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炎不良人-第3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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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心中怎么想,男子还是表现的很恭敬的样子。
对于男子的见礼,许一凡只是点点头,他可没有礼贤下士的打算,而且这里是军中,都是一群糙老爷们儿,礼贤下士这一套在军中根本不吃香。
“昨晚可有人逃跑?”房子墨问道。
男子闻言,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的看向许一凡,显然,他有些忌讳,不太想说。
“但说无妨。”房子墨直接说道。
男人见状,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说道:“有,前前后后有三百余人逃跑。”
“都抓回来没有?”
“带回来了一百余人,剩下的没能活着回来。”
房子墨点点头,没有多问什么,对于这种情况,他早已经见怪不怪了,而男子在说这话的时候,眼角余光一直盯着许一凡看,他在观察这个新上任的参将。
不过,让男子感到失望的是,许一凡听到之后,并没有什么反应,既没有
开口指责,也没有表露出厌恶的表情,在许一凡的脸上,他没有看到如何的表情,这让男子愣了愣。
在了解了一些情况之后,三个人就进入了营房,男子回到了原来的岗位站定,只是,他还侧着头,看着许一凡一行三人的背影,眼神当中流露出深深地疑惑和不解。
“他叫郁德辉,是一名万夫长,作战很勇猛,杀敌无数,算是一名悍将了。”房子墨解释道。
许一凡闻言,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在偷看自己的男子,笑着点点头,然后回过头,说道:“一个万夫长来看守营房,好大的手笔啊。”
许一凡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哀乐来,房子墨苦笑着解释道:“逃兵太多了,再加上瘟疫这件事还掩盖着,没办法的事情。”
对此,许一凡点点头,不置可否。
没有走进营房的时候,就听到了各种凄厉的惨叫声,而走进来之后,这种声响更大的剧烈,吵得人耳朵嗡嗡作响,有一种眩晕的感觉。
营房很大,但是,现场的环境真的不敢恭维,浑浊不堪的水流随处可见,泥泞而肮脏,简直连乞丐都不如,而在那些都称不上是床的床榻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很多人,断手的,断腿的,毁容的,各种伤势的都有。
这些伤兵的年龄普遍不大,最大的也就三十出头,最小的也就十几岁,比许一凡大不了多少,稚嫩而青涩的脸庞,在病痛的折磨下,早已经扭曲,变得狰狞无比。
其实,真正嚎叫的都是一些受伤比较轻的伤兵,而那些真正受伤颇重的伤兵,反而十分的安静,他们就像是死人一般,静静的,默默地躺在那里,双眼无神的看着头顶的那一片区域,如果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眼睛时不时的眨动一下,许一凡都怀疑他们已经死了。
现场有很多人在忙碌,大多数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人,还有一些身体有残疾的人,他们就是军医,正在忙碌于众人中间,对于许一凡他们的到来,根本没有在意。
就在许一凡他们进来的时候,有人抬着一个鲜血淋漓,不停哀嚎的士兵走了进来。
士兵很年轻,年龄估计最多也就十八岁,无比的稚嫩,身上还披着甲胄,不过是那种最简单的布甲而已,少年的左手没有,一条腿也在淌血,其原本就黝黑的脸庞,因为失血过多,变得无比的白皙。
士兵被抬进来之后,随便找了个空地就放下了,然后,一个腿脚有点跛的男人走了过去。
蹲下身,简单而粗暴的撕掉手臂和腿上的衣服,简单的查看一番之后,直接用一根还带着鲜血的布条…子,绑缚在士兵的手腕部位,布条绑缚的很紧,已经陷入肉体内了。
原本还在淌血的伤口,随着军医的处理,鲜血瞬间止住了,没有消毒,没有杀菌,只见军医把一团糊糊状,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直接敷在了伤口上。
刚才还只是哼哼的士兵,猛地挣扎起来了,显然,这玩意儿对伤口的刺…激很大。
军医却只是瞥了士兵一眼,就继续去处理他腿上的伤口。
相对于手上的伤口,其腿上的伤口就严重的多,也复杂的多。
伤口在脚踝,当把裤子撕开之后,士兵的脚踝肿的跟大腿差不多粗细,脚上的鞋子,早已经破烂不堪了,军医直接用刀隔开,随着鞋子的脱落,就可以看到,士兵的脚掌上全都是水泡,大多数都已经破了,伤口已经溃烂,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军医看了一下,直接让人打来一盆清水,随手抓起一把盐巴,丢进清水里,然后就把士兵的脚摁进了水盆当中。
“啊。。。。。。”
凄厉而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骤然响起,直接把周围的哀嚎声掩盖过去了,士兵更是猛地坐起身来,被身后的两个士兵给死死地摁住,士兵在不停的挣扎,只是,挣扎没多久,他就昏死过去了,那是痛昏过去的。
一盆清澈的清水,瞬间变得浑浊不堪,军医使劲了搓洗一番,让其伤口全都暴露出来了。
把脚从水盆里捞起来,然后,拿出一把小刀,戳在肿块最大的地方。
“噗!”
随着小刀刺破皮肤,一道犹如放屁,或者说气球漏气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就是一股恶臭袭来。
伴随着军医手中小刀的划动,一股粘稠至极的浓水迸射出来,就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一般,那浓水很多,很恶心,但是,肿块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下去。
等了大概半盏茶的工夫,没有浓水流淌了,至于丝丝缕缕,半红半黄不知道是血水还是浓水的东西流淌出来,而军医却拿起另外一把小刀,把伤口扩大,开始剐蹭起来。
距离不远的许一凡,可以清晰的听到,刀刃挂在骨头上的咔咔声,别说看了,就是听着这声音,就让人浑身不自在,而原本昏过去的士兵,又醒了过来,而他这个时候,已经不在哀嚎了,因为他已经喊不出来了,只是不停的挣扎着,与其说是挣扎,不如说是抽搐。
一下,两下,三下。。。。。。伴随着军医的动作,有不少烂肉被直接剔除出来,原本肿大的脚踝,瞬间变得瘦骨嶙峋起来。
在刮掉烂肉之后,军医又用盐水清洗了一下伤口,然后,又直接敷上一团糊糊状的东西,随后,在扯了一块布料缠上,这就算是治疗完毕了。
简单、粗暴、血腥、变态,看的宁致远眼皮子一阵狂跳。
军医在处理完这些之后,直接起身,去处理下一个伤兵了,至于那个伤兵,此刻就那么直挺挺的躺在那里,眼睛一动不动,身体偶尔抽搐几下,走近之后,可以看到少年的眼角有两行泪水滑落。
宁致远刚想走过去看看情况,却见那个伤兵剧烈的抽搐几下,然后,就颓然不动了,他死了,活活疼死的。
对于少年的死,军医只是转过头看了一眼,然后就冷冷的说道:“抬出去,埋掉!”
第三百八十五章 防疫开始
伤兵从进来到死亡,前前后后也就一炷香左右的时间。
这种程度的伤势,如果放在现在,那都不算事儿,可是,在这个缺医少药的时代,想不死都难,少年还好一些,是疼死的,而更多的人,则是在简单处理之后,死于并发症,那才叫痛苦呢。
消毒、杀菌、麻药,在这里统统没有,一切都靠病人自己硬扛,至于说同情,在这个营房内,比少年严重的太多太多了,就在少年被抬进来没多久,又送来了两个。
其中一个,双手没有了,一套腿上还插着一支箭矢,鲜血从门外一直滴落到门内,还每等军医过去查看,他就已经死了。
另外一个,情况看起来没有那么凄惨,但是,他半边脸没有了,不是被砍伤的,而是被什么东西咬掉的,在这里不可能出现大型的野兽,就算有,也成为了改善士兵伙食的食物了,这明显是人咬的。
在给他治疗的时候,这名士兵始终紧闭着嘴巴,死活不松口,最后还是军医使用巧劲,一巴掌把他拍晕过去,才把他的嘴唇撬开,然后,从他嘴里取出一个耳朵,还有一个眼珠子和三根手指,至于这些东西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已经不得而知了。
士兵的伤势不算严重,但是,处理起来却无比的麻烦,那参差不齐的伤口内,可以看到森森白骨,而想要缝合,都很困难,至于说清理,还是老办法,清水里加盐,然后,就那么抹上去,这简直比杀人还要痛苦。
但是,和前面两个士兵比起来,这个士兵虽然也在盐水的刺…激下,醒了过来,可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哀嚎一声,就那么静静的,死死地,盯着军医在他脸上忙忙碌碌,仿佛那身体不是他自己的一般。
这个少年是三个人当中,年纪最大的,但是,也才二十出头而已。
饶是见过了很多血腥场面的宁致远,在看到这一幕之后,也忍不住撇过头去,他很难想象,到底是什么支撑着这个士兵的,能够让他做到这一步,也很难想象,到底是什么让他可以承受如此之大的痛苦的。
许一凡站在原地,就那么看着,既没有上前帮忙,也没有掉头就走,一直观察着许一凡的房子墨,却明显感受到了许一凡情绪的变化,在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少年身上,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散发出来。
这种气势他并不陌生,反而无比的熟悉,那是军中老卒,在经历了无数次死亡,一次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幸存下来之后,才有的眼神和气势,冰冷而冷漠。
在这里看了一会儿之后,三个人继续朝里面走去。
刚才他们看到的只是最外面的营房而已,这里算是急诊科,而到了里面,情况更加的凄惨,在很多只是由门板搭建起来的病床上,躺着一个个缺胳膊少腿,全身包裹的像个粽子的伤员,有些人正在无意识的哼哼着,而大部分都是静默不语的。
如果说沙场是绞肉机的话,那么,这里就是人间地狱了,目光所及,看到的都是让人极度不适的场景。
穿过这些重伤区之后,许一凡他们来到了最里面。
相对于外面,最里面的营房更大,守卫的士兵更多,军医也最多,但是,不管是守卫的士兵,还是军医,亦或者是营房里面的伤兵,都是寂静无声的。
这种死一般的寂静,才是最让人感到最难受的,也是最恐惧的。
三步一哨,穿过重重守卫之后,许一凡他们终于看到了营房里面的情况。
漆黑、幽暗、潮湿,散发着各种难闻的气味,血腥味、汗臭味、屎尿味、腐臭味。。。。。。多种气味混合在一起,饶是戴着口罩的许一凡,闻着也极度的不舒服。
营房很大,可是,里面的人数也很多,这里没有单独的病床,有的只有牢笼,那种木刺都没有剃干净的木头组成的,每一个牢笼都很大,里面却满满当当的挤满了人,在这里面,别说走动了,就是活动一下都难。
牢房许一凡见的多了,不管是府衙的大牢,还是不良人的死牢,跟这里比起来,都是小儿科,就算是关押俘虏的牢房,可能都比这里好的多。
许一凡他们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任何的注意,他们看向许一凡等人的目光,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绝望!
那是对生的绝望,对死的绝望,因为绝望,所以他们寂静无声,因为绝望,所以他们只是木然的看着许一凡他们,因为绝望,所以他们不声不响,因为绝望。。。。。。
这里是伤兵的营房,也是牢房,凡是关押在这里的人,都是瘟疫的感染者,他们的命运如何,其实已经可以遇见了,除了死,还是死,就算侥幸活下来了,估计也是一具行尸走肉。
许一凡看了一会儿,从头走到尾,然后又从尾走到头,他大致的估计了一下,关押在这里的,最起码有数千人,甚至更多。
同情吗?
怜悯吗?
愤怒吗?
可能都有吧,但是更多的还是平静,是的,没错,就是平静,不知道是被这里的绝望的情绪感染,还是被他们的处境所触动,许一凡走了一趟,看了一路之后,心中唯一留下的只有平静了。
没有说什么,许一凡只是站在门口,冲着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九十度弯腰,然后,他转身离开。
没有反应,什么动静都没有,那些还有一口气的人,只是木然的看着大踏步离开的许一凡。
希望?!
呵呵!从他们被赶到这里来,他们就已经看不到任何希望了。
鞠躬?
这种他们第一次看到的礼仪,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多大的触动,有的只有更深的绝望。
…………………………………………………………………………………………………
走出伤兵营房,站在外面。
此时,外面骄阳高照,灼热的气温已经上来了,许一凡抬起头,看着天上的太阳,眯起那双让女人都要嫉妒几分的桃花眸子。
许一凡看了很久,也沉默了很久,最终,许一凡低下头,摘下口罩,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转过头,看着已经浮现出绝望神色的房子墨,声音不大,语气却无比笃定且冰冷的说道:“给我调集三万军队。”
“你要做什么?”
房子墨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的看向许一凡,说道:“不可啊,万万不可啊!”
房子墨以为许一凡调集三万大军,是为了屠杀营房内的那些人,这种手段,他知道,不但他知道,殷元魁也知道,可是,他们去也迟迟未用。
为何?
因为他们都是将士啊,都是自己的兄弟、亲人、袍泽和孩子啊,只要有一线希望,他们都不愿意对自己人痛下杀手。
屠杀感染者,这往往是最后一步棋了,虽然炎军现在的情况已经很危机了,可是,还没有危机到这种地步。
宁致远也想到了这一层,他上前一步,跟房子墨站在一起,表情凝重的说道:“公子,此事不可为啊。”
许一凡看了看房子墨,又看了看宁致远,他笑了起来。
“哈哈。。。。。。”
许一凡不笑还好,这一笑更让两个人心里没底了,他们愈发的觉得,许一凡这是失心疯了,要搞大屠杀。
然而,许一凡在笑了一会儿之后,摇摇头,说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如果要屠杀他们的话,你们早就做了,何必等到现在呢。”
“那你要三万人是。。。。。。”房子墨试探性的问道。
“做什么,等下你就知道了,你负责把人给我带过来。”
“这。。。。。。”
房子墨犹豫不决,沉吟好一会儿才说道:“调动如此之多的军队,需要元帅的手令才可以,我无权调配。”
闻听此言,许一凡眯起眼睛,上前一步,跟房子墨面对面的站定,眼睛凝视着房子墨的眼睛。
好看的桃花眸子,此刻,却并不显得好看,反而给人一种冰冷到了极致的震慑感。
许一凡盯着房子墨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老子,你爷爷是谁,我相信你有这个权利,如果你不想里面的那些人都死掉的话,不想更多的人死掉的话,现在,马上,立刻,给我调集三万人过来。”
房子墨的脸色,因为许一凡的一番话,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诚然,调动三万人的军队,确实是需要殷元魁这个大元帅的手令,但是,房子墨也有这个权利调动,只是,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