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我为帝-第1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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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有此事?”
三人成虎,造谣反正是嘴唇一碰,顷刻即来的事情。
荆轲强忍心中怒火,只能一惊一乍的予以配合,最终立在堂外,充当守卫,盖聂也走了出去,一左一右,遥遥对峙。
面对郭开皮笑肉不笑的阴冷逼视,顾承好整以暇地坐下,重新拿起竹简:“大夫可知,我现在看的是什么?”
郭开扬眉:“愿闻其详。”
顾承道:“此书名《短长·武灵篇》,作者是位小说家,自称青史子。”
郭开露出一抹轻蔑:“小说家之言,不可信也!”
“是不足信,然此书讲的是赵武灵王,贵国我唯一敬佩的一位君王!”
顾承语出真心,武灵王赵雍,这个后世或许不是十分出名的君主,实际上拥有着天命主角般的成就。
他十五岁刚登基,魏、楚、秦、燕、齐五国就以会葬为名,各派精兵,趁新君年幼,趁机图赵,武灵王不慌不忙,软硬皆施,巧妙利用各国局势,化解五国联军之势,不逊张仪。
退五国联军后,他深感赵国不够强大,孤身入胡,花费两年时间观察胡人民风军纪,回到邯郸后,开始推行一项改变了整个天下的举措——胡服骑射!
顾承拍了拍手,空桑取出两幅帛画,对比鲜明。
“百年前,赵人服饰袖长腰肥领宽,长袍大褂,骑马射箭都极不方便,是武灵王下令全军改穿胡服,把大袖长袍改成小袖短褂,腰系皮索,脚踏长靴,装扮一新。”
说到这里,顾承笑道:“变古之道,逆人之心,当时这类反对不少吧?”
郭开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顾承又道:“武灵王另一深远的改革,是弃车战,以骑兵代之,中原各国,是赵国最先建起了一支强大的骑兵,数年之内,内灭中山,外略胡地,其势可与我大秦争锋。”
郭开眨了眨眼睛,乐乘和荆轲坐下,同样不明就已。
直到顾承下一句话出口:“倘若大夫命人向赵王提出,恢复赵服战车,李牧会作何反应?”
“绝不可能!”
郭开猛然站起。
“笑话!秦国不费吹灰之力覆灭赵国,便是你所求吗?”
乐乘也怒声道。
是胡服骑射,令原本弱小的赵国,名列天下七国之中,他们再是奸臣,也不容此等事情发生!
其他人也听得咋舌,都觉得这种公然开历史倒车的举动,再蠢的人也不会答应。
实际上纵观历史,这种蠢到极致的事情还真不少,即便到了建文帝朱允炆时期,还讲要恢复周礼呢,那可相隔了两千多年……
“莫慌!”
顾承手向下压了压:“一道奏章而已,又不代表成功。”
郭开不明白了:“既不成功,我等招此骂名,又是为何?”
顾承道:“为了让军队上下,在李牧的带领下,一致反对!”
郭开目露深思,乐乘眼珠也转动起来:“这样么?”
醉翁之意不在酒,明为奸佞惑国,实则是为了引发赵王对李牧的忌惮。
李牧一旦大力反对,他们再故意推波助澜,使得赵军上下一致云从。
到时候,英明的君王知道,这个提议太过荒谬,群将反对正常,会直接斩了奸佞;而昏庸的君王则会心生忌惮,什么时候李牧在军中的威望,不下于昔日廉颇了?
“话虽如此,王上也不至于因此事对李牧如何……”
郭开想了想,还是摇头。
他很了解赵王。
赵王贪图享乐,自私自利,容不得别人半点忤逆,所以听不下忠言逆耳,但他心中还是分得清是非好坏,没庸碌到完全黑白颠倒的地步。
“所以这只是第一步。”
顾承道:“紧接着,你就可劝赵王迎回廉颇了。”
郭开不解:“这又是何意?王上最不喜廉颇啊!”
赵王的逆鳞,正是廉颇。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刚刚登基时,为了用最快速度掌控大权,将廉颇兵权剥夺,引发老臣的不满,内部动荡,被外界嘲笑为昏君。
越是如此,赵王越是刚愎自用,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直到后来赵国屡战屡败,迫于压力,才派出使者,去魏国想要请回廉颇。
廉颇一怒之下反出赵国,其实还是心忧故国,希望回赵效力,于是乎故意在使者面前显露本事,饭斗米,肉十斤,再披甲上马,以示宝刀未老。
辛弃疾有句诗,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典故就是出自于此。
谁知那赵使被郭开买通,回报时是这么说的:廉将军虽老,尚善饭,然与臣坐,顷之三遗矢矣。
这话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廉颇饭量还是可以的,但坐一会就拉了三次屎。
其实细细一分析,就知道是污蔑之言,避实就虚,前后矛盾,但赵王顺水推舟,表示廉颇老了,无法再用,可谓皆大欢喜,郭开揣摩上意的能耐可见一斑。
现在郭开反倒谏言让廉颇回来,一会儿奸,一会儿忠的,到底要怎样?
顾承又问:“你觉得,李牧会同意赵王此时召回廉颇么?”
郭开并未贬低对手:“李牧昔日得廉颇看重,方有此成就,自然会同意。”
“错!李牧不会!”
顾承摇头:“因为信陵君新死。”
郭开一怔:“是了,魏王连信陵君都容不下,廉颇投奔魏国后,也一直受到猜忌,根本得不到军权,如果此刻大王让廉颇回国,魏王疑心病发,甚至会痛下杀手。”
“妙啊!有些事情,王上做得,臣子却做不得!”
乐乘脸上也露出了兴奋之色:“一旦李牧提出不让廉颇归国,大王可不会认为他是为了保护廉颇,定然是觉得李牧要控制兵权,说一不二,有了前面的嫌隙猜疑,李牧亡矣!”
“公子智谋无双,果然是上上之策!”
郭开迫不及待地起身,拱手一礼:“多谢了!”
目送郭开乐乘兴冲冲地离开,端木蓉脸色难看地道:“公子,即便是敌国,让这两个奸佞害了李牧将军,我实在看不下去……”
“放心,李牧大败匈奴,值得我等敬重,百战英雄,更不该死于小人之手!”
想想李牧历史上凄惨的下场,顾承也觉得可惜,微笑道:“郭开乐乘犯了一个错误。”
一直默不作声的焰灵姬眨了眨眼:“什么错误?”
“他们低估了李牧。”
战国四大名将,各有风格。
白起狠辣奇诡,廉颇稳重深沉,李牧高深难测,王翦最知进退。
若论阴险歹毒,李牧确实不及郭开乐乘这种谗臣,但他如今不是将在外,也无强秦外敌压境,郭开乐乘以为能凭借一两个阴谋诡计,就能轻易扳倒李牧,实在是小觑了这位高深难测的名将。
所以上上之策,遇到李牧,也会变成下下之策。
空桑明白了:“一旦郭开乐乘拿不下李牧,之前廉颇被换的旧怨也会爆发,便是赵国文武对立,国力大损之时!”
顾承颔首道:“招甘罗来,让他十日后,持旄节上殿,将秦赵同盟,共克燕国的出使任务完成。”
端木蓉道:“公子不上殿吗?”
顾承再度捧起赵武灵王的短长之篇,悠然道:“待我入宫时,就不是向赵王行礼,而是那赵王跪在脚下,连带着整个国家,一起臣服!”
第三十二章 八方风雨
妃雪阁前。
雪女目送着又一行车队,将舞姬姐姐们带走,轻盈的身子旋动了一圈,心情雀跃,就见焰灵姬款款而来。
她哎呀一声,转身就跑。
“师姐别走,我有问题要请教!”
焰灵姬高呼,追了过来。
两女身形翩跹,轻盈柔美,绕着妃雪阁嬉戏,不时纤足轻点,落在那湖中的莲台上,当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抓住你了!”
好不容易,焰灵姬一个饿猫扑食,抱住雪女,两张人比花娇的脸蛋贴在一起蹭了蹭。
“师妹,你又要问什么啊?孤身入胡,胡服骑射,册立秦王,假扮使者,武灵王的一切我都说过啦……”
雪女小脸发苦:“我是乐家,又不是儒家,不知道那么多历史的啊,你瞧瞧,我愁得头发都白了!”
对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师姐耍宝,焰灵姬很是无语,揉了揉她嫩滑的脸蛋:“那我去请教老师吧!”
百越人不重文化传承,更不知中原悠久的历史,即便是昔日太子赤眉君发愤图强,也无中原人肯去百越担当门客。
因此顾承议事时,可与空桑端木蓉讨论,焰灵姬却是懵懵的,很多听不明白。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每句话都牢牢记下,抽空回到妃雪阁时,请教雪女。
雪女便成为了焰灵姬的家教小老师,使得她勉强能跟上班。
此时两女手牵着手,往阁内走去,雪女好奇地道:“你的公子,现在又对何事感兴趣了?”
焰灵姬凑到她耳边,语气很是郑重地道:“沙丘宫变!”
“果然不是好事!”
雪女一惊,吐着小舌头:“那在赵国可是禁忌,我也不知具体,只能去问老师了!”
赵武灵王一生辉煌,可惜晚节不保,死得极为可悲。
他过早退位,自称主父,也就是太上皇,结果又不满意自己册立的继承人,想要扶持原本被废的太子上位,再掌大权。
于是乎,武灵王帮废太子,去造已经登基的儿子的反,失败后被软禁沙丘宫中,不给送食,活生生饿死了。
这就是沙丘宫变。
如此父子相残,甚至儿子将父亲饿死的丑事,对于赵人来说自然讳莫如深。
“王家无亲情……”
美妇监督完匠人拆除飞雪玉花台,听得两个孩子的疑惑,徐徐讲述了一遍,教诲道:“察己可以知人,察古可以知今,这等至亲相残的惨事,最该让后人警示!”
雪女似懂非懂,焰灵姬则点头,问道:“老师,妃雪舞团有希望成立,行走各地吗?”
“难!”
美妇摇头。
赵舞名动天下,不知多少达官贵人想要一睹为快,如果能组成舞团,于各地巡回演出,那收益之高,能令任何人为之动容。
正因为这样,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群国色天香的美人,挟重金过境,这就是在考验人性的贪婪。
焰灵姬想得过于简单,即使大秦铁骑,也护不住歌舞团的安危,也不可能稍有波折,就出兵攻之。
不过她的设想是好的,倘若妃雪舞团能够成立,意义绝对重大。
别的不说,有一个国家,继赵之后,成为了最追捧乐舞之地,贵族之风靡靡,上下骄横自恃。
“老师,难道没有机会了吗?”
焰灵姬有些不甘心。
“倒也不是,诸子百家中,有一家若能于暗中保护,大秦挡明枪,他们防暗箭,方可行走四方,将先贤传下的乐舞,传遍天下!”
美妇脸上现出憧憬之色,旋即叹了口气:“但那太难了,堂堂农家,十万弟子,怎可能呢?”
焰灵姬眼中的光芒也黯淡下来。
跟在顾承身边,她的眼界一天比一天开阔,又怎会不知道,目前的农家才是诸子百家的第一,正如华夏大地无数农夫,用辛勤和耕耘,延续了人类的传承,最是不可或缺。
那十万农家弟子,即便是大秦得了,都称得上如虎添翼。
这样的势力,又岂会长期为一群女子奔波,保驾护航,与各国权贵相冲突?
“别灰心啊!”
雪女见老师和师妹默然,却是昂起脑袋,吐气如兰地道:“公子能想到办法的!”
焰灵姬眼波流转,微微点了点头。
“世上哪有无所不能的人?”
相较于少女心思,美妇则理智得多,却也没有多做打击,而是正色关照道:“灵姬,如今时局动荡,文武对立,邯郸城内都不太平,你一定要当心安全。”
“是!老师!”
……
……
“李牧老贼,欺我太甚!”
乐乘啊的一下,将案几上的东西全部扫下,大发雷霆。
“我们确实低估了李牧,没想到他反手一击,在对燕一战上,把你逼到了死角。”
郭开看着他步上自己的后尘,当了桌面清理大师,心中同样烦闷。
众所周知,乐乘是燕国降将,这层身份不受赵人待见,赵王认为乐乘无法完全掌控军队,随时可以撤下,才交予兵权,乐乘唯郭开马首是瞻,同样是知道自己缺陷所在,两人互补不足,相辅相成。
然而数日前甘罗入王殿,舌战百官,软硬皆施,成功定下秦赵同盟,赵割五城以广秦河间之地,秦归燕太子,再由赵攻燕,而李牧上书,提议攻燕的将领,由扈辄(zhé)变为最了解燕国的乐乘。
与此同时,郭开收买的一位老臣,也提出了复循周礼的提议。
双方同时动手。
郭开乐乘没想到,他们预谋李牧之际,李牧也要清君侧,诛小人!
谁规定忠臣良将就要一味承受诬蔑,不容许先下手为强?
于是乎,朝野上下一片动荡,臣子们前一刻还在争议伐燕将领,后一刻又开始争吵胡服骑射的祖训。
赵王头都大了,干脆退朝,郭开乐乘回到府邸中也感到大事不妙。
“不行!燕王喜深恨我,必出刺客,暗箭难防!”
乐乘越想越慌,哀求地看向郭开:“大夫,救我性命啊!”
“你若不敢上燕前线,王上生出疑心,李牧的后招必然源源不断,无从招架!”
郭开脸色阴晴不定,缓缓地道:“你必须去,我当招揽强者,保你无碍!”
“哈哈!兵者诡道也,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乐乘将军此去,必死无疑!”
谁料他话音刚落,长笑声突然传来,数道矫健的身影出现在后院中。
“有刺客!”
乐乘勃然变色,护在郭开身前,数十侍卫也纷纷从四面八方现身,手中的弓弩瞄准。
那为首的男子却是怡然不惧,好整以暇地做着自我介绍:“司徒万里,代表农家四岳堂,此来并无恶意!”
郭开瞳孔一缩:“四岳堂?”
“不错!”
男子语出揶揄地道:“大夫所开的四岳赌场,与我农家可是很有缘分呢!”
第三十三章 决胜千里
郭开审视着司徒万里。
身穿金丝棕袍,袖子上纹着四扇风车,腰上挂着六颗草珠,笑容和气,富贵逼人,与印象中的农家不同,反倒更像是商贾。
“四岳堂乃农家六堂之一,那四扇风车就是其标志,农家中人,以挂珠的多少,定地位的高下!”
乐乘瞳孔也微微收缩,在他耳边低语道。
如果从江湖层面看诸子百家,此世的儒墨两家,相当于少林武当,声威赫赫,阴阳家则是明教,行事邪异,不为正道所容,农家便是丐帮了,弟子遍布天下,最有资格参与国战。
丐帮弟子背着的麻袋越多,地位越高,农家也是类似,侠魁与长老配九枚挂珠,堂主配七枚挂珠,总管配六枚,再下的骨干配五枚,可谓一目了然。
而这司徒万里腰间带着六枚挂珠,正是四岳堂的总管,权力在握,身后的弟子更是个个气息强横,被上百强弓劲弩合围,依旧神态自若。
眼见气氛僵持,司徒万里怡然道:“乐乘将军叛燕在先,逐廉在后,军中的权势看似庞大,实则如无根之萍,一吹即散,此次秦赵同盟伐燕,李牧举荐将军攻燕,兵凶战危,将军以为自己还能活得回到邯郸吗?”
乐乘脸色一沉,心头却是真慌。
他一旦领兵攻燕,肯定里外不是人,燕国必然想方设法杀之,而赵国军队则无敬畏服从,那些利益勾结的下属,也会被利益驱使背叛,但也不能不去,否则赵王肯定会怀疑他挂念故国,结局依旧是个死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