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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睡前辅导-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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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 110 吗,我想举报有人聚众赌博,地址是——”
  “操!”
  陈军波他们哗啦一下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抢手机,桌子椅子推得乒乒乓乓。梁泽看似瘦弱,骨子里却有一股骇人的狠劲,混乱中捏手机的右手青筋暴起。
  客厅里的灯泡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不大亮了。在这样的灯光下梁泽身形不算高大,但他稍微一动所有人就集体往后退,虎视眈眈地死盯着他。
  不过梁泽没有真的动手。
  “我没读过几天书,无父无母也没牵挂,所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缓缓地说,“把我逼急了对你们没好处。”
  世界就此安静。
  回到房间他把房门关上,把被人拉开的窗帘重新合紧,爬到床上却再无睡意。
  他打开了手机。
  这还是几年前买的,屏幕摔碎了两个角,说实话早就该换了。但之前好不容易攒的一点钱给妹妹买了电脑,手里一直没有闲钱,所以拖到现在已经用成了古董机。
  有点卡。好几分钟后他才终于打开地图软件,把 “浩瀚咨询公司” 几个字输进去。
  没想到意外得近。
  吴恪会来找工卡吗?
  想到这种可能,梁泽心潮起伏,禁不住开始想象再见面该穿什么,该说什么,该…… 该留下什么。
  想着想着,手机被他握得滚烫,心脏也温热异常。
  可是老天爷仿佛逗他似的,知道他期待什么,所以偏偏不叫他如愿。一连过了好几天,苦等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难道吴恪不知道是掉在这儿了?
  在这种翻来覆去的犹豫中,周四倒休的日子到了。上午梁泽被老板差遣去市场采买,忙完之后他跑回宿舍洗了个澡,午饭都顾不上吃就拿上东西出了门。
  不过他没有直接去找吴恪。
  梁泽捏着钱包,在街上找了间门脸比较大的理发店,硬着头皮走进去。
  “有预约吗?”
  “没有。”
  “想选择什么价位的?我们这里有 38 的,58 的,还——”
  “最便宜的就可以了。” 他打断。
  工作日店里只有零星的几个客人,对方不紧不慢地扫了他一眼:“过去洗头吧。”
  躺下时梁泽没有把眼睛闭起来,一直在看裸露着管道的天花板。小工的指甲刮得他有点疼,他唇线微抿,开口却说:“帮我多洗一遍吧,麻烦你了。”
  半小时后,过长的刘海已经被剪短,镜中的他也找回几分少年气。给他剪头发的小哥好像挺满意的,一直劝他上点发蜡,被拒绝后又不无惋惜地说:“你着急走吗?不急的话留下帮我拍两张宣传照,我放到那个点评网站上面去。”
  梁泽笑了下:“有事,很重要的事。” 他笑起来其实特别好看。
  浩瀚咨询在三站地之外。
  那里是高档办公区,梁泽还一次也没有去过。到了那儿,远远就看见楼顶 H&;H 的巨型标志。
  很气派的地方,而且很香,一种浓郁又拿腔拿调的香水味。
  “你好,请问——”
  一楼的接待抬起头:“什么事?”
  “我找浩瀚咨询的吴恪。”
  “访客啊,访客需要对方下来接你才能进去,你联系他一下吧。”
  梁泽摇了摇头:“我不进去,能不能麻烦你给他打个电话?就说……”
  这个空白出现得不太正常,对方带着疑虑扫了他一眼。
  “就说有人来还他东西。”
  看见他手里握的工卡,接待把电话拨上楼,“喂五组吗?你们组的吴恪在不在,楼下有访客找…… 开到什么时候?好吧…… 嗯……”
  梁泽望着她。
  “他在开会,什么时候结束不一定,要不你把卡给我我帮你转交。”
  梁泽低头,右手默默收了回来,“你们这里的沙发可以坐的吧。”
  接待眼睛微微一翻:“你想等就等吧。”
  大厅很空旷,装潢华丽,墙壁上还有西式抽象画。梁泽走过去,坐到一副方形画框下的沙发里,沉默地看着来往职员神色匆匆。
  今天天气很好,落地窗外就是晚霞万里。但这些人却并不驻足欣赏,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瞟一瞟。他们衣冠楚楚,或是滔滔不绝地讲着电话,或是心无旁骛脚下铿锵。
  看到他们,梁泽不由自主地开始联想。
  平时吴恪也一定是这样的吧。用英文讲电话,穿西服打领带,手里不是公文包就是咖啡杯。
  这样的吴恪,梁泽不觉得陌生,从前也不是没有幻想过。当年他第一次进吴恪房间,就被那个房间里的很多时髦东西惊到了。
  “吴恪你不是吧!书架上这些英文书全是你的?”
  当时吴恪怎么说的?好像是很冷淡地回了一句:“也有我奶奶的。”
  他们家从祖辈就是高级知识分子。
  “嘁。” 梁泽被刺激得不轻,“假洋鬼子,英文好有什么用,自己老家的方言都听不懂。”
  “你——”
  “阿恪阿恪!阿恪阿恪阿恪!咳咳咳,恪恪恪。” 他大声取笑这个用方言念就显得很怪的名字。
  “你闭嘴。”
  吴恪恼他,很明显的。但吴恪是个好脾气的人,再怎么恼他也不会把他赶出去,只是把他摁到床上用枕头捂他的嘴,捂到他喘不过气的时候他就 “哥哥”、“恪恪” 的乱叫一气。
  很近的距离,两人看着对方,看着看着就不笑了,像闹翻了一样面红耳赤地坐在床上,背对背,半晌一语不发。然后你从左边下床,我就从右边下去,你做你的作业,我看我的漫画,谁也不主动搭理谁。
  到了晚上,梁泽用笔帽戳戳吴恪,“我饿了。”
  吴恪给他煮泡面吃。太烫了,梁泽边吃边吹,又拿自己的筷子卷起一柱,喂到吴恪嘴边,“尝尝嘛。”
  吴恪盯着筷尖,摇摇头,“我不用,你用过了。”
  “洁癖。” 梁泽白他一眼,吸吸鼻子。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没人要求梁泽记得这些,他只是忘不掉。
  就在快把记忆中那点画面嚼烂的时候,两扇电梯门忽然同时打开,前前后后走出来好多人,有男有女。
  在几个人的缝隙中间,梁泽看到一抹淡蓝色的身影。因为个子比较高的缘故,吴恪走到哪里都很显眼。旁边的人在跟他说话,他头微微侧着。
  忽然间,吴恪似有所感,朝这边转过头,然后停下了脚步。
  梁泽匆忙起身,唇型都已经快把那个称呼喊出来了,可声音却被吴恪瞬间皱起的眉头给压了回去。
  他只好僵硬地站在那儿。
  “欸?又是你啊。”
  那晚在夜市匆匆一瞥,没想到吴恪的那个同事居然把他记住了。梁泽回身将沙发上的东西拿起来,再一扭头对方已经走到跟前,“你是来找吴恪的?”
  梁泽第一反应不是回答,而是越过他的肩看向他身后的人。
  吴恪脸色很不好看。
  那人回身招了招手,“你同学!这儿!”
  吴恪走过来,目光落在梁泽脸上,梁泽心脏怦怦直跳,赶紧就把手里的工卡攥紧了。
  “我是来——”
  “嗯?这不是吴恪的门卡吗,丢了好几天了。” 同事极自然地接过去,“哪找到的啊。”
  “就是那天你们吃宵夜的那家饭馆。” 梁泽没有多想,“我们收摊以后,扫地的时候发现的。”
  同事脑子没转过弯,问:“啊,那是你开的啊?”
  不怪他理解不到位。那天晚上他结账去了,压根儿没见到梁泽跟人打架那一幕,况且今天的梁泽看着比那晚强太多,要说开了个小饭馆也不是不可能。
  “没……”
  梁泽觉得自己说错话了,有些紧张地看了吴恪一眼,但吴恪连一点余光也没有留给他。
  梁泽垂下眼帘。
  几个等得不耐烦的同事过来催:“还吃不吃饭啊你们。”
  “吃吃吃!饿死我了不吃怎么行。”
  吴恪忽然道:“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声音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梁泽怔了一下。
  “那怎么行?今天可是你做东,别想赖啊。”
  “你是要跟你老同学去吃?别介啊,多加把椅子不就行了。”
  其他人听说高中同学来找他,马上表示不介意一起吃,反正也是吴恪付账。
  梁泽赶忙推辞:“不用了,我就是来还工卡的,不打扰你们。”
  “打扰什么打扰,人多热闹,是吧吴恪。”
  吴恪眉心愈发拧紧。
  “真的不用了,我家里有——”
  同事笑着打断:“知道你是开饭馆的家里有饭,天天吃吃不腻?难得的机会换换口味吧我说。”
  误会越来越深,找不到一个澄清的时机。梁泽看向吴恪,脸色发白。他不是怕丢人,只是怕给吴恪丢人。
  吴恪侧着身,侧影是一道阴沉的弧线:“不想吃就走。”
  声音虽然很低,其他人却嗅出不对劲,气氛当场变得有点尴尬。
  沉默了一小会儿。
  没人说话。
  吴恪转身就走。
  “我去——” 梁泽大脑一片空白,应承的话脱口而出,“我跟你们去。”


第3章 一起上青云
  作者有话说:
  沉默漫无边际。
  路上梁泽后悔了,不该放任自己去吃这顿饭的。可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要是贸然走掉只怕会让吴恪更难做,只好一路跟随。
  他话少,吴恪话更少。幸好那个同事挺健谈的,自我介绍说叫齐斯宇,又跟梁泽聊了许多有的没的。
  不到十分钟,一行人步行至某高级商场,熟门熟路到达顶层的江浙菜餐厅。包间很大,十二个人坐一桌还绰绰有余。齐斯宇要来菜单却顺势往对面一递:“女士优先。” 两位女士笑着对梁泽做了个请的手势,“让这个弟弟先点吧,他是生面孔。”
  齐斯宇扑哧一笑:“人家只是模样显小,其实岁数比你们都大,不信你们问。”
  “啊?”
  她们盯着梁泽,像要从他这张瓜子脸上盯出什么保养秘方。梁泽只好说:“我跟吴恪一年的。”
  “你们俩谁大?”
  “他大我三个月。”
  吴恪是一月生日,梁泽是四月。
  “记得这么清楚,看来你们感情很好啊。”
  梁泽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起身帮几位女士倒水。
  虽然学历、收入上差着其他人一大截,可他社会阅历并不少,做起事来也很有分寸。但在座各位都是人精,摸不清底细的情况下全都客气推辞,一来二去场面反而有些尴尬。
  “帮他介绍介绍啊。” 齐斯宇暗地碰碰吴恪的肘,“他谁都不认识,你让他怎么办。”
  吴恪起身:“我出去抽根烟。”
  “欸你!”
  梁泽慢慢坐下,默不作声。
  齐斯宇摇了摇头:“他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精神老是恍恍惚惚的,烟也抽得特别凶。” 又压低声音,“今天下午还被老板训了。”
  梁泽没有在公司做过,但也知道得罪老板可大可小。刚才那点不自在就此忘了,他心一紧:“为什么训他?”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拿他出气呗。” 齐斯宇敲亮手机屏幕,“瞧,又催他回去呢,吃个饭也不得安宁。”
  菜一道道端上来,摆盘都很精致,梁泽却无心品尝,时不时就要看向包厢的门。
  出乎意料的,吴恪回来时居然喝了酒。
  “搞什么啊你!” 齐斯宇差点跳起来,“就两根烟的功夫,上哪喝成这样的?”
  “Elvis 在隔壁,推不掉。” 吴恪说话还算正常,但脸色微微发红,神情也明显是喝多了。
  “推不掉就少喝点嘛,老朱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发火,刚才他在群里让你赶紧回去你没看见?”
  梁泽全副注意力都在吴恪身上,见吴恪不舒服,赶紧过去把所有窗户都推开了。
  晚风一下子吹进来。吴恪微低着头,眼眶幽深泛青,“没注意。”
  “你……” 齐斯宇隔空点点他,“你那手机就是个摆设!”
  吴恪周身染上烟味和酒气,风把它们送到梁泽鼻间。肺里充盈这股属于他的气息,梁泽思绪完全是混乱的,他们说了什么根本听不进去。
  醉酒引发短暂讨论后,大家很快又开始各聊各的,只有齐斯宇还在扼腕晚上少了个劳动力。
  “梁泽。”
  吴恪突然开口。
  梁泽蓦地把头抬起来,却发现吴恪并没有看着他,也不是在叫他。吴恪是对桌上其他人说的:“栋梁的梁,恩泽的泽。我的高中同学。”
  出去抽了烟,喝了酒,他竟然还记得这桩事。众人微微一愣,很快开始逐一自我介绍,对梁泽的态度也热络许多。梁泽心口微热,双手在桌布下紧紧抓着膝盖骨,挨个点头打招呼。
  名字太多了,他记得头晕,心里却很澄净暖和,人也更加舒展从容。
  吃到一半有人觉得鱼腥,撂下筷子摇头吐槽:“这家的菜真是越做越难吃了。”
  “谁让你非来这家的,这就是敲竹杠的报应哪朋友们。” 齐斯宇打趣,“要我说下回别来这了,直接去梁泽家的餐馆,我跟吴恪去吃过,味道特别棒。”
  他这是一番好意,但正在喝水的梁泽却呛咳起来。
  “就你们这些个大胃王,去了还不把人家饭馆吃垮啊。”
  “咱们又不白吃,多少钱照给不就结了。” 齐斯宇朝梁泽眨眨眼,“不过梁老板得给我们打个折哟。”
  梁泽低头,脸上火辣辣的。再抬眸,正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吴恪的目光看似没有情绪,深处却藏匿着很多难以读懂的东西,梁泽觉得那是瞧不起。
  对于梁泽而言,紧紧抱在怀里不肯放手的尊严,即使千人踩过万人踏过,也比不上这轻描淡定的一眼来得有杀伤力。
  本想坦白说清的那些话,又因为这一眼而放弃。他闭紧唇,竭力摆脱内心那种酸麻的感觉。
  “对了梁泽,你也是在国外念的高中?我记得吴恪大学之前就没在国内上过课吧。”
  “我们是寒暑假补课认识的。” 梁泽低声,“他回国那年。”
  同事不明就里地看向吴恪:“你这路子也太野了。别人都是在国内念义务教育再出国读大学,怎么到你这儿全反过来了。”
  窗外的红霞已然变为一抹黑,淡淡地延展至天幕尽头。
  吴恪没有说话,轮廓沉默至极。
  梁泽的心像是被揉烂了,岔开话题道:“这个汤有点发苦,可以让他们换一份吗?”
  他这么一提旁边的人也觉得味道怪怪的:“我就说螃蟹不新鲜你们还不信,把老板叫来让他……”
  周围的声音像是消失了,梁泽只看着吴恪。
  十六岁那年吴恪的妈妈得癌去世,过后不满三个月他爸就堂而皇之地续了弦,新夫人是即将临盆的女秘书。吴恪绝望之下回国,从此跟随老家的奶奶一起生活。
  这件事一直是吴恪心里一道伤疤,梁泽知道,所以梁泽不仅自己不提,也希望别人不要提。
  可吴恪仍然那么坐在那儿,默然地散发着酒气与冷淡。梁泽像是身处一座孤岛,周围全是名叫吴恪的海水,一时像要将他淹没,一时又像要使他漂浮。
  后半程大家越聊越火热,吐槽起老板跟客户来难掩毒舌本质,到结束时都还有点意犹未尽。
  “走了走了,回去给公司当牛做马去。”
  其他人都要干活,只剩梁泽一个闲人,被齐斯宇委以送醉鬼回家的重任。梁泽觉得吴恪并不需要谁送,但还没来得及说,吴恪已经下楼了。
  他追上去。
  寂静夜晚,灯影霓阑。
  在路边拦到车后梁泽想去扶吴恪,吴恪却没给他这个机会。梁泽看不出吴恪醉得是深是浅,只觉得他比起从前更加沉默。
  两人坐在后排,吴恪的脸始终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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