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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二哈和他的白猫师尊-第2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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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曦的眼睛扫过众人,但除了一些修士慨然请愿之外,更多的却在此刻都仿佛突然罹患了颈椎病,一个个头脑低垂,还有些干脆伸手摸着脖子,好像脖子很痛似的。

    “宫主?”

    明月楼点头:“踏雪宫理应出力。”

    姜曦又问上清阁的阁主,那位道长也颔首道:“责无旁贷。”

    不过除此之外,其他门派不是怕事,就是确实不适合战斗,那些当家的或多或少都有些犹豫。甚至还有人咕哝道:“那个踏仙君既然可以撕破时空生死门,单凭这么些掌门的力量肯定不够。”

    “是啊,这不是敢死斥候么……”

    有人则叹口气:“要是儒风门还在就好了,七十二的城池的修士,那么多城主,唉……可惜了。”

    “咦?”忽然一个江东堂修士提高嗓门,“那个叶忘昔呢?她不是很能打吗?实力恐怕堪比十个南宫柳,绝对是掌门级的战力。她人呢?”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姜曦的脸都黑了。他阴云密布道:“我们出发之前安顿了一批避难百姓在孤月夜。当时说要留一个修士镇守、以防棋子大军压境——无人自动请缨。最后是她留下来了。”

    那修士“啊”了一声,面露尴尬。

    姜曦阴郁道:“诸君都是真豪杰。怎么处处需要一个小丫头?”

    “……”

    又等一会儿,人群中还是没几个愿意身先士卒的。江东堂的那位年轻漂亮的新掌门甚至还支吾道:“我看要还是要好好想想,毕竟这不是闹着玩的。再稍等片刻吧?”

    一听“等”这个字,薛蒙顿时气得嘴唇发青,他竭力压抑着自己,问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多等一会儿又能多稳当?”

    “可是也不能贸然上山送死啊。”

    “成败在此一举,薛少主慎重。”

    玄镜大师也劝道:“薛公子,小心驶得万年船。如今天翻地覆,生死门现世,谁都不知道前方会有怎样的变数。眼下整个修真界的翘楚眼下都云集于此了。要是真的一竿子全都落水里,又有谁能负责?”

    “是啊,要是害死了掌门仙君们,我们该怎么办啊……”

    薛蒙一直在忍,此时却再也忍不住了,他蓦地抬头,目光血红:“你们掌门还没死,就已经在想该怎么办了,那死生之巅呢?!”

    “……”

    提到死生之巅,大家不由地想到掌门夫妇因被冤枉而双双殒命,不少人都眼神闪躲起来,更有人倍感内疚,低头不语。

    “死生之巅早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薛蒙嗓音微哑,“我没有了堂哥,没有了师兄,没有娘亲,没有了爹,现在连师尊都……”

    薛蒙睫毛微颤,喉结攒动,似乎在极尽全力地吞咽自己的痛苦。可是那痛苦太深了,他最终还是承受不了,他闭了闭眼睛又睁开:“诸君怕死,因仍有寄托。我没有,所以我不怕死。”

    梅含雪在旁蹙眉低声阻止道:“薛蒙!”

    但他怎么会听呢。

    这世上谁都不再能拦住他。

    薛蒙道:“你们不去,我自己去。”

    “少主!”死生之巅的弟子纷纷上前欲劝,但薛蒙去意已决,杀心已表。他转过身,把所有人都丢在后面,一直隐忍的怒意与委屈,都成了腮边泪水,在无人瞧见的地方滚滚淌落。

    姜曦立在暴雨中,望着他的背影:“你……”

    听到他的声音,薛蒙走的更快了,他的龙城已经碎了,他甚至没有一柄像样的剑。但他依旧头也不回地走向巍峨蹉跎的死生之巅。

    “薛蒙!”

    几经犹豫,一声沙哑的喊终于自姜曦喉间艰难破土。

    姜曦走上去,手还未碰到薛蒙的肩膀,就见得青年猛地转身,一双雀鸟般圆滚的眼睛里闪着焰光疾电,他怒喝道:“滚边去!别碰我!”说完用力甩开姜曦的钳制,不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转身离开。

    阶上苔生,山间竹曳。

    薛蒙在暴雨中喘息疾奔,眼前是梦一般湿润的世界。

    这一处,王夫人曾月下荷锄,看一朵牡丹绽放。那一处,薛正雍曾威风堂堂,一役归来,立马横枪。薛蒙走过白石门,看到师昧在低头沉吟,跑过英雄柱,瞧见墨燃在望着月亮,他在风雨里瞧见熙熙攘攘的弟子们下课归来,桥上廊间笑语如昨。

    他逃命般地加快步子往前奔着,犹如猛虎投林。然后他的余光瞥见一颗老桃树,他看到年少的自己在树下三跪九叩,笑吟吟地抬起头,对面前白衣招展的楚晚宁说:

    “弟子薛蒙,拜过师尊。”

    蓦地闭上眼睛。

    死生之巅承载的往事太多了,件件焚他五内。这里曾经有多灿烂的火,如今就有多凄然的灰。

    薛蒙一路行去,风雨婆娑,故人蹉跎。

    “别跟着我……别让我再看到这些了……”

    他喃喃着,穿梭在那些阴魂不散的影子里,从意气风发的少年时光弃甲而逃。当他立在山巅时,他已浑身湿透,浸满雨水。就像一只羽翼都已凋敝的凰儿,瑟瑟微颤。

    冷。

    骨头都冻成了冰。

    他眯着浓深睫毛,望着远处宫殿森然,烛光晦暗。这就是前世的死生之巅,上次来行刺时,都未曾仔细瞧……

    忽然,他瞥见离得较近的通天塔前,立着三座坟。

    这是他从未在自家门派见过的东西。他忍不住走去端详,那三座坟,一座凿着“油爆皇后”,一座被推平了,石碑倒在一边。

    最后一座很老很旧。

    那座坟前模糊有个虚影,孑然而立。

    那人衣袍血迹斑驳,宽袖及地,正立在冢前,抬手摩挲着墓碑上的字迹。

    薛蒙猛地一惊,脑颅仿佛被羽箭穿刺,浑身的血液都在此刻涌上头,他厉喝:“墨燃!”欲拔龙城劈斩过去,但腰间是空的。

    然后他才想起,龙城,已经碎了。碎在了与踏仙帝君的上一次交锋中。

    那个侧背对着他的男人仿佛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是慢慢地在墓碑前俯下身来,仿佛一场极度疲惫的旅途终于走到了终点,薛蒙看到他把额头抵上冰冷的石面,轻轻蹭着。

    薛蒙掌心里轰地燃起一从火,橙光四溅。

    他不管不顾地朝踏仙君的背脊劈过去,袭过去——

    “砰!”

    一声巨响,火光并没有伤及任何人,只有那块年久生苔的碑碎了。

    薛蒙一惊,左右环顾,可是什么踏仙帝君,什么黑色身影,没有人——哪里都没有。

    他的周围雨如倾盆,万木萧瑟东伏西倒,好像天上地下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形影相吊。但树影婆娑风声唧唧,又好像千军万马都潜伏在暗林里、劲草中,卷甲衔枚枕戈待旦。

    “踏仙君——!踏仙君!!”

    他喝吼道,声音顷刻就被雷鸣碾成碎末齑粉。

    看错了吗?

    怎么可能会错,明明是那么清晰的背影,明明刚才就站在这里,明明那个人还伸手摸了石碑,石碑上……

    蓦地顿住。

    薛蒙俯身,抬手将那被自己砸的破碎支离的碑身慢慢拾凑,拾了一半,霎时如坠冰窟!

    那碑上赫然写着:

    先师

    楚晚宁之墓

    谁的墓?什么墓?!!!

    薛蒙猛地弹起身,踉跄退后,闪电白光照着他惨然的脸,薛蒙摇头喃喃道:“不……不……怎么回事……怎么可能?”

    他吞着唾沫,极力让自己冷静。他蹲在原处喘息一会儿,才勉强缓过神来,眯缝着眼睛再去细看那块墓碑。

    碑身已经很斑驳了,最起码有十多年了,不是新的。碑上有深浅不一的凿刻痕迹,似乎是原本刻了些什么,后来又有人把原本的那些字迹磨掉,重新刻了这七个字。

    先师……楚晚宁之墓。

    这是上辈子师尊的坟?

    薛蒙嘴唇发青,浑身发抖,胸中翻滚的不知是悲伤、愤怒、恐惧、还是别的什么……他把脸埋进掌心里,将湿漉漉的雨水抹掉,心绪乱作丝麻。

    所以,在那一场他所不知的未来里,到底有着怎样的情仇爱恨?

    他不得而知,就像他不知道这块石碑上曾经刻过些什么,又因为什么原因,被谁改掉了题字。

    都不知道了。

    薛蒙原地缓了一会儿,但当他睁开眼时,他看到那个黑金色的虚影又浮现了。这次离得更近,衣袍上金线绣着的峥嵘山河龙腾虎啸都那么清晰可见。

    那个人像是某种介于魂魄与活人之间的身影,既不完全是活的,也不完全是魂魄。那人遥望着通天塔,薛蒙恍惚听到了他在轻声低语:“师尊,你……理理我。”

    声音飘渺,犹如幻梦。

    “我要回家了,我要回家了。”他说,语气里却透着一丝茫然和怔忡,“我回家……”

    “师尊……”

    轰地一声,雷霆仿佛锤碎了大地,山河腹地都在隐隐震颤,五脏发麻。

    “可我没有家啊……”

    黑金身影忽地回首,在这骇浪惊涛般的急雨中,薛蒙清晰地看到了他的脸,墨燃的脸。

    墨燃仿佛瞧不见他一样,只是自顾自地喃喃:“没有家了……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他焦急而绝望地:“让我回去,让我回去!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雷鸣电闪中,那黑色的虚影腾空而起,薛蒙冷不防被这股阴冷暴烈的黑风所袭,那影子穿过他,带着刺骨的寒意,竟比雨水还凉的多。他被瞬间迷得睁不开眼来,跌在地上。

    “我不能死……我要见他!”

    薛蒙清清楚楚听到了墨燃的低喝,黑影犹如旋风飞向着死生之巅的后山。等他回过神时,已经什么鬼影潼潼都瞧不见了,而后山处则迸溅一道裂天红光!

    ……

    发生了什么?刚刚那影子是什么?

    鬼魂?

    他面色尸白,僵坐原处——直到有人在背后拍了他一下。

    此时薛蒙整个人都已绷到极致,这一碰他就猛地跃了起来,如疯如狂又极其无助地:“谁?!谁!!”

    梅含雪按住他,忙道:“别怕,是我。”

    在他身后的树林里,走出一位相貌极丑的踏雪宫人,但有一双薛蒙熟悉的浅碧眼瞳。是梅含雪那位戴着人皮·面具、冷冷冰冰的大哥。

    大哥梅寒雪从林中步出,手中握着两把剑,一把是他自己的神武朔风,一把则是……

    “雪凰。”

    梅寒雪走到不住战栗的薛蒙面前,把姜曦的佩剑交给了他。

    “姜掌门让我代交于你的。他说你用的到,不必为了某些原因拒绝。”

    当弟弟的还有些好奇:“能否过问一句,你和姜曦到底是什么关系?”

    “走了。”话头被大哥毫不容情地打断,“一起去巫山殿先看看楚宗师的情况如何。”

    梅寒雪落下这句话,瞥了薛蒙一眼,以朔风剑柄敲了敲对方的肩膀,一言不发地扎进了大雨深处。

    而他的双胞胎兄弟则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薛蒙的头,也跟着哥哥向风雨飘摇的巫山殿掠去。

    作者有话要说:  在防空洞里默默剪视频中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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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2章 【死生之巅】魂断巫山殿

    巫山殿也就是曾经的丹心殿。踏仙君继位后将格局做了调整; 分了前殿,中庭; 后殿三域。

    梅家两位兄弟没有直接进去; 他们站在门口; 等薛蒙跟来了,大哥便告诉他:“这宫殿不太对,里头有迷魂瘴。”

    “什么是迷魂瘴?”

    梅含雪解释道:“是一种类似于奇门遁甲的香雾瘴气。踏雪宫的梅林里面就有,终年不散。”

    薛蒙青着脸问:“能起什么作用?”

    “会让来犯者找不到路。”梅含雪道,“这种瘴气对于自己人没有什么效果,但对于闯入者就会扭曲场景乱象丛生; 让人寻不着真正的出入口。你知道那些老百姓说的鬼打墙吧; 大概就是这种东西。”

    薛蒙:“……”

    梅寒雪冰冷冷道:“他们这是在拖延时间。后殿恐怕正有人在交战。”

    梅含雪就问:“怎么办?绕得过去吗?”

    梅寒雪瞥了他一眼:“你在踏雪宫住了二十多年,你问我?”

    “……咳。”当弟弟的有些不好意思; 转头对薛蒙道; “没办法; 只能进去摸索着找到瘴气源头,进行驱散。”看了眼薛蒙脸色; 又宽慰道,“不过你别担心; 这个我最擅长,我经常借着踏雪宫后山的梅林迷障,躲那些上门找麻烦的女修。给我一炷香时间,应当能破。”

    一提这个,他大哥的脸就黑了; 声音简直掉冰渣。

    “你还真有脸说。”

    薛蒙此刻一点听他们闲话的心情都没有,他上前两步,“吱呀”一声推开了巫山殿前殿的大门。

    犹如厉鬼张开腥臭的嘴,雕漆朱门缓缓洞开,里头灯烛明灭,空寂无声。薛蒙一步踏入,确实能感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浅淡花香。

    他回过头,梅家兄弟已经不见了。想来瘴气未散之前,三个人看到的场景都会不太一样,且谁也瞧不见谁。

    这个时候,忽然有个熟悉的声音自大殿高立的宝座上传了出来。

    “薛蒙……”

    阴风阵阵,墨色纱帐飘拂。薛蒙一惊,喝道:“墨燃?!”

    那个声音叹道:“是你吧?你来了么?”

    薛蒙喉头攒动,绷紧了背脊,提剑朝灯火昏暗的大殿深处步去——

    剑尖挑开重重帘幕,然后他看见了。

    高坐之上,一个面容英俊、脸色苍白的男子正双目紧闭。那个男子斜坐在熔金华椅上,戴着九旒珠冕。眉宇漆黑,冷峻起棱,鼻骨虽高,弧度却很细腻。一双色泽浅淡的嘴唇抿着,看不出太多神情。

    是踏仙君。

    踏仙君的脸色非常差,尸白里透着些微青,像是服了剧毒后毒发的模样。他面前摆着些果盘,盘中葡萄幽紫,苹果薄绯,姹紫嫣红的江山都装在银盘里,但帝座上的人连眼皮都不掀。他不看。

    幻觉?真实?

    分的并不是那么真切。薛蒙脑内嗡嗡,回神时他听到自己在说:“墨燃,你……”

    踏仙君瞧上去似乎并未从浅寐中醒来,依然阖着眼,不过却应了一声:“……什么?”

    或许是面前的男人太虚弱了,又或许方才暴雨里,薛蒙已发泄了自己无尽的怒火。此时对着高座上的幻象,竟是疲惫胜过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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