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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吾来此世开大道-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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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贵等将领伏在下首,面红耳赤,默然无语。

    钟七也有些无语的坐在一旁,邓军两部,南门邓军兵力最多,足有六千余众,其中四千余民兵辅卒只回来了几百人,余者不是失踪就是被踩踏而死。

    千余老卒倒是机灵,论杀敌他们厉害,论战场保命更是各有绝技,除了丢盔卸甲,损了百十件甲胄,人倒是没死几个。

    梅文化入帐禀告道:“主公,西门辛将军来报,除了几个撤退时意外受伤的辅卒,他部老营两千,民夫一千皆未折损,问南门这边需不需要调兵过来支援。”

    邓奎摆摆手道:“不必,叫他守好西边儿,谨防胡人过来趁火打劫”

    “唉…此番却是我等失算,就不该让民夫辅卒打前阵,这些辅兵太不经打,反把我老营军阵冲散,致使全面溃败,早知如此,直接调遣老营压上,他区区数十骑,焉敢放肆…”邓奎有些恼火道。

    “吃一堑,长一智,军势凶险,还是要谨慎为上…”钟七叹息劝慰道,他不懂军略,乱军之中,仅凭一人之力,也无法挽救全局,只得跟随撤退。

    邓奎颔首点头,沉默许久之后才问众人道:“现如今,诸位有何策教我…”

    “主公,方才只是一时疏忽,中了梁军诡计,末将计议,召集精兵,咱们再攻一次,定可破城”主贵嗡声说道。

    众人一阵无语,梅文化道:“新败之军,士气大降,如何还能攻城。”

    “我们老营精兵并未折损,但营寨和粮草却付之一炬,我提议暂且修养两日,待南郑粮草运到,后顾无忧,才好重整旗鼓,再攻梁州”梅文化摇着羽扇道。

    此言一出,众人俱都默默点头,邓奎想了想颔首道:“那就按梅先生所言吧,我这就休书一封差往南郑,着忠儿(义儿邓昌忠)调拨粮秣,你等下去,安抚士卒,修盔补甲,待过后再战”

    邓奎两个义儿,一个邓昌忠在后方南郑县负责督促粮草,一个邓昌衡因与钟七有过节,所以此战被他安排在梁州北境,统领数百轻骑驻扎佛坪县,防备关中氐秦南下。

    众将躬身应诺,随即退出帐外,整理兵备,重新安营扎寨。

    钟七无所事事,正也要出帐闲逛,却被邓,梅二人叫住,邓奎朝钟七苦笑道:“如今损兵折将,受挫坚城,泓师可有妙策教我么…”

    钟七装神弄鬼可以,但又不会打仗,能有啥办法,只能叹息摇摇头。

    梅文化神情凝重道:“早闻知州何应功乃是儒将,如今稍过一招,我军就已经折损过半,老营虽未折损,但比城中军卒数量,咱们已然不占优势。

    虽老营悍勇,但梁州有儒将何应功,不会留破绽给我们,守军又有城墙倚靠,纵我军士气高涨,梁州也非一日可破了…”

    邓奎目望北方,叹息道:“只怕拖得久了,北狄铁骑南下,我军少骑,无坚城倚靠,成了腹背受敌之势啊…”

    梅文化也是叹息,钟七欲言又止,动了动嘴唇,犹豫许久,摇摇头终究没有言语。

    邓奎见此,忙扯住钟七手臂道:“泓师有话尽管直言,万望指点迷津。”

    见邓奎一脸殷切,期待之色,钟七思虑片刻后道:“法子不是没有,只是有些顾虑,能不能起作用,也未可知”

    “泓师果然有法!有甚顾虑,但需金银铅汞,朱砂法器,泓师尽管开口”邓奎闻言大喜道。

    钟七犹豫道:“我有一咒法,名曰五鬼拜坛厌胜,取何应功性命如同反掌间,只是此法若用于人道争霸,属于投机取巧,会大损气数。

    纵你是天命人王,一般也只有一次使用机会,要不要现在就用此法取何应功性命,其中取舍,你要自己想好。”

    咒人这东西,都讲反噬,以钟七现在的气运,咒些平民百姓还行,要是作法咒杀一州之主,有万民气运在身的何应功,钟七必死无疑。

    所以只能由钟七开坛,后续再由邓奎去做,邓奎已占领数县,又是三军统帅,气数跟何应功正好相抵,而钟七虽还会有一点反噬,但不会牵扯过多。

    但这个是取巧之法,邓奎参与人道变革,用这方法会大损义军气运,同样也只有一次机会,就看邓奎如何取舍。

    听钟七讲明因果关系,邓奎也是犹豫不决,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咒杀的机会要是现在就用了,难保以后不会有生死大敌,到时又该如何。

    梅文化也是看出此点,皱眉劝道:“还是稳妥一些,先待粮草来了再说吧,不到万不得已,这种法子确实用不得。”

    钟七也是颔首点头,邓奎犹豫道:“那好吧,先看看情况再说”

    ……

    翌日,邓军再未攻城,只是扎下营寨,修整兵马。

    下午酉时,夕阳西下,一骑兵背哨旗,自北方飞奔而来,人流汗水,马吐白沫,边打马入营,一边儿喊道:“报…佛坪军报,闲杂避让…”

    当夜,邓奎升帐议事,众将齐聚一堂,钟七也坐在一旁,见众人来齐,邓奎淡淡朝众人道:

    “数百里外的佛坪来了捷报,氐人南下,发胡骑三千,汉人步卒万余,号称五万大军。

    前部乌合答部,晨时领轻骑千余,与我儿大战于石墩河,被我儿半渡而击,斩首数百。”

    虽然算是捷报,但在座众将无一欣喜,这个时候,胡人南下犹如一柄利刃,已经悬在邓军背后。

    若不破梁州,汉中盆地无险可守,邓军腹背受敌,只得任由胡骑来往如风,袭击粮道,甚至杀败邓军。

    众人面露凝重,邓奎却终究下了决定,站起身朝钟七一揖到底道:“劳泓师作法罢…”

    钟七有些犹疑道:“可是…就算何应功死了,梁州能不能攻下犹未可知啊,值得吗?”

    “已是生死存亡之际,不破梁军,我军必亡,也顾不上其他,只好放手一搏…”邓奎苦笑道。

    钟七见此,便也咬牙道:“好,你叫邓昌衡务必拖住胡骑三日,明天你假意去约何应功城头谈判,待我摄他形神,三日之后,生死便见分晓”

    邓奎依言行事,众将云里雾里,但闻钟七要作法云云,都是来了兴趣,连北虏将至的阴霾也被冲散不少,毕竟神仙总是在人绝望之时,最有安慰作用。

    次日一早,邓军一骑打马出营,举白旗至城边,奉上一书求和信。

    “大人,我看那邓军是被我等打怕了,想要投降吧?”一小校道。

    “没那么简单,邓军死伤虽多,但未伤根本,土寇桀骜不驯,怎会投降于我”何应功摇摇头,沉吟说道。

    小校疑惑道“那咱们见他不见?”

    “见,怎么不见,他想与本官会面,本官也正想会一会他,看他到底要作甚,也好见招拆招。”何应功自信颔首轻笑道。

    城墙门楼前,何应功倚着墙垛,见邓军中,一将缓缓打马出阵前,身着锁子甲,三缕短髯,隔得远看不清面貌,至城墙几百步前驻步向上看来。

    “你便是邓奎?”何应功见此大喝道。

    城下邓奎也高声道:“正是,阁下便是梁州知州,何应功,何大人吧”

    “邓奎,你原为九里径哨卡巡检,朝廷以武官相待,你为何不知恩情,何故要反我”何应功问道。

    邓奎大笑道:“你一意孤行,要投靠胡虏,还硬要带着一州数十万百姓于胡酋为奴,你代表的哪个朝廷?扪心自问,你可还要认华夏的祖宗衣冠?,殊为可恨也…”

    邓奎此时基本已经确定,搭话这人,气度不凡,定是何应功无疑,不动声色朝后打了个手势。

    这边钟七得令,忙书神符一道,焚化符水一碗,巽口符水喷在一面铜镜上,口颂摄形咒,存想拘神役鬼真符,朝城上那人晃去。

    城楼上得何应功闻言怒不可遏,朝四下看去,守备军卒目光躲闪,正要义正言辞的反驳,城下一道金光晃来。

    金光照耀在何应功脸上,一时睁不开眼睛,瞬息之后,金光晃过,何应功擦着眼泪,眯缝眼睛,只觉一片漆黑,却是被金光晃得暂时失明。

    “那道人作甚,怎的拿境子晃我家大人…”身旁小校忙扶住何应功,一边一疑惑叫道。

    数息之后,何应功稍微恢复,隐隐约约果然见数百步一道人,站在营寨之上,手持巴掌大的圆面铜镜,正是他晃太阳光照在了自己脸上。

    而随即那邓奎一话不发,打马就走,一路转身回营,弄得何应功等人摸不着头脑。

    ……

    邓军营中,一座法坛已然搭好,供案上一方铜镜,镜面流动,竟然映照出一个何应功的影像出来,只是双目呆滞,也不言语。

    坛上一方草人,与小童一般大小,约莫三尺来高,胸腹头背皆贴黄符。

    四周众将目光灼灼,梅文化与邓奎满面紧张,唯钟七一身杏黄法衣,趺坐场中,存神不动。

    时间缓缓流逝,不觉夜幕来临,在众人有些困倦时,钟七忽而大喝一声,解开头上巾冠,撸起大袖。

    钟七披头散发,犹如巫祝,大袖挽起,手提木剑,好似魔神,在场中又蹦又跳,步罡踏斗。

    伴随声声咒语低吟,犹如细语喃喃,却能传遍方圆数里,阴风呼呼翛翛,炎炎夏日,营中却冷冷嗖嗖,脊背发寒。

    道道黑气,缭绕铜镜,不顾铜镜里何应功的影子痛苦挣扎,便被黑气卷出,裹在草人之上,黑气缭绕,那影子好似被钉在十字架的耶稣。

    钟七见状,抛下木剑,书符一道,贴于草人顶门,束缚影子,即脱下大袖法袍,朝呆愣愣的众人微微一笑。

    “这…这就好了?”邓奎等人见钟七停下作法,便疑惑问道。

    “虽还未竟功,但他性命已捻在我手,你只要持我符针,隔三个时辰,给他扎住一窍。

    七次过后,他必然七窍喷血,肠穿肚烂,再难活命”钟七说罢,套出一盘符钉,小指粗细,五六寸长,共有二十一根。

    邓奎认得,却就是昨天连夜着将士挖坟,掏出来的棺材钉,只是如今钉上书有符节。

    钟七把把话交代好,便兴趣缺缺的负手走出人群,只是径直回了自己营帐。

    从原则上来讲,他从不想以邪术去害任何人,只是邓奎于他有恩情,二来何应功一心要投胡虏,才使他下此决定,作法下咒。

    见钟七神情落寞的走了,邓奎耐不住欢喜,忙拉着众将围拢,按步骤一钉扎在草人口中。

    这边梁州城,正与众官僚庆功晚宴,一脸自信的何应功,忽而神情一苦,面色发白,大叫一声仰面倒地。

    众人连忙上前扶起,何应功面色惨白,舌头打结,指着城外,口中依依呀呀,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忙传郎中,大夫用药,然则半夜三更,何应功又是浑身一抖,双耳滴血,说不得也听不得。

    青晨五更末,何应功双目瞳孔忽而干瘪,丝丝血液沾染眼眶。

    整整一个白日,邓军都未来攻城,然而何应功的清形却是越来越坏,至暮色苍茫,何应功卧于榻上,已是弥留之际。

    城中军心大乱,各种言论一时风起,有说何应功被人下了剧毒,也有人说何应功想投胡人,这是报应。

    更多人都在传,邓奎天命之主,何应功妄阻圣主,逆抗天命,这是天谴之像。

    三更之时,邓奎还只扎得第四根符钉,城中何应功鼻孔流血,呼吸不得,已然瘪闷而死。

    至清晨,扎完第六根符钉,钟七阻止了扎得起劲的邓奎,言时机已至,可以攻城。

    邓奎点齐六千大军,分西,南两门攻城,这回城内皆已无心抵挡,已经死去的何应功,五脏溃烂,七窍流血,浑身散发恶臭。

    连家小妻儿都不敢敛尸,还是都尉陈敬之,念着旧情,用刀逼着几个家丁,丫鬟用布裹死,装入棺中。

    何应功的惨状,震惊了满城州官,军卒,连祭拜都无人敢去,更不敢阻拦王师,邓军攻城不过盏茶时间,未发一矢,未损一卒,便被迎入城中。
………………………………

六十四【气运 我老邓不差钱】

    梁州永胜门(南门),邓军三人一列,排成三行纵队,犹如长蛇涌入城门。

    队伍中间,邓奎意气风发,骑着高头大马,身旁跟着钟七,梅文化二人,朝城内走去。

    “亏得有泓师以神术助我,不然这梁州城,仅凭坚厚城墙,便能阻十万大军呀…”邓奎骑在马上,缓步往前,见那二丈余高(近十米)的厚重城墙,有感而发道。

    梁州城墙周阔数十里,仅南门就长七八里,城高二丈七尺,厚九尺,纯以青砖,浇筑糯米浆搭建,历数百年不朽,最是坚固。

    西南二门还皆有三丈深的护城河,引东门汉水灌下,北环山,西有数百步宽的汉江,历来堪称形胜之地,易守难攻。

    要是城中有万余弓手,备强弩,汉江再有一支水师,阻挡十万大军,真不是空话。

    钟七在一旁默然不语,心下苦闷不已,咒死一州之主,虽然大部分反噬都被老邓抗了,但还是受了牵连。

    邓奎有数县黔首和邓军气运加持,气运已成草莽潜龙之像。

    加上夺下梁州,掌控民众生死,等于又增加数十万人的气运加持,咒死何应功的反噬对邓奎来说犹如皮毛。

    反观钟七,不过一荒山道人,除了观中十余道人,和少数豪强地主信仰他,基本就没有什么气数。

    如果给气运分为数等,由低到高便是普通人白气,士人红气,贵人金气,州官诸侯青气,天子紫气。

    钟七曾观镜自照,气呈莲花像,白色中带有一丝红气,属于比地主,豪强差,但绝对比普通老百姓强。

    而现在一州气运反噬,那怕只是其中一缕,也依旧让钟七气数大损,用观气术对镜自照,已经是黑云压顶,红色瑞气不在,变为普通白色。

    而且还有缕缕黑气不断自虚空落下,将白气侵染成灰黑,换言之,就是一副倒霉鬼的模样,是以心下烦闷,也就不想接茬。

    倒是一旁的梅文化喜上眉梢,朝邓奎道:“有此形胜之地,北可出秦岭,伐关中。南能把剑门峡道,拒巴蜀。

    西接陇右,不缺马匹。东瞰中原,能行商富民。可谓控扼南北,王业之基”

    见众皆喜,邓奎也颔首微笑,梅文化羽扇纶巾,指点江山道:“有汉水通沔阳,能贩购湖广特产,商业富足。

    汉中盆地,土地肥沃,若从陇右多购耕牛,便能开垦大量良田,如此钱粮皆丰足,便能招兵马,强军备,削平天下”

    此言说的还有有些狂了,对比天下数百州,梁州不过一隅之地,如何能抗天下,不过要是加上秦,凤,成,阶四州,削平关中,驱除鞑虏,应该够了。

    众人言谈间,即过城门,穿过门洞,街道四通八达,无数百姓,官兵跪于街边,面色麻木,双眼无神,被刚投诚的旧官逼着单壶琼浆,以迎“王师”

    邓奎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走过街道,满脸都是意气风发,对于伏跪的百姓视之不见。

    自乱世来,他缕攻破县城,此情此景见得多了,刚开始还以为百姓真是热情,他还想亲切问候,如今早已习惯。

    钟七心下感叹,初来此时,民生富足,百姓怡然自得,如今乱世,昔日繁华落禁,皆付流水,不知换了邓奎主政,梁州百姓如何。

    想了想,便转头向邓奎道:“汉公,贫道宁愿不要升赏,但有一事相求。”

    见许久不语的钟七开口相求,邓奎神色温和道:“泓师但说无妨,一概允之”

    “谢汉公,我想请汉公约束军卒,莫伤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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