已然料到了事情接下来的走向。
萧璃紧紧盯着裴晏,眼神晦暗不明,就在朝臣们已经开始思索,若是公主殿下忍不住当朝暴打裴大人的话,他们是上去阻拦还是上去阻拦的时候,萧璃忽然笑了。
“那就这样吧。”萧璃笑着说道,哪有半点儿恼怒。
朝臣们刚松了半口气,就听见萧璃又说:“来年春闱,杨蓁一同参加。保护皇长孙的功绩,换个春闱的名额,应当不算过分?”
这松到一半的气卡在喉管,上不去,下不来,甚是难受。
“考同样的卷,做同样的题,弥封誊录,若得中选,便一同参加栓选,怎么样,公平吧?”
“这……”朝臣们想要反对,但一时又说不出什么,拿眼睛去瞧裴晏,却见他也露出意外的神色,没有出声反驳。
“怎么?反对?”萧璃带着嘲意一笑,阴阳怪气地道:“这都不同意,诸位大人们不会是担心你们十年寒窗的学子考不过杨蓁吧?”
“这怎么可能?!”立刻有朝臣反驳出声。
“那就让她去考!”萧璃一锤定音,道:“若是她考不上,本宫也不会予她特权,白白占了旁人的位置。”
朝臣们左看看,右看看,再看看裴晏,觉得如此也不是不行。这局面总比直接进户部当主事好太多了。
“哦对了,”见朝臣们不在反驳,萧璃又道:“此次春闱,杨大人就避避嫌吧,也免得你认出杨蓁的文风,失了公正。”
杨恭俭板着脸,应了声是。
殿下这是怕自己暗中让阿蓁落选,现在就开始防着他,可真是……可真是……杨恭俭一边心中憋气,一边又觉得,殿下对阿蓁,也当真是思虑周全,倾力维护了。
“行了,都吵累了吧,退了吧。”萧璃摆摆手,说。
“是。”朝臣们应声。
“哦还有,各部各寺该交的年终汇总,来年章表,务必于本月上呈,本宫会在年前批复发回,给你们修改。”
“……是……”明明是一模一样的应声,第二声却带着掩不住的丧与疲惫。
*
大明宫中,萧璃与杨蓁相对而坐,萧璃看着对面的女子慢条斯理地研磨茶粉,烧水分茶。
“阿蓁,我也只能做到这般了。”萧璃说。
“一个春闱的机会,于我足矣。”杨蓁浅浅一笑,说:“阿璃,春闱,这是我原来只敢在梦中想想的事。”
“如今给你准备的时间已然不算多。”萧璃接过杨蓁递来的茶,问:“你可有把握?”
“为了这一遭,”杨蓁笑笑,说:“我已准备多年了。”
萧璃饮了茶,轻轻一叹,道:“范烟有一句话说的确实不错,我这条路,寻常人确实走不得。”她抬起眼眸,看向杨蓁,说:“我却希望,若未来还有其他有范烟之能的人,不必困于小小一方天地,也有另一条路可以试着走走。”
杨蓁迎着萧璃的目光,不避不闪,认真地注视着她片刻,然后起身,走到萧璃的面前,郑重跪下。
“阿蓁?”
“殿下,”杨蓁庄重叩首,而后道——
“阿璃,愿穷我此生,为天下女子,走出另一条路。”
“阿璃,请你看着我。”
萧璃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杨蓁,久久不能语,最后终于音带哽咽地说:“好,我会看着你,达成所愿。”
“阿蓁,从此宦海沉浮,唯愿你,不忘此刻初心。”
“是,公主殿下。”
作者有话说:
荣景帝杀青,显国公杀青,范炟杀青,范烟杀青
第180章
宣政殿上; 公主殿下力保杨蓁进入朝堂,尚书令裴晏裴大人据理力争反对的事情不出几日就在长安传得沸沸扬扬。
这几日,书生; 文人,全都听说了并且在谈论此事。
“听说啊; 公主殿下原本打算直接让那杨蓁去做户部尚书!”
“不对啊,我听说是做户部侍郎?”
“不管是尚书还是侍郎; 总归是要她去户部没错的!”
“这可真是……太荒唐了!”
“谁说不是呢?”
平康坊中,这类的谈论在每一栋花楼与院子中进行着。
“那后来呢?户部真的要由一个女子主事?!”
“才没有呢!我听说啊; 裴大人在宣政殿里引经据典; 与公主殿下辩论三百回合!最终才让公主殿下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愧是裴大人啊!”
“不过我听说; 最后的决定是让那杨蓁参加明年春闱啊,那岂不是要跟我们做同期了?”
“嗨; 张兄,这有什么的; 不过给公主殿下一个台阶下罢了。一个心比天高的女子; 难道还能胜过我们的寒窗十年不成?”
“我可听说杨蓁的父亲是杨恭俭,杨御史啊,他的才名……”
“公主殿下为显公正; 已经让杨御史避嫌了。”
“哎,幸亏裴大人不畏公主殿下之威,若不然,待以后我等入朝; 岂不是还要屈居一个女子之下了?”
“谁说不是呢?”
隔壁桌的章临越听; 越是感到有些食不下咽; 最终; 他把酒杯落在了食案上; 付了钱,离开了平康坊。
裴府
“你不是马上就要启程回江南?”章临突然求见,裴晏看着满脸凝重纠结的章临,温和问道:“是有何事吗?”
章临此次是作为人证来的长安,如今显国公的大案尘埃落定,他也该回江南了。本是想在临行前再喝一次平康坊的美酒,却在听见那群书生所论之事后,越想越不是滋味儿,心中的疑惑让他坐立不安,这才大晚上跑来了裴府,哪怕失了礼数,也要求见。
“裴大人。”章临双手搓着自己的袖子,飞快地看了一眼对自己从来没什么好脸色的梅期,低声说:“当年学生因为妄言险些获罪,丢了功名的事……”
章临这些话说得极为艰难,“那时梅期曾给学生叙述过大人为学生求情时的场景……说是公主殿下曾跟陛下讨要学生……”
梅期听了,哼了一声,瞪了章临一眼。
“此事……是公主殿下为了帮微臣,刻意所为吧?”章临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他当年的事与今日杨蓁之事虽然八竿子打不着,但这成事的过程却怎么看怎么都有些相似之感。若当年公主殿下本意就是帮他,若如今公主殿下本意就是让杨蓁参加春闱……那么……章临偷偷瞧了一眼裴晏,从前很多的细枝末节瞬间涌入脑海,让他若有所悟。
裴晏耐心听他说完,然后便笑了,有些高兴地道:“这些年在外为官,总算还有些长进。”
算是直接承认了章临的猜测。
章临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不意外地又得到梅期一声冷哼,可他却无暇顾及,“那……那裴大人您……”
“当年你我二人在江南,危机四伏,群狼环伺,殿下不仅救了我,还带兵留下保护。”裴晏嘴角扬起,道:“你还不明白为何吗?”
“为……为了大人您?”章临试探问。
道理虽然是这么道理,但大人您倒也不必笑得这么得意吧?你这个叫梅期的护卫,嘴都要撇到天上去啦!
第二日,公主府中,萧璃早早起身,梳洗完毕打算入宫,却见到酒流匆匆走来。
“殿下,今日天还未明时,府外便来了个人要求见。”说到此处,酒流的脸色有些古怪,说:“那时殿下还未起,属下看他有碍观瞻,留在府外怕是不妥,便做主让他在门内等候。”
“有碍观瞻?”萧璃惊讶。酒流每日只醉心练武,旁的都不太在意,竟然让他说出有碍观瞻几个字,想来是真的不大好看。
“走,去看看。”
“是。”
在看到章临的那一瞬间,萧璃就很想闭上眼睛,然后在看不见他的地方重新睁开一次。章临光着上半身,一排排肋骨极为明显,身上瘦弱又苍白,偏偏背后还背着荆条,真是让人目不忍视。
“章临,你这一大早的,是要干什么?”萧璃走到近前,哭笑不得地问。
“殿下!微臣已经明白殿下的良苦用心!微臣……微臣特来请罪!”章临见到萧璃,连忙跪好,跪端正了,一头磕下去,道:“还请殿下恕臣之前失礼不敬之罪!”
动作见,后背又被荆棘划出几道血痕,看得萧璃直咧嘴。
“行了行了,多大点儿事儿。”萧璃无奈地说:“你这一大早来给我负荆请罪,叫别人看见了,还要以为我怎么欺辱朝廷命官呢。”
“殿下,都是下官愚钝,不懂得殿下的用心良苦。”章临见萧璃全无任何怪罪之色,心中更加感动愧疚,一个激动,脱口而出:“殿下,臣愿意永远为您写诗作文!”
萧璃无语,只觉得哪怕三个杨恭俭加一起都没章临这么让她觉得头疼。
她无奈摇摇头,拒绝道:“本宫想要人写诗文,自然会叫你们裴大人来给我写,你呀,还轮不到。”
章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些心酸。
而这时,萧璃抬手示意酒流将章临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荆棘拿掉,一边蹲下,视线正好与跪着的章临齐平。
萧璃直视着章临的双目,认真地说:“我知章卿诗文华美,但本宫对你的期许,却远不止于诗文。”
章临愣愣地看着萧璃的眼眸,整个人仿佛都被吸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
“本宫知道,你心系江南,有鸿鹄之志。初见你时,便知你胸有沟壑。你可愿投身于江南,让那里的漕运四通八达,让那里的百姓再无水患之扰?”
“此非一朝一夕之功,可一旦功成,却是千秋伟业。”
“章临,你可愿,以此为志,一往无前?”
章临觉得,自己仿佛被一丛巨浪,带到了九天之上,整个人心潮澎湃,不能自已,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忘了该怎么呼吸。
而下一瞬,章临一下子朝萧璃扑了过去,抱住萧璃的腿,痛哭流涕地道:“呜呜呜,臣愿意!臣定倾毕生之力,成殿下所愿!百折不回,九死不悔!”
萧璃低头看着扑在自己脚边,鼻涕眼泪抹了她一衣摆的章临,哭笑不得。
“倒也不用‘九死’那么艰难……”萧璃无奈道,但是到底没有一脚把他踢开。
*
紫宸殿中,萧璃跟裴晏一同过着近期的折子,选出最为要紧的几件,打算在年关之前处理好。才把折子择好,萧璃尚来不及松一口气,就见裴晏又递上一本奏折来。
“还有?为何不是中书省上呈?”萧璃疑惑地接过奏折,打开,然后僵住。
裴晏跪坐在萧璃为自己特设的书案后,紧紧瞧着萧璃的神色,见到萧璃顿住,这才悠悠然开口,道:“臣听闻,殿下若想要诗文,会要臣来写。”
萧璃看着奏折里的五言,七言,杂言甚至还有骈文,一时无语。
“臣已许久未作诗,略有生疏。如今随意写几首,殿下且看看,可还算当世第一?”
小时候还只说自己是长安第一,现在就当世第一了,果然人都是越长大越不要脸皮,萧璃看着这一首首瞧着文风清正,实际越看越不对味儿的诗文,耳朵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