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鞍白马度春风-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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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晏其实一直都在帮你,对吧?”想了这么几日; 霍毕不至于这一点都想不明白; 直接道:“虽然事后看来仿佛是群臣都请你掌政,可是这牵头之人尤为重要。裴晏在文官的心中分量重,由他起头; 便直接绝了大部分人反对的可能……”霍毕语气极为肯定,“所以,于此事上你们早有默契?”
“是。”萧璃也没否认,点头承认。
“所以所为的裴晏背叛太子殿下; 也都是你们做的戏?”霍毕接着问:“他其实一直是太子的人?”
“不是。”萧璃摇头。
“怎么可能不是?”见萧璃否认; 霍毕气笑了; 道:“明明每件事都有他……”
“裴晏是我的人。”萧璃平静道。
霍毕瞬时将原本要说的话忘了; 脱口道:“什么?”
事到如今; 已然没有谁能够威胁到裴晏的安危,所以萧璃也不怕将此事暴露,说给霍毕听。
“裴晏,他一直是我的人。”萧璃重复了一遍。
“什么叫他是你的人?”
“意思是,他以我为主君。”萧璃说:“我的利益得失,于他而言,高于皇上,亦高于兄长。”
“……”霍毕站在那里,久久不能言。他忽然很想开口问一问,萧璃所说,是她之于裴晏,那么,裴晏之于她呢?又算什么?莫名的,霍毕不想问出口,更不想听到问题的答案。他沉默了一会儿,扭头继续往前走。
如今已是月上中天的时候,到了深秋,连蝉鸣都没了,花园里静悄悄的,安静地叫人心慌。两人就这样一直沉默地走着,然后又一同开口——
霍毕:“你我的婚事……”
萧璃:“你如今可以放心回……”
两人一同停住声音,对视一眼,然后萧璃接着把话说完:“你如今可以放心回北境了。”
霍毕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萧璃,夜色下,他的目光亮的惊人。
“我回北境,那你呢?”霍毕问完,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挂着笑,说道:“你一定还没去过北境,对吧,阿璃,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看一看北境的苍山碧水,大漠黄沙?”
萧璃站着,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很久才说:“霍毕,你当明白,以如今朝堂上的境况,我哪里也去不了。”
“没关系,如今北境安稳,我也可以先留在长安,等你……”
“霍毕,不会有婚约了。”萧璃抬起头,直视着霍毕,冷静说道。
霍毕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女子,萧璃甚至能够感到他衣襟下绷紧的肌肉,半晌,霍毕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殿下利用我为你掌兵,帮你争权,为你平叛……”说到这里,霍毕惨淡一笑,道:“如今利用完了,就要把我一脚踢回北境?”
萧璃闭上眼睛,轻叹一声,眉心皱了起来,然后睁开眼睛反问:“霍毕,你自北境来到长安,一直所求不就是安安稳稳回到北境,继续掌兵吗?”
“那我们的婚约呢?”霍毕猛地提高声音,暴怒道:“当初是你先找上我的!”暴怒过后,又有无限的委屈涌上,他放低了声音,又重复了一遍,“明明是你先找上我的……”
“我与将军定下盟约时就曾说过——‘你我婚事,不过形势所迫,各取所需,权宜之计’,难道将军忘了吗?”萧璃抬眼,迎着霍毕的目光,不退不避,继续反问。
霍毕语塞。
是啊,他忘了。
他早就忘了。
成婚前夜,他甚至还在想,待到日后儿女可以独当一面,他们是要留在这锦绣长安享清福,还是出去游历山水。他至今还记得,当初令羽说起游历天下时,萧璃眼中一闪而过的向往和渴望。他功夫比令羽高,各项技能也全面,没道理会比不过令羽。令羽能做到的,他霍毕自然也能做!
可现在想来,自己倒真是个笑话。他明明该知道的,萧璃本身就是一个满是荆棘的陷阱,可笑他一直自诩机警,明明看见了陷阱,最后却睁眼瞎一样跳了下来,而且还是开开心心满面笑容地跳下来!
霍毕莫名想到了梦中那个坐在荆棘丛中委屈大哭的蠢霍毕,一时间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又酸又涩,他用力咬了咬唇,掩饰住心底的无措,说:“当初在江南,你明明已经逃走,却又折返,舍命救我……”
萧璃不言不语,表情没有一丝改变。
霍毕看着萧璃,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惨笑一声,说:“是我想差了。你为了放走令羽,同样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为了你兄长,甚至不惜以命相搏……而你救我,只因同袍之情,朋友之义……是了,你本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他才栽得这般彻底,这般无药可救。
“霍毕。”萧璃轻声开口:“我说过,我不会给你收尸,但可与你同战。从前如此,现在如此,未来亦是如此。”
“你对我,可曾有半点儿男女之情?”霍毕不想听她说这些,打断她,问道。
“我对你从无一丝半毫男女之情。”萧璃甚至未多思索,便直接了当回答。
这对话听在霍毕耳中莫名熟悉,想了想,霍毕忽然笑了,笑容满满的自嘲之意。
他想起来了,这话确实听着熟悉,因为令羽就曾问过一模一样的话,也得到了一模一样的答案,一字不差。他当年还曾笑过萧璃,笑她太过无情,一丝希冀都不曾给人留。
当真是天道好轮回,如今就轮到他了。
他那时候是怎样嘲笑令羽来着?霍毕无奈又自嘲地笑着。是了,他当时想,男子汉大丈夫,怎可如此纠缠不清,这般追根究底,着实叫人觉得难堪。
如今,他倒是有些能够体会令羽当时所想。虽然感情之事从来强求不得,可但凡萧璃对他有半分男女之情,他都想不顾一切,拼着头破血流也要试试看。
只怕,当年令羽,亦是做此想法。
两人行至书房,萧璃推开门,燃上灯火,然后回过身对沉默不语的霍毕说道:“霍毕,想想你的初心所愿,你该明白回到北境才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顿了顿,她神色认真又郑重地说道:“你该是镇守北境,受万人敬仰的大将军,是九天青空中振翅的鹰,而非困守在长安京的一只雀鸟。”
霍毕神色怔忡,他的神思也随着萧璃的话而回到了北境,想起了北境的天地广阔。
“宫中尚有政务需要处理,我不能久留。”萧璃将灯火放在霍毕的桌案上,道:“何去何从,霍将军自己斟酌。”
说完,转身离开。
霍毕一声未出,只是呆呆地看着萧璃的背影,看着她背上绣着的鸾凤,似已振翅高飞。
他的心里就像有两股力道在不停地左右拉扯,一边大叫着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放手,而另一边又苦口婆心地劝着,说如今的情况已是最优。
霍毕被这两个声音吵得头疼,手一挥,桌上的物件儿乓乓啷啷地尽数落地!
“将……将军。”
这时,一个声音出现在身后。
霍毕回过头,见齐军师站在书房门口,期期艾艾地看着自己。
“我……今日心绪不佳,先生若有事,明日再议。”
“将军……”齐军师却没有离开,而是继续说:“老夫刚才见到公主殿下离开了……”
霍毕抬眸,看向齐军师,便见他犹豫片刻,道:“公主殿下此来,当时为了……”他把婚约两字吞下去,又问:“将军如此烦闷……可是……心中怨愤公主殿下?”
“老齐……”霍毕自嘲一笑,倒也未作掩饰:“若是你,有机会拥有天上月,心中暗自欢喜,最后却发现一切只是幻影……你会不怨吗?”
齐军师听了霍毕的话,一脸苦闷挣扎,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走进书房,跪在了地上。
“军师?”霍毕见此情形,心中一惊,连忙想要将他扶起来,却被齐军师躲开。
他对着霍毕郑重一礼,道:“将军,老夫有事,需要坦白。”
“坦白?你有何事,非要在此时此刻与我坦白?”霍毕此刻实在没什么心情,想要打断,却听见齐军师说此事与公主有关,遂停了下来,让军师继续说。
“将军可还记得老夫姓名?”齐军师先是问了这个奇怪的问题。
“自然记得。”霍毕道:“军师姓齐名迩,闻名遐迩的迩。”
“将军,容老夫重新介绍一下。”齐军师低着头,说:“老夫姓齐名迩,本为长乐公主殿下七亲卫之一,是排行第二的棋卫——棋二。”
霍毕瞬间瞪大眼睛,整个人如遭雷霆之击。
——我的七卫,以琴棋书画诗酒花名之,从一排到七——
——我说了这么多,你竟然只觉得我父皇母后取名字风雅——
过去的回忆如同潮水一般涌来,逼得霍毕后退了一步。
难怪,难怪军师对萧璃那般恭敬,也难怪萧璃从一开始就那么信任军师,使唤起他来那么顺手……
他还只道是萧璃不跟他见外,所以才未跟他的人见外,却原来……
“那你……”霍毕艰难开口。
“六年前,老夫奉公主殿下之命,前往北境助霍老将军解边境之危。”齐军师深深低着头,回答道。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呼应68章和154章,终于写到这一幕了啊哈哈哈哈,开心!
第174章
裴府
裴晏自宫中而归; 下了马车,一直紧绷着的肩膀与后背终于稍稍放松。自三日前萧杰逼宫,他便一直没有回府。萧璃在宫中理了多久的事; 他,还有几部尚书便也在宫中呆了多久; 今日才得以返家。
如今他只想让鹤梓给他准备热水沐浴,可是……裴晏垂眸浅浅笑了笑; 他这个愿望怕是没那么容易实现。
果然——
“跪下!”
才回了府,便听见裴太傅恼怒中带着火气的声音; 裴晏眼中露出了‘果不其然’的神色; 悠悠然回过身; 面对着裴太傅撩起袍角,跪了下去。
裴太傅看着老老实实跪下的儿子; 胸口起伏了几下,终于问道:“这就是你的目的?你百般筹谋; 就是为了让公主殿下掌政?甚至……让她登基?”
“父亲说的这是什么话?”裴晏一笑; 说:“当日的情形父亲也知道,为了朝局稳固,孩儿只能如此。”
“你住嘴!”裴太傅深吸了一口气; 说:“你骗得过别人,却骗不过我。公主殿下与霍毕那么快就平定乱局,显然早有准备。她既有所准备,你便不可能不知道。”裴太傅盯着裴晏; 看着他漆黑的瞳仁; 说:“你既知会有叛乱; 却全然不提醒于陛下; 眼睁睁地看着他陷入危局之中……你不思忠君便罢; 竟还做着害君的打算!”
“父亲言重了。”裴晏轻松应对:“无凭无据,即便是公主殿下也只是猜测。无端端地,怎能胡乱指控陛下最亲近的国公与最倚重的皇子意图谋反?再说这‘害君’……父亲,孩儿可没有将剑架在陛下脖子上,也没有逼迫三皇子谋反啊。”
裴太傅的养气功夫在裴晏的三言两语中彻底消失,他两步并作一步走到裴晏面前,怒斥道:“你还敢狡辩?你说你无害君之心,那我问你,大殿之内,你缘何提醒三皇子向陛下讨要传位诏书?不就是因为他有伤害其他皇嗣之心?你担心他真的去伤害皇长孙和四皇子殿下,这才将其注意引向陛下一人。陛下被毒害,皆因你此话而起,你如此行事,就不怕被人看破吗?”
“‘如此行事’……”裴晏回味着裴太傅的话,抬眼,道:“当日的情形,便是再多一百个人在场,也不过是多一百个人赞我忠君无畏。父亲当知道,当日若没有我的那番话,萧杰看起来已经要行刺陛下了。”
“那也只是看起来。”裴太傅说:“三皇子何来的胆量与魄力在群臣面前弑父篡位!”
裴晏但笑不语,他确实没这个魄力,可惜啊,此事已然无法证实。
裴太傅看着裴晏,长叹一声,道:“你行事如此偏颇,恐给我裴氏招来祸患。”
裴晏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脸上的棱角冷峻分明了起来。他冷淡说道:“父亲说我行事偏颇,无非是因为我倾力相助之人乃是公主殿下。若那日我所助的是位皇子,父亲还会如此想法吗?”
“自古以来,哪有女子掌权做皇帝的?”裴太傅叹了口气,颇为疲惫道。
“先皇当年让您教导殿下,不就是为这一日做着打算吗?”
“那也得是陛下亲自下旨传位!而非你以一己之力,带头提出此事!朝臣们为何会听从于你?还不是因着裴氏的名头?若公主殿下无功无过倒也还好,若她……那他日史书之上,你便要被千夫所指!”
听到这里,裴晏忽然笑了,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尘土,说:“若父亲只是担心这个,那儿子便不怕了。父亲放心,你亲自教导过的学生,定能成为一代明君。”说完,裴晏举步打算回房,想到了什么,又停下,道:“还有一点父亲错了,朝臣们跟从我请殿下掌政,并非看在我裴氏名头或尚书令的颜面,而是大家都不傻,知道当下乱局唯公主殿下可解,而我,不过是那个先一步说出大家所想之人罢了。”
说完,裴晏便不欲再多说了,转身回房。
“你凭什么,就这般笃定她会为一代明君?”身后,裴太傅的声音传来。
*
将军府
“她派你来的北境?”霍毕被齐军师吐露的消息震住,立刻道:“你给我原原本本讲清楚!”
“是。”齐迩说:“当年……”
……
“兄长已经跪了一天,陛下却仍无出兵的旨意……”萧璃看着房门外纷飞的大雪,面色焦急。
“陛下本就还在为杨氏罪案雷霆震怒,霍将军又是先帝的人,他心中早有疑虑,恐不会因太子殿下求情而改变主意。”裴晏拿过大氅,披在萧璃身上,系好带子,然后低声说:“如今外面天寒地冻,不能让太子殿下继续跪下去了。”
“齐叔,如今还有什么办法。”萧璃回过身,看着齐迩,问道。
“陛下对霍将军有心结……那不如……就从这心结处着手。”齐迩思索了片刻,回答。
萧璃闻言,怔愣了片刻,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睁眼对齐迩说:“齐叔,我的七卫,只你最善谋略,我命你,你即刻前往北境,帮我……帮我救下师父,救下北境。”萧璃眼中带着不舍和不忍,却还是坚定地将话说出。
齐迩一愣,连忙站起身,俯首行礼,道:“棋二谨遵殿下之令。”
“齐叔。”萧璃看着齐迩,说:“我下这个命令,实是遣你入九死一生之地。”但她真的已经再无办法,“若你能活下来,就不用再回来了。”
“殿下?!”齐迩惊诧。
“齐叔,我知道你想如寻常人一样生活。”萧璃看着齐迩,努力笑笑,说:“若能活下来,就去过你想过的日子吧。”
说完,萧璃看着外面的风雪,拢了拢身上大氅,大步走入那漫天风雪之中。裴晏对齐迩点了点头,然后立刻跟了出去。
“只要再多撑些日子就好,齐叔信我,援军一定会到。”漫天大雪中,萧璃的声音随风飘来。
……
“竟是如此……”霍毕喃喃道:“所以你才一直那般坚信,朝廷一定会有援军。所定计策,也皆是按照援军会至所做……”
齐迩点头。
“萧璃为何确信自己能让陛下出兵?当初不是因为萧璃病重,太常寺卿上书……”说到这里,霍毕猛地停住,不敢相信地说道:“她是故意的?不,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计策!”
齐迩再次点头,眼中有掩饰不住的心疼。
“此次回京,我问过书叁当年之事。”齐迩道:“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