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鞍白马度春风-第1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吕修逸对姑娘家的私房话没兴趣,故而连连摆手。
“明明约好了午后前来,她们俩却提早来了,必定是要说些小秘密不告诉我们,孤立我们!”崔朝远对吕修逸说。
“既知道我们要说小秘密,识相的话就该装不知道。”王绣鸢回过头,‘啪’的一声将手中书稿拍在身前的案几上,理直气壮说。
一见那书稿,崔朝远瞳孔一震,说:“原来是你要给阿璃她们读你的故事……那是我多事,我自罚一杯,多谢你特地落下我和修逸。”
吕修逸心有戚戚焉地跟着点头。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看到两人一副躲过一劫的模样,王绣鸢有点儿扎心,所以提高声音,说:“你们知道我的话本子在坊市里买的有多好吗?我每一季的书稿费比你们一年的零用都多!”
刚把零用钱赔了个精光的崔吕二人觉得心口一痛。
被扣光了一整年食邑的某位公主也觉得膝盖有点儿痛。
“你那些故事话本,本本都是同一个套路。”崔朝远艰难开口:“先是小娘子死心塌地爱着个不爱她的郎君,百般讨好,千般付出,可那郎君却不为所动。然后突然有一日,那小娘子大彻大悟,潇洒放手,然后那郎君又是幡然醒悟自己真爱的是谁,百般痛心,千般悔恨,之后回过头来祈求小娘子如从前那般爱他……”
说的这么流利,看来当真是没少被王绣鸢荼毒,萧璃一手撑着头,想。
“若有小娘子那般对我好,我定不会叫她伤心。”崔朝远说。可惜没人这么对他。
“若对我那般好我还是不喜欢,那我大约就真的不会喜欢这小娘子了,故而只会欣喜于她大彻大悟,才不会悔恨。”吕修逸想了想,跟着说。
崔吕:“所以说,这样的故事根本不合常理,到底为何会卖得好?”
王绣鸢:“……”
“因为这话本子本来就是给小娘子读的,且重点不在前面的付出,重点在后面的悔恨痛心和祈求。”谢娴霏说:“看故事走向,可破镜重圆皆大欢喜,亦可让郎君心如刀绞如同被挫骨扬灰。”
“挫骨扬灰……”崔朝远打了个哆嗦,说:“你们小娘子心好狠。”
“彼此彼此,我们也无法理解你们爱看的话本子,怎么就有大家闺秀对个穷小子芳心暗许,还私下幽会。”王绣鸢翻了个白眼,说:“大家闺秀图个什么,图嫁过去连个丫鬟都没有,亲自洗手做羹汤吗?”
“哎……嫁人……”听见王绣鸢提起嫁人,谢娴霏立刻又蔫儿了。
“阿霏还在伤脑筋啊。”吕修逸好笑道。
“说起来,你们两个也未曾定亲吧。”仿佛想到了什么,谢娴霏的目光投向了崔吕二人。
崔朝远和吕修逸立刻坐直,僵住不敢动。
“算了。”谢娴霏收回目光,懒洋洋道:“都是自家兄弟,自己人不坑自己人。”
崔吕:怎么说呢,谢谢阿霏你不杀之恩?
“对了,殿试已过,你们可押中了登科的举子?”萧璃话音未落,就见到两人如同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满脸的丧气。
“不会都赔进去了吧?”王绣鸢幸灾乐祸。
“还不是那个章临。”崔朝远低声嘀咕。
听到章临的名字,萧璃缓缓坐直了身子。
“哪个章临?”王绣鸢问。
“就是我们那日在清音阁见到的那个狂生。”崔朝远说:“大放厥词的那个。”
王绣鸢恍然。
吕修逸还记得当时嫣娘对其评价为“风姿卓越,才华横溢”。吕修逸喜爱诗文音律,素来引嫣娘为知己,对于她的评判也看重认可。
故而,尽管那日那个名为章临的举子肆意评判圣上治国之策,看起来有些狂妄自大,事后吕修逸还是去寻来他的诗文投卷,仔细研读。
一看之下,发现此人确实有狂妄自大的资本,与消息灵通的崔朝远交换了下信息,两人一致觉得以此人才华,殿试进士及第该是不难。合计一下,崔吕两人便重金投注在了章临身上。
结果,不提也罢,一把辛酸泪。
“所以……”萧璃沉吟。
“赌狗不得好……”王绣鸢话没说完,想到面前这两个赌狗还算自己的朋友,遂变了变语气,说:“没有好下场。”
“哎……谁说不是呢。”崔吕二人共同叹气。
“所以你是说,这章临甚至不在三甲?”萧璃问完刚才未说完的话。
“正是。”
闻言,萧璃与谢娴霏对视一眼。
“可是有何缘由?”萧璃看向崔朝远,问道。
同为好友,她信得过嫣娘和吕修逸的判断。那人看着也不似心理素质不佳,会殿前失仪的,怎会连前三甲都无?
“我听说,只是听说噢,”崔朝远舔舔嘴唇,压低了声音说:“本来章临是要被点为状元郎的,可不知怎的,那日我们在清音阁听见的那番妄言被捅到了陛下跟前。且我听说,那番言论他可不仅仅只在清音阁说过。”
“陛下如今本就为江南道儿那边的事情头痛,听到他这番话自然大怒,要夺其功名,被裴太傅拦了下来。”吕修逸也压低声音,说着他听来的小道消息,“裴太傅怜他科举不易,陛下那边却还没消气,听说还僵持着,不曾有个定论。”
“你们可知,”谢娴霏看了一眼萧璃,问:“此事是怎么叫陛下知道的。”
“这种宫闱内幕,我上哪去打听?”崔朝远瞪大眼睛,说:“阿霏,你未免太看得起我。”
还能是谁,左右不过是与江南道有牵扯的天子近臣。且那日章临所言,真正会激怒荣景帝的,无非是一句‘不如先皇’罢了。
*
绣玉楼。
霍毕几人正由店小二引着走上三楼的雅阁,刚踏上三楼,正巧一个雅间的隔门拉开,霍毕闻声望去,正与一人四目相对。
霍毕沉默片刻,刚要说话,却听见那人先开口了:
“相请不如偶遇,霍大人。”那人本临窗而坐,此时却站起了身,与霍毕见礼,道:“有请。”
“多谢。”霍毕未再犹豫,率先迈步进入隔间,并且回礼:
“裴大人。”
*
“阿璃,你究竟要思过到何时?”崔朝远问道:“没有你,喝酒都少了些滋味。”
“是极,嫣娘也曾向我问起你。”吕修逸也说。
“明日,明日我便能出去了。”萧璃回答。
“当真?”
“自然。明日便是皇伯伯设宴为镇北侯霍毕接风的日子。”萧璃说:“我这个公主,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再被关着了。”
“若没记错,霍毕进京已有一段日子了,现在才接风,是不是晚了些?”崔朝远问。
“不仅接风。”萧璃笑笑说:“八成还要跟着加封,我们大周,估计要有一个新的国公了。”
礼部和织造要赶制朝服宝印,能现在完成已经算是快的。
“且除了霍毕,其余将领皆是近日才进京。明日大宴,皇伯伯大约会一同大加封赏,以示恩宠。”
“逆境之中绝地反击的边疆将军,不知道是何等的风姿。”王绣鸢托着下巴,面带憧憬。
崔朝远一见王绣鸢的神情便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受不了得开口道:“绣鸢,阿鸢,王大小姐,算我求求你。霍将军可是镇守边疆的大英雄,答应我,别把他编排在你的话本子里,好吗?”说到最后,声音甚至有些颤抖。
吕修逸随着崔朝远的话把霍毕代入到王绣鸢给他们念过的故事里,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而他们口中的镇北侯霍毕,此刻跪坐在裴晏对面,看着裴晏如玉般修长的手拿起桌上酒壶,为两人斟满了酒,然后他执杯对霍毕说——
“好久不见了,月离。”
作者有话说:
崔朝远:我崔朝远就是饿死,死外面,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看你王绣鸢写的狗比故事!
王绣鸢:借你点儿稿费渡过难关?
崔朝远:王大小姐,下一更呢?【苍蝇搓手。jpg】
**
感谢加和和温淼同学的霸王票~
也谢谢大家的留言!
MUA~
下一更应该是星期五
第16章
裴晏自少年时期起,就是冠绝长安的才子,加之本身出自裴氏主脉,是朝中重臣裴太师之子,所以一直是被人争相讨好的对象。一经科考,直接被荣景帝破格点为中书舍人,他在天子心中地位自然也不言而喻。那之后,这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就更成了高不可攀之人。
裴晏不骄不躁,自持有礼,与之交往,从来不会让人觉得他倨傲失礼,却也无人能更近一步。他就如同他的父亲一样,无党朋,却清贵不可越,遵循着裴氏的家训,只做最令荣景帝放心的纯臣。
若问裴晏与谁交好,数遍这满朝的勋贵清流也想不出来什么人。即便是出身王氏,与裴晏并称为长安双璧的大理寺少卿王放,也只算得上与裴晏熟识,更深的,却也没有了。
所以这满长安城的人,也不会有人想到,清贵无双的裴晏,与这位刚进京不久的镇北侯,是相识,且有些交情的。
就算是跟着霍毕进来地袁孟和林选征也没想到,自家将军与这一位竟然有旧。
面对裴晏,霍毕无声地举起酒杯,未说什么,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世事变幻,时至今日,已没有几人还记得战死在北境地霍老将军也曾经是长安勋贵,天子近臣。他曾经也是禁卫军统领,可佩剑出入宫闱,护卫先帝安全,是先帝最为信任的人之一。他霍毕也是生于长安城,儿时也曾跑遍长安东西坊市。
裴晏先开口,“一别十年,你可还好?”
“你身在中枢,我的境况,你会不知?”霍毕放下酒杯,回答。
这回轮到裴晏沉默。
“我可否,”半晌,裴晏又道:“我可否去祭拜霍老将军?”
听他提起父亲,霍毕抬眼,看向裴晏。
裴晏抿抿嘴,“霍老将军于我有教导之恩。”
“若这么说,那裴太傅于我也有教导之恩了。”霍毕一哂,道。
霍毕儿时是个人憎狗厌的性子,按当时的霍统领的话说,便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跟他年岁相当的裴晏却正相反,早慧安静,身子单薄,全不似同龄孩童那般天真烂漫,活泼好动。
恰巧那时先皇得了爱女,兴致高昂的想把她培养成一个文武双全的公主,头脑一热,便命大周第一高手和大周第一文豪来给他的小公主开蒙。
彼时的裴太傅和霍统领也正为自家孩子头疼,就搭了个‘陪公主读书’的顺风车,把孩子扔给对方教导一番。霍毕被裴太傅压着念了几句之乎者也,而裴晏则被霍统领带着练了些基本功夫,强身健体。
霍毕对裴晏最后的印象,是他父亲生辰时,裴晏随裴太傅来祝贺。霍统领年轻时曾混迹于江湖,身上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是匪气还是侠气的东西,在朝中不算合群儿,偶尔甚至有些讨厌,故而霍毕对裴太傅会来给他父亲贺生辰的事情,印象颇深。
父亲生辰之后不久,先皇驾崩,还未出国丧,他们便举家前往北境,戍守边关,一去十年。
霍毕到底还记得儿时自己与裴晏那微薄的同窗之情,开口道:“待大宴过后,我会在大护国寺供奉先父牌位,你若想去,便去那儿吧。”
裴晏点头。
接着,又是一片沉默。
“裴晏,我有一惑,想要请教一番。”长久的沉默过后,霍毕开口。
“愿闻其详。”
霍毕端坐于裴晏面前,直视着裴晏,目光锐利,“四年前,边关告急,我父帅早早求援,为何援军迟迟不至?”以至于酿成了那般惨烈的后果,几万北境军,一城百姓,皆成枯骨。
霍毕盯着裴晏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
霍毕身后的袁孟和林选征闻言一惊,互相对视。
他们知道老将军的死一直是将军心中过不去的节,可北境军常年驻守边关,霍家根基浅,在京中并无什么势力人脉,也是直到去岁,北境初初安定,将军才有余力打探当年的事情。
但时过境迁,他们人在边关,连邸报都收不齐全,又如何去查清四年前的旧事?
他们心中清楚,此次进京,将军必会设法探听当年之事,可却未曾想到他会就这样在裴晏面前就这般问出来。明明军师曾千叮咛万嘱咐,要将军谨慎行事。
这可是裴晏!但凡他将此事传达圣听,必会让陛下觉得他们对当年之事心怀怨怼,更有甚者,会对他们心生疑虑,这可是他们最不愿见到的情况。
可这让袁孟和林选征变了脸色的问题,却好似没有在裴晏那里激起任何波澜。
他神色未变,淡声道,“四年前我还是东宫伴读,未曾入仕。”
“所以你不知?”
就在霍毕以为无法从裴晏这里探听到任何消息时,却听见他说:“四年前南境杨氏拥兵自重,有犯上作乱之嫌,陛下大怒,命人彻查。”
“南境之事,与我北境何干?”霍毕厉声问。
“当年之事牵连甚广,人人自危。”
“那便可置北境安危于不顾吗?”
“霍毕。”裴晏看着霍毕,说:“你可知陛下当年为何要彻查杨氏?因为杨氏被人揭发欺上瞒下,谎报战事,夸大军需,以此豢养私军。当时被牵连的武将十数,陛下盛怒,无人敢上奏驰援。毕竟南境尚且如此,更何况路途更远的北境。”
“所以,只是因为陛下心有疑虑……”霍毕捏紧了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复又问道:“那之后呢,既不信,最后为何又发兵驰援?”
“那是因为有人在紫宸殿前跪了一夜,以其身份地位为北境军担保,也以其身份地位逼迫陛下出兵。”
“那人是谁?”
“太子殿下,萧煦。”裴晏淡声说。
霍毕眯了眯眼睛,“裴清和,你本是东宫伴读,入仕后却为何不任东宫官职?”
“伴读是陛下旨意,官职亦是陛下所赐。”裴晏垂下眼帘,淡声道:“裴氏祖训,只做纯臣。”
这话几乎是明着跟太子撇清关系了。
“可是你现在却告诉我于我有恩的是太子,又是何意?难道不是为太子示好于我吗?”
“你问我当年之事,”裴晏抬起眼,看向霍毕,说:“我便将我所知尽数告知,权当是全了那几年的同窗之谊。”
“太子与我霍家,与北境素无牵扯,又为何甘冒风险,为我父帅担保?”霍毕继续追问。
“自然是因为太子身边有信任霍老将军之人。况且,”说到此,裴晏一直淡然的声音染上了丝不虞,道:“身为储君,又怎可为了明哲保身而置大周百姓于不顾?让殿下甘冒风险的,不是你或者你父亲,是北境十几万百姓。”
“你说,太子殿下身边有信任父帅之人……”霍毕说得有些犹豫,他本以为裴晏说的是他自己,可又不像,心中有隐约的猜想,可又不太敢相信。
裴晏看到霍毕的犹疑,眉眼微微放松,“你总该还记得,你我缘何成了同窗。霍老将军和家父,又是为了教导谁而伤透了脑筋。”说到这儿,裴晏眼中带上了丝丝笑意。
“当真是因为她?”霍毕还是觉得难以相信,四年前,她也不过十一岁出头。
裴晏看了一眼霍毕,开口道:“公主殿下虽然性子顽劣了些,于大是大非上却也并不糊涂。若非如此,陛下也不会如此纵容她。”
霍毕想着进京后听见的看见的种种,“我以为你与她关系不睦。”
就他所听说的那些传言,萧璃与裴晏是相当的水火不容。刚听说时,霍毕心下便觉得怪异,裴晏谦谦君子,却与称得上青梅竹马的公主不和,总透着怪异。
如今见裴晏态度,传言果然并不可信。
“殿下这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