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辅导-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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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帮一下忙。”
司机得到指示,即刻小跑过来帮忙拎东西,梁泽只好连声道谢:“你们去几楼?”
女士拿出手机查了下,说:“十二楼。”
摁下按钮,手指蓦地顿住。
同一层……
一瞬间,他领悟旁边这位女士是谁。潜意识里一直以为小姨应该跟妈妈差不了几岁,可她除了眼角有几道并不明显的细纹,其余地方的皮肤都很紧致,最多最多也就四十岁。难怪吴恪会说,她不是老人家。
大概是他的错愕表现得太明显,对方笑了笑:“你呢,你去几层?”
此时电梯已经开始上升,头顶的红色数字论秒变化。梁泽猛地一低头,看见自己这一身破破烂烂的打扮,顿时有种眼前一黑的感觉。
不过对方似乎也是礼貌一问,并不真的关心答案。见他不接话,她微笑着扭回头,端庄地对着门口。
很快,十二楼到了。门打开,她从容地走了出去。
“您是不是吴恪的小姨?” 梁泽终于从背后叫住她。
她回身,眼底的诧异一闪而过。
“我是吴恪的同学,暂时借住在这里。”
根本不知道怎么界定自己的身份。说是室友,他没有交房租,说是朋友,哪有工作和家庭条件差距这么大的朋友?
吴恪的小姨涵养显然非常好,马上就收起惊讶换上笑容,“就是你啊,这么巧的。” 然后对司机说,“你先走吧,晚上我让我外甥送我。”
司机坐电梯下了楼。
输密码时梁泽站在她前面,可以明显感觉到身后有一道探询的目光,将自己不动声色地从头打量到脚。
“您请进,吴恪他昨晚加班太晚了,现在应该还没有起。”
他把事先准备好的拖鞋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玄关,“您坐一下,我去叫他起来。” 然后跑去拍主卧的房门:“吴恪,起来了,你小姨来了,吴恪?”
里面模糊地应了一声。
他这才放下心,又跑回玄关,把刚才那些菜一样样挪去厨房。吴恪的小姨此时已经坐到沙发,见状又起身,“我帮你吧。” 他急忙说不用,“没事我马上就搬完了,您先坐,您先坐,我洗个手再来给您倒水。”
在卫生间洗手的时候梁泽从镜中瞧见自己的脸,红彤彤的,简直紧张极了。
倒好水切好水果端过去,吴恪小姨非常客气地道了声谢,抬眼环顾这套两室一厅:“之前次次都约在外面,这房子我还是第一次来,想不到收拾得这么干净。他工作那么忙,平时净麻烦你了吧?”
“不麻烦,都是应该的。”
梁泽想把乌鸡清理一遍再放进冰箱,弯腰拿盆时又想起空调没开,于是盆也顾不上拿了,赶紧跑回客厅找遥控器。
见他一趟趟如临大敌的样子,吴恪的小姨忍不住笑起来,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别忙了,你也坐下休息会儿,瞧这满头大汗。”
“马上就好了……”
刚打开空调,主卧的门格勒一声开了。
吴恪一身短袖长裤,全套都是灰色,看表情还没完全清醒。梁泽往旁边指指,“小姨来了。”
他不紧不慢地点了下头,目光右移:“小姨,你怎么来这么早。”
声音也很沙哑。
他小姨坐在沙发上抱着手臂,仰头翘起嘴角打量:“越来越不像话,都几点了才起。等着你下去接我一趟,结果电话左打不通右打也不通,要不是在楼下碰到——” 这才想起来问,“对了,你同学叫……”
“梁泽,栋梁的梁,恩泽的泽。” 吴恪很自然地接上,又看向梁泽,“我小姨,翟竹音,你也叫小姨就行。” 说完,顿了顿,目光忽然敛紧,“你又流鼻血了?”
刚才还有些混沌的嗓音瞬间变得清明。
梁泽微怔,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才发现他是在看自己衣服下摆的血迹,急忙把两手用力摆了摆:“不是不是,这是鸡血。”
“什么?” 吴恪双眉紧蹙。
“鸡血…… 就是…… 鸡的血。” 他低下头,“我去市场杀了只鸡回来,这是路上蹭的。”
客厅一阵沉默。
“去把衣服换了。” 吴恪声音变得有些严厉。
梁泽羞愧地点点头,简直落荒而逃。看着他的背影,吴恪眉头越拧越紧,直到翟竹音从背后叫他才回过神。
“舟舟,你同学会做饭?”
“……”
吴恪身形一僵,脖子一节节扭过去,“小姨,我有名字。”
舟舟是他的小名。
直到梁泽换好衣服出来翟竹音还在笑。她问:“小梁,你平时都怎么称呼他?”
明明是个很平常的问题,梁泽却忽然心虚,抿唇看向吴恪,“就叫名字。”
吴恪转开眼。
“我们一直叫他舟舟,就是破釜沉舟的那个舟,可是他呢,总是为这个发脾气。” 翟竹音笑着看向吴恪,“他说叫小名太肉麻了,我说你帮帮忙好吧,往后还会有人叫你老公,叫你亲爱的,哪个不比舟舟肉麻呀?”
第20章 这场漫长的马拉松
作者有话说:
听了这话梁泽心里酸楚,讪讪站了片刻,终于还是挤出一点笑来。
迟早有一天吴恪会为人夫,为人父,跟自己再也没有任何交集,这件事梁泽是早有准备的。他不知道这一天何时到来,也不知道那时自己能不能承受住这个打击,可是他很清楚,或早或迟,这一天终将来临。
陪着聊了一阵子后,开始准备午饭。虽然没料到翟竹音会到得这么早,但好在要做的菜都是提前两天就想好了的,材料又买得足,所以还不至于手忙脚乱。
厨房的门一关,客厅顿时静下来。
翟竹音的目光慢慢收回, 奇 书 网 w w w 。 qi s u w a n g 。 c o m 若有所思地喝了口水。她本来在想这个同学怎么看着比吴恪要小一些,可这一喝忽然顿住,低头往杯中看了一眼。
水是凉的不是冰的,有蜂蜜淡淡的甜味,杯底两片切得薄薄的青柠檬片,柠檬的籽还都提前去掉了。
“你这个同学,人挺细心的。我记得你说,是高中同学?”
这两天事多,吴恪低头用手机回工作邮件,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
“小姨跟你说话呢。”
“我在听。”
她叹了口气:“你呀你,真是个工作狂。当初回国的时候让你来找我就不肯,现在好不容易毕业工作了,说过多少遍来公司帮我,还是不听,脾气怎么那么倔?”
与硕士毕业的大姐不同,翟竹音是国内很早一批做外贸服装的,早期在市场开过档口,经营过实体店,最多的时候同时有四十多家门店。大约也是因为世面见得太多,眼光也比其他人要高些,她至今未婚,一个人过得潇洒自得。
回完重要的邮件,吴恪把手机放回桌上,“我现在这样也不错,小姨,不用为我操心。”
翟竹音知道说也没用,索性不费那个口舌了。两人聊了些这几个月的近况,话题兜兜转转,又转回家里多出来的那个人——梁泽身上。
“小梁做什么工作的?我看他样子蛮朴实的,应该不是坐办公室的吧。”
吴恪神色如常:“他是厨师。”
“厨师?”
“而且还在学。”
脑子笨得很,混了几年还是学徒。
翟竹音微觉诧异,视线往厨房一偏,“我说呢,看架势就知道身上是有点功夫的,你最近有口福吧?”
想起那些被迫试吃的新菜,吴恪靠在沙发上展了展眉,虽然没有夸梁泽一句,可神情却不像以前那么冰冷了。
正聊到这儿,梁泽忽然把厨房门打开,低着头安静地往主卧走。吴恪的目光立刻聚焦到他脸上:“干什么?”
他被人抓包般颤颤背:“我拿张创可贴,刚才手指被蟹钳夹了。”
吴恪皱了下眉,径直走过去查看他手指的伤势。梁泽目光越过他的肩,往翟竹音的方向看了一眼。吴恪却全神贯注,心里眼里只有一个他,“你不会小心点?”
“小心了。” 声音很轻。
翟竹音也站起来:“不要紧吧?现在的蟹真是凶得很,我也买过一回,搞来搞去搞不定的,最后还是保姆帮忙弄好了。”
“一点小伤,不要紧。”
等创可贴拿来,梁泽以最快速度包好,转身就往厨房走。
“等等,你还要刷蟹?” 不等他回答,吴恪就转头对翟竹音说,“小姨你坐一下,我去给他搭把手。”
梁泽微弱地表示反对,然而反对无效。
看着两人一同进入厨房的背影,翟竹音心里莫名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不过稍纵即逝。
刷蟹这事吴恪显然很厌恶,不仅始终皱着眉,身体姿态也比较抗拒。梁泽几次说:“要不我来吧。” 他都没反应,直到第五次被挣扎的蟹溅到水,才用一种轻微责备的口气说:“跟你说过吃顿便饭就行,我小姨不在乎这些。”
梁泽抿抿唇,低下头不说话了。
弄完后吴恪还在洗手,外面就喊了一声:“舟舟,你出来一下,帮我调下电视。”
他走出去,电视机却根本没打开,翟竹音端坐沙发看着他,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你坐过来。”
外甥坐到身边,她放低声音:“怎么能跟你同学那么说话,他款待我是出于礼貌热情,你不帮忙、不领情就算了还泼冷水,人家借住在这里难不成还要看你脸色?”
看脸色?
有吗。
自从梁泽搬来,浴室的水温都低了好几度,许多事全依他习惯。
吴恪下颌微收:“我们一直是这样相处。”
“你还狡辩,哪会有朋友像你们这样相处的?对别人你可不是这样的啊,路上的小草你都舍不得踩,怎么单单对小梁态度这么差?”
自己对他很差吗?
翟竹音审判一样看着他:“来的时候我在楼下遇见他,他一个人拎那么多东西,你呢?你在家里睡大觉。到家了人家叫你起床,三请四催你才有反应,醒了以后什么也不用做,水有人倒好了,水果有人切好了,到底我是谁的小姨?”
“舟舟,交朋友不是这样交的。你得以诚相交,不能居高临下、盛气凌人,更不能因为对方的身份而去区别对待。”
吴恪没有反驳。
尽管他知道,自己并非因为身份而看轻这个人,却也说不清为什么总是那样对梁泽。仅仅因为当年的事,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思绪沉淀半晌,他坦诚:“不是他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你的什么问题?”
居然少有的词穷。
吴恪无法解释他跟梁泽的关系,更难以描述自己对梁泽的感情,只能把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说给最亲的人听:“也许因为他对我来说不是外人,所以我在他面前比较放松。不过我以后会注意自己对他的态度,有不对的地方尽量改。”
说这话时他脸上淡淡的,没有太多表情,可是他的语气却亲密无间,眼眸中也蕴藏着极深的感情,仿佛话里提到的那个人不是同学,而是久处不厌的另一半。看着他的样子,翟竹音刚散不久的诧异霎时重回眼底,视线久久没能从脸上移开。
一时间,脑中转过好几个念头,好几种可能。她心底鸣钟,脸上却迅速镇定下来:“那就好,你可不许找小梁要房租啊。”
吴恪笑了下:“当然不会。”
中午一点时,饭做好了。
梁泽把刚蒸好的螃蟹煨在锅里,其余的菜一一上桌,还提前给长辈盛了碗板栗乌鸡汤。
进餐厅以后,翟竹音很自然地拉吴恪坐在自己身边,于是梁泽就一个人坐在对面,偶尔碗里还会被夹进一箸菜。
“小梁,多吃点,你今天辛苦了。”
“您别忙,我自己来就好。”
“听吴恪说你是厨师?”
咀嚼的动作慢下来,梁泽声音放低,“目前还是学徒,最少要再学半年才能出师。”
“当厨师这事不轻松,你平常一定吃了很多苦吧?上班的地方离这里远不远,吴恪送你还是自己过去?”
“不远,我是晚班,下午自己坐公交车过去。”
她微微颔首:“之后你找房子也可以在周围找。我看这附近交通方便,环境总体也不错的,治安又好。”
梁泽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吴恪说:“他短时间内不搬走。”
“你不是马上要出国了吗,小梁接着租你的房子?”
“不是租,是住。” 他神色平淡,“他会在我这里住几年,等经济条件改善再搬。”
翟竹音看向梁泽,静了瞬才接着道:“也好。吴恪成家肯定是几年后的事了,这段时间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小梁只管安心住在这里。”
梁泽低下头。
打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自己没有理由长期住在吴恪家。现在吴恪真正的亲人就在对面坐着,把一些从前不愿去想的事情说破了,他忽然无地自容。
“其实我不打算长住。”
他轻声。
“已经麻烦吴恪太久了。等过段时间经济条件好一些,我打算搬出去跟认识的朋友合租。”
吴恪蹙紧眉,面色冷凝地看着他。
“小梁你别误会,阿姨没有赶你的意思,你们按你们商量的来。”
“嗯。” 他肩膀微垂,“我只是觉得这房子吴恪以后肯定要结婚用。就算我再怎么爱惜,房子里住人还是比空着要损坏大,我心里过意不去。”
翟竹音放下筷子,转头看向吴恪:“舟舟,你交了个好朋友,不仅很有骨气,还处处为你考虑。”
“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
吴恪居然语出惊人。
梁泽握筷子的右手一滞,筷尖虚浮地悬在碗口上方。抬起头,发现吴恪敛着眸,一言不发地坐在对面,脸色很难看。
他这句话是认真的吗?
梁泽眼底微颤,手指慢慢收紧,胸腔被一种酸涩的感觉填满了。
“不结婚没有问题,可不结婚不代表你不恋爱。不管多大年纪、身在哪里,你都得允许自己爱别人,也得允许别人爱你,不能丧失爱一个人的能力。” 翟竹音缓慢靠向椅背,“小梁,你觉得呢?”
短暂的失神后,梁泽平静下来:“您说得对。不过我想,吴恪有爱一个人的能力,只是还没遇到那个让他动心的人。要是哪天遇到了,他会对她很好的,您不用太着急。”
吴恪是优秀的,更是温柔的,他拥有爱一个人的能力,也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尽管他爱的不是梁泽,但梁泽可以肯定,他有这个能力。
翟竹音沉默地颔首,不知道是认同还是不想再多说。
话题就此结束。
饭后,一直有头疼毛病的翟竹音想歇歇午觉,吴恪就把她安置在自己房间,又打电话让司机把她落在车上的头疼药送过来。
梁泽在厨房收拾,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你小姨休息了?”
“嗯。”
水槽里堆放着各种各样的碗,地上还搁着等待清洗的蒸锅、汤锅。吴恪皱眉:“怎么不用洗碗机?”
“先处理一下。”
吴恪走过去帮忙,把桌上吃剩的食物拿保鲜盒装好,整齐地摆放进冰箱上层。背对着厨房的时候,梁泽忽然叫了他一声,嗓音很温和。
“阿恪。”
他手一顿:“嗯?”
转过身,梁泽蹲在地上,低头在做垃圾分类。
“怎么了。”
“没怎么,叫你一声。”
他蜷曲的背影有些落寞,脊骨一节节从上衣透出来,胳膊在空空的袖管里晃。想到很快要和他分开,吴恪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你真的要找房子?”
梁泽轻轻颔首:“算是吧。你在这儿我借住还说得过去,你走了,我想我还是不住了吧。最近托你的福我收入变多了,跟朋友合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