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辅导-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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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手机里有。”
未免出现任何差池,号码已经提前存好。
梁泽诧异地抬眸,吴恪却在看别的地方。他只好嗯了一声:“知道了,谢谢。要是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尽管开口,做饭也好别的也好……”
吴恪看向他的脸,目光比之前深了许多。
地铁下面的空气实在不怎么样,又闷又潮湿,两人却似乎都不觉得有什么讨厌之处,甘之如饴地站在那里。这一刻的沉默与以往不同,特别耐人寻味一些,又特别能够回味一些。
这时,有位孕妇占据长椅的另一边,打电话叫老公来接,但不知道为什么吵了起来,挂电话后就坐在那里抽泣。他们不便听人家的隐私,只好选择回地面去。
走前吴恪把伞留给她了。
两人拾级而上,梁泽问:“你把伞给别人了,自己怎么办?”
“有车。”
梁泽点点头。
他没有车,也不会开车,所以对地下车库这类事物的概念很模糊。
可走到站外,两人都有些傻眼——
外面几乎是暴雨如注。
夏天总是这样,天气说变就变,就像年轻人口中的喜欢。虽然只有不到五十米距离,但贸然跑过去恐怕也会淋成落汤鸡。
“不如在这等一会儿,小点了再过去。” 梁泽说。
吴恪没有反对。
两人移到角落,并肩站在卖雨衣的人背后。檐下雨声噼里啪啦的,嘈杂得使人产生困顿的感觉,雨点把水面月光的倒影砸得细碎。
“梁泽。”
“嗯?”
梁泽扭头,在吴恪眸底看见自己的脸。
“你帮我一个忙。”
梁泽很意外,不由得收起放松的状态,格外认真地问:“什么事?”
“等我出国以后,你搬来帮我照看房子。”
梁泽张了张嘴,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不用立刻答复我,考虑清楚再说也不迟。”
帮吴恪照看房子,这个忙听上去并不难。可梁泽不明白,真的有这个必要吗?那些要长时间出远门的,谁不是切断电源锁好门窗就走了,又有谁会特意找来一个人照看房屋?
但吴恪像是认真的。
他说:“房子是全款买的,没有贷款要还。这两年没什么事我也不会回来,你可以安心住在里面,不用担心谁会来赶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如果需要车,我这部可以留给你。”
“不不!” 梁泽匆忙否认,“我连驾照都没有,不是,我是说…… 我是说我有住的地方,我们店是包食宿的。”
心里隐隐约约有种模糊的感觉,吴恪的行为介于怜悯跟帮助之间,就像是收留流浪的小动物,又或者把伞送给刚才的那位孕妇。
“你那个宿舍怎么住人?” 吴恪蹙起眉。
梁泽疑惑地看着他:“我的宿舍什么样你怎么知道。”
吴恪哑了一下:“想也知道。”
梁泽的自尊心有点受伤,没有继续深究刚才那个疑点,“其实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差,大家都能住,况且我以前在老家住的也没有多好。”
吴恪不去理会他微弱的反对:“你好好考虑过后再答复我,我下月才走。”
好吧。
拖一天算一天。
眼前最大的烦恼是雨下个没完,一点变小的趋势都没有。渐渐的梁泽腿站酸了,弯腰捶了几下,伸出手去接雨,两秒钟手心就全是水。
“不会要站到后半夜吧。” 语气是连自己都没想到的期待,梁泽脸微热。
“你有事?”
“没有。” 他摇摇头,“就是有点困了。”
吴恪看了眼手机上的天气预报,“还要下三个小时,你家离路口远么。”
“不近。” 梁泽苦恼地朝他笑了笑,“没事你不用送我进去,那里面不好掉头,把我放路边就行了。”
老房子离主路通常都有一段距离。
“去我家吧。” 吴恪低声。
笑容僵在脸上,梁泽眸子颤了颤:“你家?”
吴恪两手抄在长裤里,移开眼:“不愿意就算了。”
不是不愿意,是很意外。准确说来,今晚实在发生太多出乎意料的事了,比如他们俩竟然能在一起平静地说这么多话。
梁泽心口热得发胀,头也变得昏沉,恍恍惚惚地说:“好吧,那就麻烦你收留我一晚了。”
也许这不是个好主意,可就这样一敲定,两人立刻不在乎雨有多大了,肩并肩冲进雨幕。一瞬间好像回到从前的日子,校服遮在头顶一起躲雨,裤腿溅得满是泥点,脸上却是笑着的。
“阿恪,等等我啊!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终点等你。”
多少次并肩奔跑,谁慢谁一步好像都没担心过,因为跑在前面的那个总会等着后一个,等到了,才会继续往前。
现在这样的日子已经变得奢侈。
两人钻进车里,头发湿漉漉的,发梢直往下滴水。吴恪第一时间打开空调,热风吹得车里暖烘烘的,空气中蒙蒙一层雾气。
也就开了一两公里的样子,挡风玻璃就凝了一层细微的水汽。吴恪让梁泽擦一擦,梁泽往玻璃上哈了口气,小臂擦得玻璃咯吱咯吱直响。
“坐好。” 看见他半站直身子,吴恪马上说。
梁泽点点头,听话地坐回去。
还没回到小区,头发衣服就已经全干了。
吴恪把车开进地库,绕了小半圈才停到一个地方,下车的时候对梁泽说:“这里就是我的车位,你记清楚。”
梁泽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并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他需要记清楚。
地库的电梯直通家门口。开门前梁泽没忘背过身去,直到开了才转过来。
“进来吧。”
梁泽没动。
吴恪回头看他,他说:“我鞋脏。”
“拖鞋在鞋柜里,自己拿。”
上一次来的时候没换鞋,这次不能不换了,这次规规矩矩是客人,主人请来的客人。梁泽扒拉了两下刘海,蹲下去拉开鞋柜的门,发现里面的确还有一双拖鞋。跟吴恪脚上这双款式一样,只是颜色和码数不同,像情侣鞋。
梁泽心底咯噔一下,有点异样。
进去以后他把背包放在玄关的地板上,头一件事就是洗干净双手,然后才碰这个家里的其他东西。
“你也去换身衣服。” 吴恪换好睡衣出来,比白天更居家了,裤子很垂顺。
梁泽嗯了声,一言不发推门进去。
一共两个卧室,眼前这个应该是主卧,无论装修还是陈列都很简洁。床头放着叠好的睡衣跟长裤,应该就是给他准备的。
梁泽换好,大了。上衣还勉强,裤子直接长长地拖到地上。
“阿恪——”
吴恪好像就在门外,“怎么了。”
“裤子有没有短一点的,这条太长了。”
吴恪敲了两下门才进来。
梁泽低头展示:“你看。”
是长了。
但吴恪似乎没什么兴趣。他拉开衣柜最下面的两个抽屉,先是拿了条沙滩短裤出来,紧接着又找出一条纯白的内裤。
“是新的啊?” 梁泽想表现得正常一点。
“你说呢。”
以吴恪对亲密举动的厌恶程度,当然不可能给他穿旧的。梁泽马上觉得有些窘迫,好像自己故意多此一问,反而显得居心叵测似的。
进入深夜,外面雨沉云厚。
“我先去洗澡,你自便。”
“好的。”
这段时间,梁泽征得吴恪的同意,去厨房烧了壶热水。
眼前的厨房简直是他见过最最大而无用的厨房,又空又干净。他从水槽下找出两个很新的杯子,洗干净后又用热水烫了一遍,然后才把喝的水倒进去。
回到客厅,吴恪已经洗完了,正站在电视机前擦头发。他的肩很宽,但背却薄得像一本书,拿毛巾的右手抬起来,睡衣随之而起,露出覆有一层肌肉的精窄腰线。
梁泽把目光无声地移开。
吴恪抬眸,注意到他:“你去洗吧。”
“好,热水在这里你记得喝。”
也不知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总之吴恪没有太多反应。梁泽走进浴室,望着眼前这个比他睡的房间大两倍不止的地方发了会呆,然后才脱掉衣服站到淋浴间。
深黑色哑光瓷砖,锃亮硕大的金属花洒,还有吴恪的洗发水,沐浴露,剃须刀。这些东西静静摆在那里,可是极有存在感,碰一下都像是某种侵犯。
梁泽把热水打开,拿起一个瓶子轻声说:“借用一下。”
对空气讲的。
在宿舍洗澡总是跟打仗一样,稍微慢一点热水就被人用光了,想洗得久一点都是痴心妄想。今晚终于没人跟他抢了,温水不疾不徐地流过皮肤,感觉很舒服,又因为是吴恪的家,所以比其他地方要自在一些。
洗着洗着忘了时间,直到吴恪过来敲门:“是不是找不到毛巾?”
他把水一关,脸色赧然地抬声:“…… 对。”
“在洗手台上面的柜子里。”
他这才匆匆抹干净身体,穿上大一号的白色内裤,走到镜子前面。柜子是按吴恪的身高装的,他得踮脚,下巴扬起来探查。
果然,里面有毛巾,但又不止毛巾。
从进门到现在梁泽一直觉得哪里奇怪,此刻终于发现症结所在。吴恪一个单身贵族,柜子里竟然放着一套同色系的牙刷、漱口杯,跟拖鞋一样是情侣款。
什么也没敢碰,他一声不吭地换好衣服出去。吴恪坐在客厅工作,烟灰缸里很干净,一台黑色笔电摆在茶几上。
他抬起头,看了梁泽一眼:“把头发吹干。”
外面雨还没停。
梁泽走过去,若无其事地问:“在加班吗?”
“嗯,有点事。” 吴恪注视着屏幕,“你困了就先休息,客卧可以直接睡。”
梁泽微微颔首,望向茶几上的玻璃杯,又说:“怎么没把水喝了,都凉了吧,我去换杯新的。”
等他拿着杯子走开,吴恪看了他背影一眼,目光深邃了些许。再回来,笔电已经被合上了。
梁泽一愣:“就做完了吗?”
“你是不是有话想问我。” 吴恪感觉很敏锐。
“没有啊。” 梁泽放下杯子,搓了搓通红的指腹。
“有话就说。”
他头垂着,刘海自然地搭在眼睛上方,“也没什么。”
那就是有什么。
“你交女朋友了吗?”
直到问出这句话,梁泽都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可他的确有些怀疑,不问清楚心里总归不踏实。
吴恪皱眉:“怎么这么问。”
“我看浴室里有其他人的牙刷。”
刚说完,吴恪的表情就变得黑沉,仿佛梁泽又搞错了什么重要的事,十分罪无可赦,令他很不满意。他把笔电推开站起来,又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里,半晌没回答刚才那个问题。
梁泽简直如芒在背。擦身而过的瞬间,他有些无所适从地叫了声:“阿恪。”
吴恪顿足。
“那你呢?”
“我什么?” 梁泽很茫然。
“你今天下午说自己不是单身。”
因为是随口一句,所以连他自己都不太记得了,愣了下才解释道:“我随便说的,当时就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的事…… 你全知道的,我怎么可能找什么女朋友?”
“男朋友呢。”
“那就更不可能了。” 他斩钉截铁。
吴恪脸色稍有缓和,但仍然侧对着他:“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不是十八岁就交了。”
论起话里带刺,梁泽根本不是吴恪的对手。他滞住,面容唰地白了许多。吴恪觉得他是被自己戳中了痛处,转身就走。
胳膊却被人拉住。
吴恪低头看了眼:“放开。”
梁泽用一种求饶的口吻:“阿恪……”
“所以那个人是谁,” 吴恪盯着他,语气带着微微的嘲弄,“谁这么有把握,高三还在一心二用。”
客厅就此安静。
梁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要反驳却又没有真的开口,半晌才艰难地吐出一句:
“我不想说。”
第11章 再无人像你
作者有话说:
不想说。
这三个字听到吴恪耳中,无异于是对那个人的一种保护。一想到当初梁泽还说什么喜欢他、只要他,吴恪就感觉自己被深深愚弄了,心底烧起来一股无名火。
他撇开脸:“那些话你当初怎么说得出口的?”
梁泽心神一晃,松开了他的手。
“我说什么了?”
“你——”
吴恪回眸,眼底全是愤怒。
“你到底还有没有一点廉耻心,知不知道自己当时才多大,难道你就从来没有后悔过?”
他鲜少这样气得失去冷静,原先的好脾气荡然无存。梁泽被这样的他震慑住了,先是错愕,紧接着才慢慢听懂他的话。
后悔?
要说完全没有,当然是自欺欺人。如果不是自己的一时冲动将吴恪推远,也许出事时吴恪就还在自己身边,那样结局或许也会随之改写。可就算重来一次,大概自己还是会那么做,因为很多东西是忍不住的。
梁泽在那道阴寒的目光中勉强镇定下来,竭力克制住内心的酸涩,声线不稳地说了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那样,那是什么样。” 吴恪的语气咄咄逼人,“你是想说那个时候年纪还小,受了别人的蒙蔽,还是想说当初是一时兴起,跟对方也只是玩玩而已。”
“当然不是!” 梁泽蓦地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喃喃重复,“当然不是…… 我对他是认真的。”
正因为认真,所以才会不计后果地跟他发生关系,即使知道那样做只会招来他更深的厌恶跟抵触。
“你不用告诉我这些,我不想听。” 吴恪冷硬地侧过脸去,“你们是恋爱也好,是玩玩也罢,我对你的私事不感兴趣。只要别再来缠着我,怎么都可以。”
梁泽身形微晃,靠着沙发扶手的支撑才没有倒下。
“我没有缠着你。你要是觉得我留在你家是种打扰,那我走就是了。”
外面大雨倾盆,窗户被雨点砸得噼啪直响,远处的大树在狂风中摇摇晃晃。这样的恶劣天气,贸然出去即便有伞也会淋个全湿。可梁泽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必须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想要拿上包就走,吴恪却过去将他拦住,“你到底还想给我找多少麻烦,下这么大的雨难道指望我送你?”
梁泽脸色强撑不变,下巴却在微微抖动:“我可以自己——”
吴恪厉声打断:“你是以为这么大雨能有车,还是以为自己可以靠两条腿走回去?”
梁泽上下唇相碰,几次想要说话都没有成功,最后全化为满腔哽咽。吴恪起初还看着他,后来像是再也看不下去一样背过身,嗓音低哑地下出最后通牒:“老老实实留在这过夜。等明天一早雨停了,你想去哪没人管你。”
说完就径直走到阳台处,留给梁泽一个冷硬的背影。
梁泽的目光转过去,很想再看一看那张温和淡漠的脸,可是站了好一阵子吴恪也没有回头。不知过了多久,梁泽低头捡起自己的包,一步慢似一步地进了次卧。
一室死寂。
他倒到床上,牙关紧紧咬在一起,眼泪无声又汹涌地往外流,心里头像千把万把刀在绞。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可当对方讨厌你、厌恶你的时候,这种喜欢就变得罪不可赦。它强加在对方身上,枷锁一样锁住自己的心,套牢的却只有不可企及的奢望和虚无缥缈的过去。
一份得不到回应的喜欢是如此沉重,这些年梁泽常常觉得喘不过气,咬着牙扔掉,再灰头土脸地捡回来。时间越长,这份喜欢就越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顽固地长在心脏里,要活命就别想拔除。
这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