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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相看两厌-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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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敬舟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被嗑疼了,一路无言,安静得不像是这人的脾性。
  “江敬舟?”
  他把被压着的手抬起,这么一来就像是把人抱怀里似的。可地方实在狭窄,这时候出棺必定会前功尽弃,也不可能真让这浑小子做着筋骨的跪上一整晚。
  “江敬舟?”他又试着唤了声。
  棺里昏暗看不到脸,他只能感觉到这人均匀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朵上。等眼睛适应黑暗后,他侧过头近距离地看了看,竟是不知什么时候枕着他颈窝睡着了。
  下唇处有一道被磕红的印子,嘴角还带着点儿未干的血迹,看来刚才那一下是真嗑得不轻。
  也是心大,躺在棺材里居然也能睡得着。
  无意识的江敬舟也不知道梦到了些什么,好像全然忘了这会儿正趴在谁的身上,手臂搭着活像在抱一床被褥。
  又叫了几声没反应后便懒得管这人了。他望着棺材盖内里漆黑的木料,一股压抑感袭遍全身。
  先前尽想着抓凶手也没想太多,这会儿静下来后才发现,活人躺在四方的棺材里究竟有多压抑。
  他想到了那些被活埋陪葬的女子……
  再怎么胆大包天的人,也无法一个人躺在棺材里无声的熬过一整天。昏暗狭小的环境下,他将面对的恐惧并不是外界带来的,而是自己。
  他忽然有些感谢江敬舟的闯入,让他不会过多地去胡思乱想。
  从天亮到天黑,停灵的祠堂里寂静无声,唯有外头的虫鸣鸟叫还带着点生气。
  睡舒坦了的江敬舟打了个哈欠缓慢地睁开眼,随即便对上了贺亭衍的侧脸。长发微乱,不像平日里那般规束齐整。
  他的手搭在了这人的心口,手掌下跳动的心脏有力地回击着。分明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哪儿能是个妖啊。
  他赶忙支起身与这人保持距离,奈何先前僵硬着姿势跪太久,又趴着睡了一整天,屈膝时两膝盖小腿都有些麻了
  贺亭衍好似是睡着了,他一个人在棺材里不能动又不能出声实在无聊,于是冲这人作妖似的小声道:“贺亭衍,你是不是睡着了?要是睡着了就跟我吱一声。”
  见人没动静,他抬手摸了摸棺盖内里的边缘,没有钉钉子的盖口只要他稍稍用力就能打开。
  正想着反正四下无人要不要翻出去透透气,便听那棺外不远处传来了唢呐哀怨的悲鸣。
  不一会儿,他的右侧便传来了棺材被放在条凳上的声音。
  送灵的人在外头哭得悲天悯人,因为距离较近,他大有种是在对着他哭嚎的错觉。约莫等了有半个时辰,那送灵的队伍才慢慢离开,四周又逐渐恢复成了刚才的寂静。
  他低下头轻声说道:“别睡了,隔壁来了个真死的人。”
  贺亭衍眉眼睁开,显得有些不耐烦,他压根儿就没睡着就听着这小子一个人瞎折腾。
  江敬舟忍不住问道:“我们要在棺材里等多久?你确定那个刨心的人会出现?”
  贺亭衍想也未想,说道:“一般多是人死后三天被刨心。”
  “啊?”江敬舟眼睛都瞪直了,“三天?都这么躺着?那凶手要不来我不得饿死在这棺材里?”
  “你饿了?”
  江敬舟出来得匆忙,昨晚那碗大补汤喝的他一晚上反胃。从早上出门到现在粒米未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实诚道:“我饿了,我想出去。”
  贺亭衍忙拽住他胳膊,“不能出去。”
  如果凶手已经埋伏在了附近,那现在出去就等同于前功尽弃。
  先前他没想过江敬舟会跟来,所以只备了一个人的口粮在身上。他从背后拿出块用布包着的薄饼,说道:“先吃这个吧。”
  “你居然有吃的!”
  江敬舟拿过薄饼咬了一口。随后想想自己吃了贺亭衍就没了,便将薄饼撕成了两半,把没咬过的那一半重新包好放到边上。
  他吃得尽量小声,果腹后又问道:“你是跟李氏伯爵串通好的?可你怎么能保证凶手一定会来看这副棺材?万一他去侯府找那位跟你掉包的嫡长子了呢?”
  “不会,这件事除了李氏父子外我没告诉任何人。”
  江敬舟:“没告诉任何人,为什么?难道你觉得凶手就在你身边?”
  贺亭衍没答他,但显然是默认了。
  他不禁啧啧叹道:“太可怜了,身有残疾体弱多病,家里还住着一堆要算计你的人。”
  据他所知,贺亭衍的生母在他出生的当晚就没了。如今的侯府里当家做主的大夫人是后来才娶进门的,也就是侯府二少爷的那位亲娘。
  再往下的妾室也有三位,各个都活得像个人精。
  他娘早在两家定亲前就去打听全了,一家子乱得很。
  尤其是那位四夫人,仗着怀孕骄纵得不得了,出门买根簪子都恨不得八抬大轿。
  贺亭衍看着他,脸色阴沉。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实话是实话,可当着人面儿说实在像极了嘲讽。
  只是话以出口覆水难收,他只能佯装弥补地说道:“下回你要是家里待得不痛快就来我家的四海镖局,大伙儿都是豪爽人,没那么多歪歪绕绕。”
  随即又反应过来,说道:“但你来了归来了,可不能看上我姐啊。”
  “别出声。”贺亭衍忽然出声制止,屏息凝神听着外头的动静。
  祠堂的门口有一阵脚步声,虽刻意压低了声音,可对于学过武的两人而言并不难分辨。
  这人走进祠堂绕着两副棺材走了一圈,而后对着他两隔壁的那副棺材盖敲了敲。随即起手便是一掌,那钉了钉子的棺盖轻而易举地就被掀翻在地。
  是不是个妖不清楚,但来者定是不善。
  脚步声在隔壁的棺材边停下,没多久便听到匕首划开皮肉剜心的声音。这人的手法很是利落,下刀时快狠准,两个呼吸间就收刀了。
  贺亭衍绕着手里的金丝绞线随时准备攻击,而江敬舟也伸手探向腰间平日里用来防身的匕首。
  凶手从下手的棺材前绕到了他两的前头,照例在开棺前先往棺盖上敲了两下。
  只是这次不同,凶手敲完后没有马上开棺,而是忽然向后退了两步,竟是要走。
  被发现了!
  江敬舟眼疾手快地推开棺盖纵身跳了出去。一条在夜色中泛着光的金丝绞线,带着劲风先他一步利落地打向了那道身影。

第14章 纸婚案(八)

  凶手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布巾只露出了眉眼。他翻身上了房梁企图绕开那道打向他的金线,却不想那金线恼人得很,收放自如还锋利无比。
  金线头部带着飞镖绕紧房梁,贺亭衍用力一拉便将那房梁绞断成了好几截。细小的金线堪比利刃,只要手法不同便成了杀人利器。
  江敬舟吐了一嘴从房梁上掉下来的灰,握着匕首脚踏棺材边缘纵身跟了上去。
  大片激起的灰尘迷了凶手的眼,他当即横起一脚便踢了过去。灰尘跟着劲风席卷,猛地踢在了凶手的腹部。
  他抱着祠堂里的梁柱飞身而下,安稳落地后又上前补了两脚。
  凶手甩了甩头,睁开眼翻滚着向后跳开,行云流水的跟江敬舟过了十几招。
  两人同时发力,拳头相撞,皆被对方的气劲打得向后退了两步。
  凶手看向他的眼神显得有些震惊,而江敬舟也同样满脸疑惑。这凶手的武功路子,竟有大半是跟他一样的!
  他没有过多的时间考虑这人会不会是他认识的,手拿匕首旋身上前划向凶手的胳膊。
  却不想他的武功路数被凶手看破,之后的每一招都被拆的半点儿不留余地。十招内,他竟被打得连连后退。腹部中掌后,便上气不接下气地摔倒在地。
  凶手拔出刚才那把剜心的刀,扬起胳膊便要刺向他的心口。
  贺亭衍坐在棺材里无法站起身,但手里的丝线却是操控自如。千钧一发之际,火速用金线绞紧凶手的胳膊,而后带着气劲用力拉扯,生生将那胳膊绞断。
  血沫子溅了一身,皮开肉绽,手骨断裂。
  凶手疼得顿时没了力气,反手一掌将手里的匕首挥了出去,如飞镖般打向贺亭衍。
  贺亭衍的位置避无可避,江敬舟赶忙单手撑地来了个倒挂金钩,眼疾手快地飞起一脚将那匕首踢开。
  匕首被横着打进边上的木柱,力道之大入木三分。但当他虎跳着站直后,那凶手却已经跑没影了。
  他看了眼地上的血迹,不顾贺亭衍阻拦追了出去。
  只可惜这山的另一边是江海,他顺着血迹追到崖边时那血迹便断了,无奈下只好又匆匆赶回祠堂。
  江敬舟:“凶手跳江了,我没追上。”
  坐在棺木中的贺亭衍正用金丝绞线拉着隔壁被刨心的尸体查看。伤口处下刀利落,确实与先前的刨心案手法一致。
  江敬舟看着那条缠绕尸体的金线忽然有些脊背发寒,感情平日里这人对付他都是在闹着玩儿!锋利得简直比他爹的刀还要令人胆寒。
  贺亭衍收了金丝绞线,而后看着他皱眉问道:“刚才那个人,你认识?”
  “不认识,这人的武功路数邪得很,我已经都记下了。改明儿个去我爹那儿打上一套问问,说不定他会知道是谁。”
  说罢,他低头看了眼隐隐作痛的胳膊。刚才打斗的时候没觉得,现下静下来了便觉得左手胳膊疼得厉害。
  衣服被划开了破口,胳膊接近肩膀的地方竟是被匕首划了条豁口。好在伤口不深,也没断筋断骨。
  贺亭衍从身后摸出瓶药粉甩手丢给他,“用这个,止血快。”
  江敬舟接过药粉,大手一挥扯了衣袖往伤口上撒,吹着血沫子问道:“你打算怎么回去啊?轮椅不是没了吗?”
  贺亭衍没吭声,他原也没想好该怎么回去,反正三日后李氏伯爵府也一定会派人过来。
  丑时将至,山里黑灯瞎火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江敬舟背着贺亭衍在山林灌木间穿梭,时不时地还能听到几声抱怨。
  “你这个病秧子平日里究竟都吃了些什么,居然能这么重!”
  江敬舟觉得自己这趟真是来亏了!凶手没抓找,人也受了伤,这会儿居然还当起了奴仆要背这残废病秧子下山!
  夜深无人的山路本就不好走,现下背了个人,还没到半山腰他就被累出了一身汗。
  “你也真是,出来办案都不知道带个功夫好的下属。这得亏了有我在,我要不跟着你来,你是真打算在那棺材里躺上三日吗?”
  他停下来扶着树干喘口气,“到哪儿了,我们现在往哪儿走?”
  贺亭衍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星辰,而后指着左侧的灌木道:“按理应该是往那儿的。”
  “应该?你是要我直接开条新路出来吗?”
  江敬舟背着人四下转了转,上山时他两在棺材里没看见路。如今大半夜的下山也没个灯照着,全凭贺亭衍的那句能观星象。
  他嫌弃道:“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话虽如此,可他始终没将贺亭衍放下,即便累的气喘。
  贺亭衍沉默一阵,勾唇轻笑,顺着月光看向江敬舟满头大汗四下寻路的着急样儿。人是没规矩了点,倒是挺有义气。
  他忽然道:“若是将来我的腿疾好了,便换我来背你。”
  江敬舟鄙夷似的笑了声,踏着灌木自行开辟下山路。
  他道:“别了,我能跑能跳用不着你背。等你腿疾好了都不知道猴年马月,到时候我肯定长得比你结实,你哪儿背得动我。别看我现在个头不及你,将来还不知道有没有我高呢。”
  贺亭衍无情的反驳道:“不可能,你高不过我的。”
  江敬舟满脸嫌弃,“那我要是高过你了怎么办?”
  “高不了。”
  “胡说八道!”
  两人一路拌嘴的从山上走到山下,等走到城镇街道时天都快亮了。
  江敬舟没把人背回侯府,而是去了距离较近的自家镖局。一脚把门踹开后,大声嚷道:“随便来个人,赶紧出来帮忙!”
  时辰尚早,四海镖局里晨练的打手都不在,此时的前院练武场显得极为空旷。
  他把贺亭衍放到正厅的座椅上,而后虚脱的瘫在了另一张太师椅里,仰着脖子喘道:“咱们可说好了,你绝对不能看上我姐。”
  贺亭衍没搭理他,只是侧头看着练武场里空着的兵器架隐隐出神。
  江敬舟等了半天也没见个下人出来,只好亲力亲为的去正厅后边倒茶水。也没问贺亭衍要不要,拿起茶壶便仰头对嘴倒了起来。
  正喝得起劲,镖局的大门忽然被快速打开又轻声关上。江荣远穿着一身夜行衣,身手利落地从外头进来。
  江敬舟眼睛都看直了,当即一口茶喷了出去,差点儿没把他给呛死。
  江荣远回首时正好对上了正厅里休息的两人,平静地扯了蒙面的黑布,问道:“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江敬舟放下茶壶,说话都开始结巴了,“爹,爹,你怎么……”
  贺亭衍没出声,但手里的金丝绞线却是已经握紧了。结合先前那凶手跟江敬舟打斗时的武功招式,实在是很难不想到一块儿。
  江荣远进了正厅,一边脱着身上的夜行衣一边说道:“李氏伯爵府出事了。昨晚亥时刚过有人听到里面传来惨叫,等被发现时已经被灭了满门。就是那嫡长子至今还下落不明,不知道去了哪儿。”
  贺亭衍脸色难看,“亥时刚过?”
  竟是与他们在祠堂里与凶手搏斗的同一个时辰。看来他是小看了这刨心案,参与的人数远比他想象得要多!
  江敬舟下意识地挡在贺亭衍跟前,问道:“爹,你去哪儿了?怎么穿成了这样?”
  江荣远把夜行衣随手一扔,奇道:“押夜镖啊,还能去哪儿。”
  话音刚落,身后便又陆续进来了一批穿夜行衣的镖局打手,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股江海里的水腥气。
  他们有说有笑还略带抱怨地往兵器架上放着武器,扯了蒙面的黑布,脱了衣服便打算去后院洗澡。经过正厅时还冲江敬舟打了声招呼。
  可当他们看到江敬舟身后坐着的贺亭衍后顿时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手指着人说道:“世,世子怎么在我们这儿?”
  贺亭衍无法起身,只能点头示意礼数。他收起了手里的金丝绞线,对江敬舟问道:“押夜镖是什么?”
  江敬舟忽然想起来前几日侯府送给他们家的大生意。送赈灾粮不是小事,确实得押夜镖。
  他解释道:“就是一些贵重的镖要晚上押,走暗路穿夜行衣,不让人知道。”
  李氏伯爵府刚被灭了满门,江荣远生怕手底下的人说贺亭衍是个妖,赶忙驱赶道:“赶紧去洗澡换衣服,别在世子面前丢了礼数。”
  十几个打手光着膀子站在正厅,确实有失体面。
  等人都走完了,江荣远才搓了把脸上的汗坐到两人对面。手撑着膝盖,问道:“昨晚李氏伯爵府的惨案,你们有没有参合?”
  江敬舟面对自己的爹向来实话实说,可碍于贺亭衍在他也不好意思说太全,支吾道:“要说没有……也确实有点儿,可你要说有,也能说没有。”
  江荣远皱眉道:“说人话。”
  贺亭衍打断道:“白日里,我去李氏伯爵府查了赈灾银被盗案。”
  “果然。”江荣远神色凝重,许久后才抬头冲两人笑道:“我只是问问,以防外头传那些妖吃人心的事。”
  然而贺亭衍却没放过这个机会,说道:“纸婚一事早在新帝登基时便有了。我父亲接手后对于赈灾银被盗案一直盲目搜查甚至不查,直到三年前交到了我手里。”
  他说话时眼神紧盯着江荣远的神色变化,“记录在案的纸婚案共有七起,但只有其中一户是被我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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