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来此世开大道-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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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七忙走上庄口,正见着七八个青壮,一边儿大声吆喝,一边般着家当,推红花,挂彩條。
见钟七依着木杖过来作揖,那几个青年问道“道士,这厢不施斋菜,你来我庄上作甚?”
钟七回道:“因是天色渐晚,贫道赶不上客邸驿站,恐夜间风雪,欲借贵庄投宿一晚,明早便走”
几个庄客对视一眼,同声道:“失礼了,我庄子今夜有事,歇不得”
“贫道也不求上房,只胡乱借个柴房,灶院儿借宿一晚,聊以躲避风寒,该是多少钱,贫道把钱付上就是,明日便走”钟七垂首作揖道。
那青年目露犹疑,决绝喝道:“害…道人快走,莫在这厢讨死”
钟七一头雾水道:“歇息一夜怎的,能耽误你家甚么,怎么就说讨死”
这话一出,几个青年对视一眼,皆持竹竿,耥耙,锄头围将上来,喝到“叫你走就走,再啰嗦,就先拿下,捆缚在此”
“你们这厢甚么习俗,这等待客之道,纵是宁羌胡寨,也不曾这般蛮横,我又不曾说别的,就要来绑我,怪哉,怪哉…”钟七撇撇嘴,有些无语道。
几个青年见此,有的愈加岔怒,喝骂叫钟七快走,有的语气温和下来,却也劝钟七不要多留。
这番吵吵嚷嚷,却惊动了庄重乡老,一皓首白发,形容枯蒿的老者,杵一条枣木杖,疾步走出,见几个后生吵嚷,不由喝道:“叫你几个从速办事儿,你们闹什么”
几个后生撇撇嘴道:“我等正自忙碌,迥耐这道人硬要留宿,劝慰不听,持着木杖子,还要与我等动手哩…”
钟七看了手里的黎杖一眼,忙朝老者一礼道:“长者有礼了,贫道是午山将军庙来的,此番从梁州府回来,过此地天色已暮,想投宿贵庄,避过风雪,明日便走,不想庄里青壮…”
钟七三言两语,把话扯清楚,那老者瞪了几个后生一眼,回礼道:“常闻午山观有位泓继仙人,上能梯云登天,下可潜渊缩地,水不能溺,火不能焚,又能变化仙药,莲花,道长与那个神仙,可是一家的么?”
钟七心下一乐,沉吟道:“是一家的,只是多日前,也外出云游去了”
老者见钟七相貌年轻,理所当然的以为是那位泓继仙人的徒子徒孙,当下开心道:“即是神仙一家的道人,快随老汉进来吧”
随即领钟七入庄内安座,奉上茶水点心,老者也坐下道:“道家不要怪他们,后生们也不晓得午山观钟神仙,只当寻常僧侣道士,老汉我素来敬佛信道,虽是今夜庄中有事不甚方便,但也权且留道长歇息一宵…”
………………………………
三十七章【道人济世 神打拳团】
“感承施主,不敢问贵庄高姓?”钟去作揖唱诺道。
“老汉姓李,这厢唤作青狮寨,老汉就是这乡中奢老,逢着后辈,皆称老汉是青狮沟李太公,敢问道人法讳,在山上弄甚么职司”李太公一抚白须长髯问道。
钟七心下思虑片刻,便回道:“师父是陈空山道长,因贫道俗姓钟,在观中管些知客采买,*同道善信皆以姓为我讳,称我钟道人,钟道士…”
钟七见那李太公一脸愁闷之色,就知道其庄内恐遇上麻烦事儿了,不过也没有和老汉多言,只是不停抱拳答谢收留过夜之恩。
俩人闲聊几句,那老太公也不多说,只是吩咐伙房,着收拾些酒菜,一边儿朝钟七讪笑道:“老汉想请道家吃些晚饭,只是不知师父这一派,禁荤腥么?”
“不忌,不忌,嘿嘿,酒肉不忌,只是常戒个五荤,牛,狗,雁,乌鱼子…”钟七笑道。
李太公闻言苦笑道:“师父说笑了,这几样山珍,除了狗肉,可都不是甚时令(季节,时候)菜,纵是道长想吃,老汉这荒山,也难凑得这般斋宴”
钟七也跟着抿嘴轻笑,李太公忙吩咐下去,着俩后生去酒窖搬酒,朝钟七道:“即然师父不忌讳酒,且让后生去搬些酒水过来,礼奉道家”
不一时,几个后生搬来桌椅,铺上几盘小菜,一双筷子,一壶腊酒,单独奉于钟七面前。
钟七也不推辞,解了腰包,取散银掏了几粒,约莫三四钱儿银子,怕李太公不收,便偷偷捻在桌上,用酒壶压住,以作酒宿钱。
不一时,酒过三巡,李太公坐于对席,至是含笑看着钟七吃喝,也不动筷,时不时闲问几句。
待钟七用过酒菜,李太公又来赔罪道:“今夜失礼,只得胡乱请道家在外面耳房歇息一宿”
能有得住,钟七已经心满意足,那管他耳房,侧房,厢房,忙点头不跌,作揖感谢。
李太公沉吟片刻,有些犹豫的嘱咐道:“只是请道家依老汉一言在先,夜间只管蒙头去睡,若是闻得外间热闹喧哗,也不许出来探询”
见那院中庄客,不住挂红绸,贴彩條,钟七疑惑道:“贵庄今夜有甚喜事儿?”
见李老太公神色愁闷,早知其有甚麻烦,钟七本不打算插手他人闲事,不过李太公礼奉道家,投桃报李,钟七这才主动问道。
李老太公杵拐坐下,闻言叹道“唉…都是出家人弄的事儿”
“出家人的弄的事儿?”钟七闻言一愣,旋即笑道:“老太公面色缘何不甚喜欢,莫不是怪贫道前来叨扰,那明天贫道把酒钱宿钱俱付上就是了…”
太公忙止住钟七道:“误会,误会,不是说道长哩,我这庄子并上细户,后生,着实最礼道敬佛。
只要不是灾年,岁岁都要上山捐功德,布斋堂,怎么会嫌道长一个,只是今夜小女出阁,以此烦恼”
钟七只以为其是不舍女儿离家,便大笑宽慰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人伦大事,五常之礼,有甚烦恼的,放宽心,放宽心”
“这理儿老汉也知晓的,迥耐这个亲事,不是情愿与人的”李太公苦笑道。
钟七摇头问道:“既然是两厢不情愿,何故要嫁女与他?”
李太公问言苦笑不语,钟七缠问许久,太公才缓缓道:
“老汉只有这一个小女,年方十九,算来也是待字闺中,该要许配与人。
只是去年青狮沟上来了一窝匪人,自称神团,为首的是一个道士,并着一僧,一文士,三人共为头领,又收容了好些秦岭土匪,西北逃军。
这些人只是逐日在山上,擂金鼓,聚营旗,烧符水,舞刀弄枪,行军散阵,日日操演,本也与我相安无事”
李太公顿了顿又道:“本来也相安无事,奈何那二头领是个花和尚,前些日子知晓我家有女尚未出阁,便领着人下山强与我定下婚事,
若是别人我就许了,但那花和尚残暴淫秽,又常糟蹋幼女,无奈畏他势大,也只得答应了他,晃眼今夜就是接亲之时矣…”
钟七沉吟半晌,对李太公宽慰道:“他们麾下还有多少喽啰,既是神团,可知道是那一路教派的兵马,那三个首领叫什么?”
“有多人老汉也不知底细,大概估算山里得有百十人吧,只看他中军令旗上书:左营神将张,至于是那一派,老汉也不懂这些…,只晓得那和尚姓曾,生得肥头大耳,武艺高强,余着一道一儒,不知其名…”李太公看着钟七道。
钟七摩挲下巴,暗自沉吟道:“本不想管闲事,主动插手问询,也不合我道家风骨,不过这李老汉人不错,还得想法子帮帮手…”
单打独斗,钟七十八般武艺俱通,也不惧怕,就是恐山中喽啰众多,一发拥簇围上,纵钟七武艺,也难逃命。
思虑半晌,钟七勉强想到一条破局之策,当即朝李太公道:“太公你要想保住女儿,破去此贼,就容听贫道吩咐,速去弄纸笔,待我书信一封,你着人连夜送到九里径中
李太公悚然道:“道…道长,你怎么能破贼人,他们人多势众,且杀人不眨眼哩…”
钟七宽慰道:“无碍,无碍,你听我吩咐就是,那九里径有巡检司衙门,常备弓手五十,还能召集民壮,岂不比贼人厉害,那巡检与我有旧,定来相助”
李太公忙着人递上纸笔,半疑道:“可是…巡检是朝廷直管,无官府印信,私人调动,可是死罪呀,那巡检大人会为此犯险么?”
“不虞有事,这神团乃蜀中八卦教流窜过来的余孽,正是悍匪张官五,属官府通缉,有临事专断之权,他定然会来的…”钟七说罢,写好书信,递给李太公,叫他速速谴人,务必送到。
李太公闻言大喜,纷纷依令行事,感叹道:“也是我家多年礼佛敬道,积攒福报,三生有幸,逢道家真人降下呀…”
九里径距此说远也不远,说近也不近,抄近路走小道也得二十里,而邓奎也是钟七思虑的唯一援手。
只要其人心存立功升迁之心,就定然会来相助剿贼,至于那窝神打团到底是不是残匪张官五部,钟七也不知道,只是猜测张字旗号,应该差不离。
随即又朝李太公道:“那和尚几时过来接人?”
李太公回道:“约莫寅时末(凌晨三至四点),赶天亮前来接,至辰时正好回寨”
钟七看着院儿外大红花轿,笑道:“老太公,你尽管叫你闺女藏于别处,只把那红霞披,喜服给贫道拿来,这个亲贫道待她走一遭…”
钟七武艺渐高,胆气也足,自付只要不是提前备好硬弩,以他武艺,就算不能以一抵百,仗着显法,轻功遁走却是不难。
………………………………
三十八【娘子,你可太能喝了…】
计议已定,李太公当即指派庄人,请一个脚力最快的庄客,谴他连夜赶去九里径巡检衙门送信。
又着几个老妈子,引小姐去邻乡姑姑家里躲避,余下庄丁,长工,细户,依旧挂彩條,贴红花,只做寻常。
唯钟七坐在堂里饮茶,不慌不忙看着诸人忙碌,时间飞过,转眼有庄户前来通禀李老,说三更已过,接亲的将至。
庄中庭院张灯结彩,灯火通明,几个丫鬟拿来霞披,盖头,喜服,引钟七入房中,蜕下道袍,冠巾,一一换上。
李太公领几个庄丁推来六抬大红彩舆,钟七头盖红帘,披红霞,穿喜服,只是脚上依旧兜云袜,蹬芒鞋,被几个丫鬟牵进轿里坐上。
李太公挑起围幛窗帘,从喜轿侧面朝钟七小声叫道:“道长,道长…你还要甚么兵刃防身吗?”
钟七顶着红盖头回道:“庄里有但有杀猪解牛的小刀,匕首之类,打磨锋利了,并那一杆黎杖,都与贫道递过来…”
不一时,李太公递来钟七的桃木黎杖,并上寒光闪闪的牛耳尖刀一柄,一边儿朝钟七道:“道长此去,犹入龙潭虎穴,万望小心为上,不管事成与否,待翌日,老朽定携金玉,到午山伏魔殿,捐上百两香火…”
钟七顶着盖头,摸索着把黎杖放在座下红罗茵褥中藏好,把尖刀裹入袖中,闻言一乐,自家一条性命,就只值百两银子?
不过这庄子水田不多,能有百两也已是倾尽家财,倒也是李老汉诚心诚意了,颔首点头,笑着宽慰道:
“不妨事,不妨事,我自入道家,虽属正一火居,依原本来说,纵是一生百年,怕也难能披红花,结姻亲了,不想此番倒有机会纳姻缘,结回亲哩,嘿嘿,真是妙哉,妙哉…”
虽然天地无灵机,修行不过一场空,但钟七依旧一心修真,对于男女和合之事,并无期盼,也不打算在这异世结婚姻,娶媳妇,生一窝孩子,所以这穿红挂彩,即是头一遭,也可能是唯一一次,最后一回了。
扭转几下,这喜服本是给李家小姐准备的,钟七穿上并不合身,总有些隔得慌,所以钟七又撇嘴道:“唯有两点不美,一来衣裳小了,不合我身,顶着盖头,路也看不清。二来是男人嫁给男人,我心下总有些别扭哩…”
李太公闻言只是笑,却也给诸庄丁缓和了紧张气氛,纷纷嬉笑不跌。
正笑闹间,有庄客来禀,说接亲的人马离着已至庄外,李太公神色一凛,忙吩咐众人打起精神,莫漏了马脚。
不一会儿,只听得庄外锣鼓鸣响,李太公忙吩咐庄客开了庄门,一彪人马,约莫十余个喽啰,穿得花花绿绿,耍刀背棒,提溜锣鼓,敲敲打打,拥簇着一胖头陀进了庄内。
那头陀肥头大耳,戴铁箍,一身大红喜服,见李太公早已备好酒席,花轿,面上大喜,心下直说李老汉识相。
领一众喽啰慌忙刨了几口菜,饮二两酒,即匆匆抬起彩舆,又指派喽啰弄上几箱绸缎,并上散银十余两丢在堂内,头陀搂着李太公肩膀道:“天色不早,俺就先回山了,这些彩礼,不成敬意,嘿嘿…”
“花轿彩舆,已经备好,小女也送入轿中,贤婿要检查一番么?”李太公装模做样道。
胖头陀掀开帘子,见佳人一身喜服,扭捏不安的坐于轿中,不由心喜,就要揭开盖头,一览芳颜,李太公忙上前扯住他道:
“贤婿,贤婿,还是入了洞房在看不迟,按这厢习俗,提前掀了盖头,可不讨好彩头,于内于外,都不吉利…”
胖头陀搓着手心,只好耐住急色,心说:“这李老汉家小俱在此地,谅他也不敢诓俺,反正也是俺的人了,早晚看她都不迟,也罢,就依他的…”
便故做大度的笑道:“哈哈哈…好,依丈人的,那就依丈人的”
说罢对李太公拱手告辞,着几个喽啰抬起花轿,一阵敲敲打打,出庄远,径往山中而去。
钟七坐在轿里,随着滑竿上下起伏,任那头陀几次在轿边儿搭话,也不言语,只是学着女子声音,捻着鼻子嘤嘤几声。
那头陀只当是小娘子怕羞,也不再多言,领一众人翻山越岭,一路上了青狮沟,走了个把时辰,天色渐渐明亮。
约莫辰时,即到青狮寨中,过了寨门,早有一众喽啰张灯结彩,狂欢鼓舞,在寨里摆下酒席迎接。
胖头陀指派几个老妈子,从轿里把钟七引出,牵到后面厢房歇息,钟七身形清瘦,又顶着盖头,正好遮挡面目,一时倒也无人认出,任由几个妈子,丫鬟径直把钟七领到厢房,坐在红绸软榻上等待。
外间一直喧哗吵嚷,几个头领庆贺道喜,喽罗们张灯结彩,都来敬酒,喝得酩酊。
这般来回几场,到日暮时分,老妈子又引钟七出来,到寨中与那胖头陀过拜堂,互饮了交杯酒,忙到天黑,送入洞房。
随即胖头陀才在众人恭贺,道喜声中,推过众人,急忙忙跑进洞房。
一进门,就见佳人顶着盖头,坐在榻上,捏着青葱玉指,一副扭捏害羞的模样,胖头陀醉朦胧的叫道:“嘿嘿…寨中兄弟实在热情,叫娘子久等了”
头陀说罢,一跌扑在钟七身上,环臂搂着钟七就要亲嘴儿,却被钟七一把推开。
头陀跌在地上,一脸惊讶道:“娘子,你好大的力气,春晓一刻值千金,你推俺作甚哩”
钟七见其酩酊醉态,心下暗笑,学着女子声调,嘤嘤娇嗔道“你这莽货,你只管在外间与众人欢饮,却把我留在这厢,独守空房,嘤嘤…”
“咦…娘子咋变音调了?”胖头陀心下有些疑惑,只是酒喝懵了,人也不清醒,也不计较,转而讪讪赔罪道:“是为夫错了,为夫错了,娘子莫怪…”
“哼…你要想上床,先得与我喝了交杯才行…”钟七娇声道。
胖头陀愣道:“娘子你还能喝酒?”
“怎么喝不得,且拿酒来…”钟七嘤嘤娇笑道。
胖头陀步履蹒跚的从桌上端来酒水,斟上两盏,复挨钟七坐下,与钟七交杯饮了一盅,喝完搂着钟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